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便有了主意,待下回在家得空了,定要带她们来县城里逛吃一番才行。当然,也不能漏了奶娃娃宋听雨。
“小夏呀。”杨掌柜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他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包东西,塞到她手中,压低声音道:“专门给你的,可别让别的孩子看到了,不然少不得要说我偏心眼!”
宋初夏望着掌心那一小包果脯,唇畔不禁勾起笑意。
大约杨掌柜对算账一事确是头疼得很,雇她来也算是帮了他个大忙。
虽说只是哄小孩式的奖励,却莫名让她心情大好。
*
宋初夏作为江澈的“表姐”,照顾病人的任务自然要落到她头上。
如今他不仅风寒袭肺,还中了毒,本就孱弱的底子更是损耗得厉害。
宋初夏不清楚他究竟几岁了,可看他那小身板,约莫也就五岁左右,这么小就遭了这么多罪,也是可怜见的。
到了江澈该喝药的时辰,她端着刚煎好不久的三拗汤进了江澈的小屋,见那小人儿又睡着了,便摇了摇他道:“起来吧,该喝药了。”
江澈睁开眼,依旧是迷蒙的神色,却在见到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后,皱起了鼻子。
“我不想喝药……”他有些委屈地说道。
宋初夏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她这是捡了个祖宗回来吗?
还是说,这年头的儿郎都被养得这般娇气了?
但对着他那张漂亮的脸,本着看一眼都算赚一眼的道理,宋初夏还是挤出了笑容。
“乖,来喝药,不吃药怎么能病好呢?病不好怎么能长大长高呢?”她语气温柔地哄道。
江澈眨巴着大眼睛,更委屈了:“可是,药很苦。”
宋初夏嘴角隐隐抽搐,但还是按捺着对自己说——要耐心,他还是个孩子。
“药虽然苦,可哪有生活苦呐,不喝药就会一直病着,那日子……可就更多苦头吃了。”她语气越发温柔,企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嗯,你说得有道理。”江澈沉思了片刻,才痛下决心道。
这才是好孩子,还是挺聪明的嘛!
宋初夏笑盈盈地把药碗递过去,他却还是没接。
……
“还有上次那东西么?”江澈小心地问道,似乎生怕她生气,又带着几分期盼。
什么东西?宋初夏见他用手胡乱比划着,却没看明白。
“就是,就是上次喝粥的东西……”他声音更小了,蚊子似的。
哦,原来他说的是吸管。
没想到上次他烧得昏昏沉沉的,竟还记得她用吸管给他喂粥一事。
只是芝林堂没有麦秆,宋初夏略一琢磨,便开口道:“那个叫吸管,如今是没有了,不过你要是乖乖喝药的话,我有另外一样好东西给你。”
闻言江澈眸子就亮了,拿过碗便慢慢地喝了起来。
还是小孩子好哄。宋初夏想起从前做老师的时候,什么熊孩子没见过?还不是一一被她拿捏住了。
眼见一碗汤药见底,江澈小脸皱成一团,哈着气想把苦味给散掉。
却被宋初夏塞了一颗东西进他嘴里。
丝丝甜味扩散开来,很快就盖过了药的苦味。
“喝完药再来颗果脯,就不苦了。”宋初夏笑道。
江澈舔了舔嘴边蹭到的糖霜,点点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11章 会赚也要会花
◎钱嘛,就是拿来花的。◎
李大夫为江澈调理了十来日,他的风寒袭肺之症总算是大好了。
除了夜里偶尔还会咳嗽一两声外,已不再需要旁人特别照顾。
宋初夏便趁着闲下来的功夫,跟杨掌柜讨了好些书来看。
杨掌柜的儿子们跟他年轻时像了个十成十,长成一副不爱学习,净爱瞎玩的性子,让他好生头疼。这人呐,大抵还得切身体会了做父母的滋味后,才能明白父辈当年的一片拳拳之心,故此杨掌柜如今服侍家中老父老母是越发尽心了。
他见宋初夏爱看书,就想起自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也不觉得女孩子多读些书有什么不好,反倒越发欣赏这小丫头的乖巧上进,只恨不能把家里的藏书都给挪到芝林堂来。
宋初夏在这些书里,优先择了通史类和一些地方风俗志来看。
想更快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看书是最好的法子。宋怀远那半墙书早就被她翻了个遍,但仍是不够。
她本就是历史专业研究生,古代文字研究过不少,因而不至于沦为文盲,但如今终究是改天换地了,她想要更好融入,还得加把劲儿才行。
这个大晋,约莫是介于唐宋之间的一个架空朝代,虽没有宋发达,但大约是政治清明的缘故,民风倒比宋开放,于科举取仕一道也更为成熟。最要紧的是,大晋女子远没有宋时女子受束缚那般多,虽不能参加科举做官,但自立门户是没有问题的,女子中自力更生者不在少数。
如此宋初夏便放心多了,只要不是一味地将所有女子都困在闺阁和内宅,而是给她做些营生的机会,何愁不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
方德生过来时,看见的就是宋初夏坐在小凳上,捧着书本双眼发亮的模样。
“宋姑娘,看什么看得这样开心呐?”他打趣道。
宋初夏笑了笑。
“我不过是无聊看书解闷罢了。”她说道,“方东家贵人事忙,今日特地过来,想来是有好东西要给我了?”
这小鬼头,说话怎么就不晓得委婉一些呢?方德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嘀咕。
但宋初夏已经看到他藏在身后那包裹了,他只好拿了出来,打开一看,果然是她画的改良版算盘。
“这不是给宋姑娘道谢来了吗?多亏了姑娘的梦中良计。”方德生话里不似感谢,倒更像炫耀式的得意。
他日前就邀了江陵好几位富商来方府,名为小聚,实际上是为了给这改良版算盘一个闪亮登场。
这些富商巨贾哪个不是生意场上的人精?一见是好东西,就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方德生光这一场就收获了大批订单,赚了个盆满钵满,日后的进账将会如何可观,他用脚趾头都可以想象得到。
宋初夏无视方德生那笑得快裂到耳根子去的嘴,只细细摸着算盘的算珠,兀自出神。
受算盘一事启发,宋初夏这几天挠破了头,总想着再搞出点什么来。
现代那么多先进科技发明,随随便便拎出一样来,不都能狠狠惊这些古代土著一把?
可到底还有什么呢?
曲辕犁?已经有了,小枣村家家户户都用着呢;筒车?也早就有了……
至于其他更复杂的,不是以这个时代的条件无法实现,就是她一个文科生实在无能为力。
罢了,横财也不是想发就能发的,她没有那个命。
宋初夏叹了口气,朝方德生伸出了手。
方德生一脸不解。
“尾款呢?”她需要点银子,来抚慰心中因失落留下的伤痕。
赚了大钱的人就是分外豪爽,方德生这次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就从袖口掏出一包碎银递给宋初夏。
宋初夏掂了掂那包碎银,发现比先前给的那份要沉一些。
“宋姑娘不是那等好虚文缛礼之人,方某人便自作主张,多给了十两银子,权当作谢礼了。”方德生说道。
宋初夏哦了一声,对方德生道了声谢。
他这言下之意,就是说她是俗人喽?
若当个俗人就有银子到手,那她俗一点又何妨?
宋初夏忽然就有点舍不得方德生这个送钱金主了。
于是她嘴角微勾,故作神秘道:“方东家,悄悄告诉你,其实我还梦到过几样好东西……”
哈?提到这个方德生可就来劲儿了,他忙问道还有什么。
“这个嘛,我的梦做得有些混沌,一时还不好说,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吧。”她说道。至于什么时候能想清楚,这个就说不准了。
方德生刚起的兴致,顿时就有点蔫了,哼声说道:“宋姑娘莫不是诓我的吧?”
这生意人还真是警惕!
“哪里能,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呢?况且谁又能骗得了你方大东家,是不?”宋初夏一股脑地恭维道,“只是确实还没能理出个说头,就这样胡说一通,你方大东家才更是不会信罢。”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方德生摸了一把胡子,随后便有模有样地朝她鞠了一礼,笑吟吟道:“那就全仰仗宋姑娘了。”
宋初夏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心想这方东家当真是个妙人呐。
*
芝林堂每月给宋初夏两天月假,这回休假,她特地问了木头要不要跟她一块回小枣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