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金牌夫子_藏三年【完结】(141)

  真金不怕火炼?摆明是骗人的。

  正如同寸金书院成了一片废墟,“金牌夫子”也不复存在。

  宋初夏心里不由有些茫茫然。

  许教谕的话冷不防在她耳边响起——不知天高地厚?乡野丫头?

  这些话儿她都听腻了,旁人却还没说腻。

  遂摇头一叹,揣着手走进去。

  *

  绒绒大雪覆盖了江陵,小小的夏江县白茫茫一片,在这样的肃冷雪夜天儿,城里家家户户窝在家中围炉暖汤,街上难得没有喧嚣。

  宋初夏一觉沉沉。

  梦中身困大火,宋怀远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地朝她走来,口中喃喃道:“不要叫人毁了书院,别毁了书院……”

  场景瞬移,又到了昏暗朦胧的县衙公堂,许教谕笑容狰狞,张着血口大骂:“叫你不知天高地厚!我就要烧了你的书院,烧死你们所有人!”

  乍然惊醒,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不知身处几更,宋初夏满背冷汗浸透了里衣,忍不住抱臂哆嗦。

  忽然门外有敲门声起,是江澈在外头唤她。

  她回过神来,披了袄子下床点灯。

  外头大雪未停,客栈庭院里好似裹上了一层银纱,映得周遭一片雪亮,也映得立在雪景前的少年格外唇红齿白。

  宋初夏此时却无心欣赏或眼热这张造孽皮子,只淡淡地让他进屋里说话儿。

  “怎的还不睡?”宋初夏坐下来,问道。

  江澈见她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可没由来地让他心里打鼓,遂低声道:“我在隔壁听到声音,便想着过来看看,是不是做噩梦了?”

  小破孩儿倒有心,不对,按照这个时代的算法,他已经不是小孩儿了。宋初夏捧着杯盏小口小口地饮水,兀自发怔,久久没有应声儿。

  江澈略带关切地看她:“宋叔叔的死,你别太难过。”他喊林氏作娘,却从未叫过宋怀远作爹。

  宋初夏也很久没叫过爹,笑了笑,道:“你是不是也以为,我是因为死了爹才难过?”

  不想江澈却摇摇头:“我知道,无关他是你的谁,你仅是因这个人死了而难过。”

  这话儿颇有些虚头巴脑的,但宋初夏听明白了,她蹙眉深深地凝视着他,暗夜灯盏火光跳跃,照在他的浓长睫翼上,投下一片疏影。

  这双眼睛,一如既往地纯真、无辜,任谁看了都会被骗过去罢?宋初夏心里想着。

  旋即勾起一个笑:“江公子果然聪慧过人,或许,我该称您为‘江世子’?”语气顿冷,“不知江世子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雪夜霜寒,她一句话儿更是如同一桶冷水当头浇下,江澈不禁打了个寒颤,强忍着僵硬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永宁九年二月,淮阴侯江修喜得麟儿,圣上同喜,当即赐此子世子之位。”宋初夏神色淡淡,似在讲一桩与他们毫不相干的奇闻轶事,“六年后,侯夫人和世子双双下落不明,有传言称,二人回乡探亲路上遭遇马匪,不幸身殒。”

  仿佛被勾起了无比痛苦的回忆,江澈精致的眉眼间浮现哀戚之色。

  宋初夏放下杯盏,继续道:“那年,我在小夏河畔捡到你,你说你记不得从前,我并非全然相信,只是觉着无伤大雅。”

  留下他,一来是为了让娘亲有份保障,二则若他的家人过来寻他,她也能趁此要一笔银子。她的想法不纯粹,却也自觉再纯粹不过。

  “你天资聪颖,前三回科举考试连拿第二也就罢了,乡试仍旧是第二,比柳典还要考得好,既有这般实力,县试为何会败给他?”宋初夏紧紧地盯着他,“我的学生我心里有数,你不是黑马,而是我最聪明的学生,在先生跟前藏拙也不藏得机灵些,是笃定我不会拆穿你吗?”

  这些疑问,在宋初夏心头萦绕已久,只从前她不愿过分计较,扪心自问,她早已将这个孩子当作一家人,她的其他家人亦然。

  可今日,宋初夏不想忍了。

  书院起火的事儿,还有许教谕的那些话,给了她当头一棒,这些年,她过得顺遂,甚至有些飘飘然,便忽视了这些潜在的安全隐患,也将人心看得太过敞亮。

  见他闷声不语,宋初夏冷笑一声:“我说的可对?江世子,失忆?你究竟还要瞒我瞒到何时?”

  许是从未被她这般咄咄逼问过,也许是被人活生生剥开了伪装的表皮,江澈神情呆滞,神魂出窍一般。

  片刻之后,他眼眶发红,哑着嗓子道:“初夏,我并非刻意隐瞒。”

  宋初夏只冷眼睨他。

  江澈顿了顿,直直看向她眼睛,诚恳道:“对不住,我不该瞒你,一开始,我的确是记不得过去的事了,后来才慢慢想了起来,可那时候,我已经不再是什么淮阴侯府世子江澈,而是小枣村宋家的江澈,是寸金堂的学生江澈,我……我不想离开你们。”

  这件事说怪也不怪,不知何时起,他发觉自个儿竟打心底里不想离开这个家,更遑论回去那什么劳什子侯府。

  宋初夏闭上眼,双拳悄悄握紧——老天爷,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她竟然没法狠下心来继续放狠话,来道雷劈死没用的她吧!

  心里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夜空惊雷炸响。

  雪天也打雷?

  宋初夏惊得打了个抖,差点从凳子摔下去,江澈忙不迭伸手一把扶住。

  宋初夏又羞又恼,猛地站起身,叉腰怒道:“那当年的事儿又是怎么一回事?”想来是一场豪门宅斗。

  江澈面色些许复杂,迟疑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能不能不说?”

  不说?好家伙,事到如今还想瞒她。

  第109章 拨云见雾

  ◎来自民众的力量。◎

  灯烛摇曳明明灭灭, 宋初夏神色喜怒难辨,高高扬起手。

  江澈不闪也不躲,直勾勾地看她。

  最后那高高扬起的手微微蜷起, 落到他脑袋瓜子上,一个爆栗。

  江澈有一瞬间的怔愣,旋即笑开:“就知道你舍不得打我。”

  宋初夏心里“呸”一声,什么舍不得?不过是尊老爱幼人人有责。

  遂也嘻嘻一笑道:“不说可以, 那我们平头百姓之家可就容不下世子爷这尊大佛了。”

  闻言江澈眼帘半垂, 很是伤心:“这里没有什么世子爷,只有江澈, 那些腌臜事……由我来摆平就好。”他看向宋初夏, “从前我答应过日后要挣钱养家,就绝不会失言,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们。”

  他又强调了一遍, 然而宋初夏还是笑:“何须你来养家?未免太抬举自己。”

  江澈再次伤心,闷闷地道:“我知道你很厉害,所以我只是锦上添花。”说罢看着她一笑,眸子亮晶晶的, “谁也不会嫌钱多对不对?你养我花了这么多银子, 总得要讨回本儿,叫我也养你一回才是。”

  宋初夏循着他的话儿,隐约瞥见了一丝咸鱼退休生活的希望,不禁笑裂了嘴。

  咳——不行,做人不能这么没操守!

  她忙重新敛容, 肃脸道:“你如何摆平?就靠做万年老二?”

  江澈面不改色地点头:“你说过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 是以我忍了, 不曾出头。”

  只要不拿榜首,便不会太过引人注意。

  哈?宋初夏眉一皱:“这也太儿戏了吧,不考第一就不算出头?我都能顺藤摸瓜摸出你的过往,侯府的人能找不到你?”

  “我也是一步步试探着来的,或许他们早都当我死了,毕竟我娘没了……抑或许这么多年过去,有我没我都影响不了什么,故而没太在意。”江澈淡淡道。

  他们,指的是那淮阴侯?还是他那位继室?宋初夏听到那句“娘没了”,心下对这小破孩儿有些怜爱,但琢磨片刻,又不由大怒,瞪眼道:“不成,你说得也太轻飘飘了,万一人家一直在背后盯着,或者哪天寻过来了……”一想到这娃儿当年许是糟了难的,“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把我们家架在火上烤!”

  听到“她们家”几个字,江澈眼神黯了黯,颇有些垂头丧气。

  “你不是早就盘算好了,他们找过来就把我交出去换银子么?届时我自觉离开,必不会连累大家。”

  不怕妖孽闪瞎眼,就怕妖孽装可怜。

  谁叫她本就立身不正?

  宋初夏无奈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往后一靠,望天道:“罢了罢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要是有人找过来,我头一个将你踹出去。”

  无人注意到,江澈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给她倒了杯水,才道:“其实,那些人没那么聪明,至少没有话本子里写的那般厉害,只不过手段远远比话本子里下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种田文 科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