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遂嘿嘿一笑，张开双臂揽过伙伴们，直奔厨房搜罗食物去，毕竟人多热闹，吃嘛嘛香~
姓柳的?莫非是柳举人?宋初夏则摸着下巴，转身往大门走。
作者有话说：
大学者——清代曹雪芹。
第92章 寸金宝典
◎步步通关，勇闯科举。◎
此时东桥街没了早晨的热闹, 恢复寻常悠闲，朱褐色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上之人撩开帘子朝前方挤眉弄眼, 十足的老顽童模样。
宋初夏一笑，果然是柳举人。
虽然两人拢共没见过几回，但大约是老爷子身上那股潇洒劲儿特别对宋初夏胃口，让她莫名有亲切感。
正值盛夏, 柳老爷子穿着一身浅白薄绸衫, 十分清凉，待宋初夏上了车, 便指着他的衣衫笑眯眯地问：“姐儿可知道这是什么?”
神秘兮兮的……宋初夏忙不迭拿眼左右打量, 只见上边白茫茫一片连个图案都没绣，不由困惑，但看着柳老爷子眯成一条缝儿的眼, 她忽的眼睛一亮：“小枣村的丝?”
“正是。”柳老爷子捻着胡须哈哈大笑，“如今县城的丝市街里头，你们村的丝儿，十占三四, 可了不得喽。”
柳氏亦有族人经营丝行布坊, 关注着时下行情，这两年小枣村产的丝儿滑腻而富有弹性，往细了瞧还泛着柔白的珍珠光泽，竟比江南那边贩来的丝儿还要好上一些，可不就叫人抢破了头。
柳老爷子逍遥神仙做派不错, 却也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
宋初夏跟着笑不见了眼儿, 村里人和她娘卖蚕丝发了不小一笔, 这等喜事儿她自然早已知晓, 只是没想到柳举人也对她们林氏蚕丝赞不绝口。
又叽咕了几句，宋初夏才问：“柳老爷过来找我何事呀?”
柳举人一拍脑袋，“哎哟”一声：“瞧老夫这记性，光顾着闲聊，倒把正经事儿给忘了。”
临近午时，日头正中，烤得车厢火炉似的闷热，柳举人便提议二人到附近的酒楼边吃边聊。
宋初夏点点头，心里愈发好奇，老爷子到底要和她说什么。
*
进了酒楼的小包间，二人要了一壶菊花茶，又点了几样爽口小菜，柳举人举着茶盏，笑呵呵道：“还未恭贺宋夫子书院开业之喜。”
宋初夏回敬一杯茶道谢，又嘻嘻一笑：“多亏当初柳老爷的信任和支持，这份恩情我可记得牢牢的呐。”
柳举人连连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那算什么恩?老夫还怕我那不肖孙给姐儿丢脸哩。”
说罢他眸光闪闪，从身后掏出一本书册来，问：“这题集是姐儿出的?”
宋初夏瞄了一眼，见书封赫然写着《府试通关宝典》几个大字，旋即面上一红——嗯，的确是她出的不错，可那是给学生们看的，冷不防让一个爷爷辈又颇受她敬重的人给摆出来，让她有种被长辈揪住狐狸尾巴之感。
柳举人见状哈哈大笑：“老夫那孙儿将此书落在家中，便捡过来看了两眼。”又抚须叹道，“依老夫的愚见，这本题集，比县学和好些出院出的那些个试题都要好。”
柳典不用考府试，但宋初夏还是给他准备了一份，做题嘛，素来是多多益善。
宋初夏却有些摸不着头脑，老爷子专程跑一趟，难不成就是为了过来夸她?
柳举人翻开通关宝典，越看眸中惊叹之意越盛，扭过头看宋初夏：“老夫还从未见过这样式儿的题集，乍一看还疑心能不能起作用，但仔细想来，如此集中练习，倒不失为重点攻坚克难的好法子。”
老神仙也是读书人，读了几十年的书，也考了十来年科举，读书考学一事早已融进了骨血里，卷子出得好不好，只消一眼便知。
宋初夏一听这话儿就笑：“柳举人不愧为大才也。”
这种试题集的出题模式，可不就是参考了让现代无数考生戴上痛苦面具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么?当年被她们奉为高考圣典，当然好啦。
想不到柳举人还是王某人的知音呐。
柳举人捻须笑了笑，把心里头琢磨过的主意道出来：“好东西该当分享出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保不齐还能造福全县甚至全江陵的考生，顺便也是一项进账。”
宋初夏瞪大了眼，他这意思是……让她拿通关宝典去卖?造福全江陵的考生?
柳举人点头。
“可是真的有人会买么?”宋初夏不禁有些苦恼道。
并非她妄自菲薄，实在是古代笔墨纸砚皆不便宜，一开始寸金堂用的还是村里糊窗的毛纸和薅石头家羊毛作的笔呐。即便此地已经有了雕版印刷术能大批量印书，可书籍成本依旧居高不下，且眼下书院刚开业，她的荷包早已干瘪，可没那么多银子可造。
柳举人“嗬”了声，两道眉立马竖起来，不赞同道：“姐儿何必看低了自己去?如今满江陵谁人不知寸金书院，又何人不识君?不说广销江陵，至少夏江县的学子不会傻到错过这本宝贝题集。”
如此也能把本儿给拿回来，余下的，多卖一本都算多一分赚头，赔不了。
一顿吹捧之下宋初夏很难不信心大增。其实此事从前她不是没想过，只是那会儿一没经过科举验证，二她实在没时间去弄这些，如今这两样东西都有了，还愁此事不成么?至于本钱，金大腿在手，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更何况，她最大的底气还是来自于套题集的模式，在现代就已经过数届高考生检验，端的是真金不怕红炉火，都是应试，换成科举自然也是派得上用场的。
“那去哪里印书呢?”宋初夏问，府试和县试的通关宝典都有了，还差一本县试通关宝典，于她而言不成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她还没了解过古代印书出书的流程。
柳举人既然来说此事，那必然是有备而来，老爷子微微一笑：“姐儿不晓得吧?县里最大的书坊——柳山斋，便是我柳家的产业。”说完还望天长叹，“不止如此，陶坊、茶行，还有什么来着……唉，记不清了，家大业大亦有苦恼呀。”
宋初夏嘴角微抽，心说这种苦恼我愿意替您承受!
吃过午食，又忙完了正事，柳老爷子浑身骨头都松散了，便嘀咕着要去找乐子，正巧老同窗们相约午后赏花赏鸟，他前不久才新得了一只玄凤，好赖要去炫耀一番，眼红不死那群老家伙。
宋初夏暗自“啧啧”两声，老爷子过的那是她梦想中的退休生活，遂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临别前宋初夏问道：“柳老爷今儿怎这般好兴致?”山长水远跑一趟来撺掇她出试题集，只是欣赏她的题集么?还是跟方东家一样掉进钱眼子里，不放过任何商机?
宋初夏对此实在困惑。
柳举人一颗心已经飞向赏鸟宴，便想都没想，笑道：“造福全江陵的学子的好事儿，身为读书人自当义不容辞。”
说罢一甩袖，登车扬长而去。
宋初夏无语凝噎，细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对，逍遥神仙的做派不就该这样么?行事乖张，随性而为。
遂目送了一会儿远去的老神仙，转头迈进书院。
日光明亮，书院里人声鼎沸，许是有上午那场威慑，宋初夏擦身而过时学子们都不忘停步施礼，恭声或喊“夫子”或尊“山长”，个个都乖巧无比。
她不由心情大好，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
一想到以后各大书院里人手一本《寸金宝典》埋头刷题，痛苦面具，宋初夏更忍不住在心里嘎嘎大笑。
嗯，名字取好了，都叫“寸金宝典”。
依据县试、府试、院试分为一二三册，步步通关，勇闯科举。
*
翌日寸金书院正式开课，宋初夏忙着讲课，又要抽空管理书院事宜，如今又多了一桩编写县试通关宝典的活儿，还得把其余两册重新整理编修。
毕竟宋老师多少是个完美主义者，挂着“寸金”之名可不得完美?不然叫别人把书院看低了去，她的出书事业也会就此夭折。
她整日里忙得像个陀螺，对课堂却丝毫没有马虎。
若没有舞弊案和罚科，荆湖北路明年便会有一场乡试，然而如今全路学子都得等到四年后才能参加乡试。
日子看着是长，但一寸光阴一寸金，对考生们而言，时间永远是不够用的。
宋初夏和王全知同教熊猫班，但二人的教学风格大不相同，班里二十八名学生时常私下里拿二人作比较。
“书上有什么?看我!”秦涛掐着嗓子道。
“看我做甚么?看题!”方锦宏亦学着秦涛的样儿，接过话头。
众学生被二人逗得哈哈大笑，秦闻到底年长，人也更稳重些，遂板着脸，沉声：“鹦鹉学舌，还不懂得尊师重道，简直胡闹!”又端着张苦大仇深的脸悠悠一叹，“业精于勤，荒于嬉，尔等须当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