但他到底是个生意人,划得来的买卖没有不做的道理,他要计较的只是怎么才能让他捞到最大的好处。
收起了笑容,方德生也不再把宋初夏看作一个普通小孩儿了,正经道:“宋姑娘,价钱的事儿嘛,好说;只是这东西我连个毛边儿都还没见着,这就不大好说了。”
他说得有理,可宋初夏也不是个笨的,想着要是把图纸给画出来了,他看过后记在脑子里,偷完师转头就赖账,她也没处说理去。
“房东家在药堂里也听到我的话了,那算盘的样式儿我都给说齐全了,要不是好东西想必你也不会来找我,要是你能在别处找得着,那也不用来找我了。”
方德生沉默了,她说得没错。
“不过,我倒有个法子。”宋初夏眼珠子骨碌一转,“你先给我下个定,我们签合同,白纸黑字的总不能赖掉了吧。”
“合同是什么?”方德生疑惑道。
她差点忘了,这个时代还没有合同一说,便改口道:“就是契约,我们白纸黑字立个契。”
方德生看宋初夏条理清晰、头头是道,简直比他这个生意人还像个生意人,心中不免惊讶,连带着气势都弱了几分。
生意场上的谈判,一旦气势弱了,那就得吃亏了,他可不是个爱吃亏的人。
但方德生实在太馋那改良算盘了,若是真如她所说的那般好用,到时候不仅能为昌隆号提高算账效率,还能额外大赚一笔。
方家财大气粗,明面上是只有钱庄这一门营生,暗地里却还在不少行当入了股,多做一门算盘的生意,自然不在话下。
“宋姑娘,方某人就喜欢你这样的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打马虎眼了。”方德生想挽回颓势,率先开价,“十两银子,买了你的图样如何?可以先付五两银子定金。”
十两银子,倒是能让她填上宋二虎那笔债了,只是……
“一百两银,先付五十两定金。”宋初夏直接十倍还价。
对于送上门来的金主,她是不宰白不宰。
虽然七珠算盘的改良人不是她,可谁让这个时代还没有呢,这一做出来那可是直接造福全社会的好东西,也算是功德无量了。她替先人收上一笔专利费不过分吧?
宋初夏在心里默念:老天爷,既然你未经同意就把我扔到这里吃尽苦头,那小女子也只好斗胆开个挂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第一桶金
◎薅资本家羊毛来的。◎
一百两,对于昌隆号的东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可对于方德生本人来说,就让他有点猫爪儿挠肝似的不舒服了——哪有人还价一开口就是十倍的?
宋初夏见他不答应就要下车去。
她打定了主意,一文钱都不能少。
“好,一百两,成交!”方德生颇有些咬牙切齿道。
见方东家一脸吃瘪的样子,宋初夏嘴角弯了弯。
从前她最不会砍价,无论对方开价多少,哪怕她心里明知贵了,但仍是照付。不是她口舌不够利索,只是实在不愿意在你来我往的拉扯上多费力气。
如今她总算体会到这方面的乐趣了。
靠薅资本家的羊毛来捞到了第一桶金,感觉还不赖。
方德生见状,又觉得终究还是个村里的小丫头罢了,估计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吧,摇了摇头就开始动笔。
契上写道——
先付五十两定金,待算盘成功制作出来,验过无误后,再付余下五十两尾款。
方德生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章,印了朱泥盖上去。
宋初夏以指沾了朱泥,也在上边印下了自己的指印。
一式两份,宋初夏收好了自己那份契后,就开始拿笔画了起来。
宋初夏学龄前就开始接触珠算,她于数学一门开窍得早,打算盘不仅是学习也是孩童时期的一项玩乐。
只是她后来对历史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才弃理从文了。
没一会儿,凭着记忆,宋初夏就把她所熟悉的现代算盘给画在了纸上。
但她只把图纸在方德生跟前晃了一下,就迅速收回来。
“方东家,先下定。”
这……简直是拿他当贼人来防了,方德生不禁有些无语。
他只好从袖里掏出一锭银子,刚好是五十两的份量,一脸憋闷地递给宋初夏。
宋初夏本想接过,却又犹豫了。
她沉吟片刻道:“这银子给我,我恐怕也用不了,可否给我一锭十两的,和一些碎银子?”
方德生最不缺的就是银两,便又从车上木柜的小屉里找了些碎银,凑够五十两给她。
如此便一手交钱一手交图纸了。
方德生拿过那张图纸,心叹果真如宋初夏所说,这算盘在外形上做了一些改良,把原本作为承托和算珠放置的木槽给去掉了,换成木档串起珠子,首尾插进四方木框里,重量大大减轻,就是不知道好不好使。
回去叫工匠做出来一试便知。
方德生心里已是喜滋滋的了,他忍不住盯着宋初夏的脸道:“我倒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机灵的丫头,不过,我怎么总觉着姑娘看上去有些眼熟?”
宋初夏一愣,眼熟?他们一个是城里巨富,一个是村里贫民,哪怕是从前的宋初夏该也不会和此人有打交道的机会。
她笑了笑道:“方东家,以我俩现在的交情,倒不必再这样套近乎了吧?”
方德生不禁哈哈笑了。
“你这丫头实在有趣。”
说罢,方德生又突然想到了件事,便问道:“你这算盘改良的法子是哪里来的?可是哪位巧匠所想?”
若真有这样一位心灵手巧的能人巧匠,又为何自己不把这算盘给做出来卖了?他可从未在市面上见过。
“这是我从前梦到的。”宋初夏早有应对。
“方东家有所不知,从前我是个痴傻儿,整日里浑浑噩噩的,睡梦中常有些奇怪的事物出现,次数多了,便也记下了。”
方德生见她神情不似在说谎,他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这世间怪力乱神之事不少,不是他们这些寻常人能解释的,便也就不再追问了。
“宋姑娘果真乃奇女子也。”他恭维道。
宋初夏浅浅一笑,没有因为他的恭维而过分得意忘形,实际上,她还是有点子心虚的。
送走方德生后,宋初夏站在家门口,看着揣在手里的五十两碎银,一时有些心绪难平。
她这个现代人,终于赚到了在古代的第一笔“巨款”。
从前这段日子,她又要忙农活儿,又要照顾她娘和大姐,每每忙完,累得沾了床就不省人事了,即便有那份心思想大展拳脚,也抽不开身,久而久之都快把这茬儿给忘了。
如今握着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银两,她那颗早被生活磋磨得麻木了的心才又活泛起来。
*
宋初夏回到家里,喊了声“娘”,便见林氏抱着小妹从屋里出来,见只她一人回来,忙问怎么回事。
“那孩子情况不大好,大夫说要留在药堂里调养一段日子。”宋初夏说道。
闻言林氏面上便有了忧色,但还未开口,就见到宋初夏拿出了一锭银子。
白花花的银锭子在光线昏暗的简陋砖房里显得格外扎眼,林氏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
“娘,药堂的杨掌柜说要雇我去给堂里做杂工,那孩子治病的药钱就用工钱抵了,这十两银子也是掌柜的借给我的。”宋初夏编得有理有据的,连她自己都快信了,“杨掌柜可真是个大善人。”
林氏眼眶瞬间就湿润了,但她仍有些不信,人家一个大药堂的掌柜好端端的怎么会请她一个小丫头去做事,还借了这么多钱给她。
“果真是这样?可你才这么点儿大,去那里又能做些什么呢?”林氏问道。
“是真的呀,杨掌柜夸我聪明又机灵,非要我给他当助手,可不就得对我好点。您就别担心了,程大伯和木头哥今天都看到的,不信可以去问他们呐。”
宋初夏清楚林氏的性子,女儿都这样说了,她便不会再去问。
林氏是个极传统的柔弱妇人,对这个家倾尽心力,但也正因为如此,在她眼里,家就是她的一切,而丈夫就是她的天。
罢了,这事儿暂时还急不得,宋初夏得把宋二虎那事先给办了。
天色将暗未暗,远远看去,大片大片的红霞漫到田埂边。
宋初夏走在村长身后,来到了村头宋二虎家跟前。
身旁还站着程大郎和宋怀远二人,当然宋怀远是被程大郎揪着衣衫领着给带过来的,着实有些狼狈。
宋二虎一家子正在吃晚饭,见到连村长都来了,这般大阵仗,莫不是面面相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