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酒捋了捋胡须，叹口气道：“博士学正, 国子监上下几百号人的月奉也不能再拖了。”
“各有各的难处啊！”祭酒仰头饮下杯中酒。
嵇令姜知道此时便是成了。
干脆张罗着大家吃菜，祭酒又瞪了她一眼, “你明知道国子监艰难，还不知道节约米禄, 这一顿都够多少人一个月的月奉。”
嵇令姜无语，因为世界上有穷人，她就不配过好的生活了。
嵇令姜也没惯着她父亲的愤青, “既然你如此看不惯，索性你跟皇上递折子，排查江南豪绅隐田的差事你接了。你要是把这件事弄好，我们国家的赋税至少增加三成。”
祭酒知道自己女儿嘲讽自己，哼了一声。
“你爹我就是读书人，没那雷霆手段。”
章荀看着他们爷俩打机锋，觉得一阵好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他师父将话题引在他身上，“文仲今年年底你的孝期就该结束了吧。”
章荀颔首，“是，十二月八日便满二十五月。”
祭酒点点头，转脸就对嵇令姜耳提面命，“你师兄来年三月份就要准备科考，你手里的杂事可不要劳烦他！”
嵇令姜搓了搓耳朵，不情不愿道：“知道了。”
祭酒赞许的点点头，自家女儿还算知礼，谁知嵇令姜又道：“章荀忙着备考，我这么多活，难不成就我一个人忙吗？你总得给我调拨点人手吧。”
折腾附属院校确实也是大工程，指望嵇令姜一个人说出去也不现实。
到时候去国子监问问有哪些博士和学正愿意去附属院校任职，同时办学的章程得议一议。
祭酒在脑子里随便过了一下，发现简直一堆活要做。
头都要炸了。
自嘲的笑了笑，“这钱当真是不好拿。”
嵇令姜跟父亲碰杯，“谁的钱都不好拿？”她顺嘴安慰父亲道：“但你要想到，我们能搞到钱也算不错。”
“就你油嘴滑舌。”祭酒没好气的白了嵇令姜一眼。
酒足饭饱之后，他们仨回到国子监。
嵇令姜在自己的工位上开始算账，这些银子看起来很多，但到底欠了几个月月奉，将月奉发下去之后，这8000两银子花的一干二净。
嵇令姜还没说其中1200两银子是梁靖瑶问京中其他小姐妹收的钱吧，但她画漫画的事坚决不能让父亲知道，不然他父亲真的会对她一顿好打。
毕竟在他们这帮迂腐老头子眼里，这跟小黄书没多大区别。
嵇令姜想了想，自己就当给国子监做贡献了。
打算自己吃下这个哑巴亏。
毕竟20册，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她就一个多月不休息，加班出图就是。
正当她送走祭酒，拿出普通纸张，研磨画线稿之时。
章荀还在，他知道具体有多少银子。
他主动提出帮忙。
嵇令姜有些难以启齿，毕竟她画的画册，说实话还是有一定尺度。
章荀神色平静的翻完，说道：“我的画工还算不错，你一个人做怕是要月余时间。”
多个朋友多条路，加上章荀的确也不是迂腐之人，她把他拉入伙。
两个人说干就干，根据之前的画册，临摹上色。
嵇令姜负责线稿，章荀负责上色。
差不多忙活到月上柳梢，勉强画完两册。
嵇令姜说什么也不肯熬夜，并且章荀也没几个月要下场。
蟾宫折桂才是大事。
若是真因为自己的缘故让章荀错失机会，不用她父亲，她自己都能后悔。
章荀看着嵇令姜半点都没有起身离去的样子。
“你劝我走，你自己却在这赶工，你的家里人不会担心？”嵇令姜不好意思说半山山庄全是莺莺燕燕，她不想回去吗？
也许是夜晚，总会让人忍不住升起倾诉欲。
嵇令姜很明显的知道章荀说的家里人是指。
她抿了抿唇，过了许久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对于她的私生活她不想说太多。
章荀也察觉出她的抗拒，倒也体贴的没有追问。
只是道：“我回去也没多大事，我帮你多画一点。”
嵇令姜点点头，有人陪总比没人陪来的好。
霍时渊那边在监察司，接见了数不清的暗桩，皇上也将禁卫军换成冯进推举之人，他和皇上的矛盾基本上都在明面上。
大家都不知道彼此手中有多少牌，双方皆按兵不动。
刚刚宫里传来消息，此次皇上闭关，破天荒的带了数十名宫妃婢女。
很显然皇上并未放弃生子。
也许帝王之家的血管里流的血本就凉薄，霍时渊未置可否。
甚至自己的内心深处，希望皇上继续折腾，早些驾崩才清净。
外面有人通报说：“太后遣人过来。”
霍时渊直接道：“直接遣人打发了。”他对太后突如其来的关爱其实并无多大触动。
以前他帮皇上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他和太后算得上水火不容。
就因为血缘的关系，就能让原本敌对势力的两人握手言和。
霍时渊无意探究。
忙得差不多，他随口问：“夫人在做什么？”
钱喜硬着头皮道：“根据影卫来报，夫人在国子监，跟一个章荀的人走的很近。”
监察司的空气突然冷凝下来，霍时渊淡然开口道：“她不是在半山山庄吗？”他看着钱喜道：“我让你派人跟着夫人，你就这么跟的。”
钱喜也觉得很冤枉，当初他是说让司主将夫人限制在半山山庄，是他自己说不要限制夫人，夫人爱去哪去哪。结果他真的按照他说的去做了，他又不高兴。
对于司主的质问，钱喜先认错。
霍时渊又道：“她现在还在国子监？”
钱喜点点头。
霍时渊不让人跟着，他自己去抓嵇令姜。
她可真是多情滥情的典范，霍时渊恨恨地想，今后他要不要干脆把她关在半山山庄。
夜晚的国子监静谧宁和，对他而言简直是另外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嵇令姜刚巧就在这个世界中，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他看到她和她的师兄一人在一处案几笔走龙蛇，书案和地上堆了一堆书稿。
平心而论他俩才是一路人，当初嵇令姜没嫁给自己，她跟章荀倒是一段良缘。
霍时渊垂眸，想要成全吗？
他没有这般大度，将妻子拱手让人。
以前觉得自己画漫画磕cp是享受，现在变成赚钱之后，看着纸片人她都不觉得可爱。
只想快点将这二十册书稿如期交付。
她揉了揉自己的脖颈，左右晃了晃都听得到骨头连接处的声响，眼角的余光看见不知道倚门看了多久的霍时渊。
她吓了一跳。
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霍时渊走过去，目光在她和章荀身上穿梭，“某来接娘子，难道不应该。”
章荀见霍时渊来了，搁下笔礼数周全的给霍司主见礼。
然后对嵇令姜说道：“既然师妹有人相陪，我就先告辞了。”
也不给嵇令姜有反应时间，打算告辞。
但霍时渊却没打算放过他，拦在他身前，“你可知道你师妹已经嫁人？”
嵇令姜觉得霍时渊就是故意，她还没说他一堆莺莺燕燕呢，他反倒跑过来找自己的茬。
“我有没有嫁人，跟他有什么关系。”嵇令姜让章荀先走。
他俩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霍时渊凭什么跟审犯人一样审问别人。
原本霍时渊就不喜嵇令姜身边有别的男人，结果她还维护上了。
霍时渊直接挂脸，讥讽道：“怎么没关系，难不成他不知道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深更半夜共处一室意味着什么？”
章荀冲霍时渊作揖，“还能司主慎言，我是男子无所谓名声，但师妹到底是女子。”
嵇令姜被霍时渊的倒打一耙气疯了，“我跟我师兄当真要有什么你拦得住吗？你现在自己都一堆莺莺燕燕，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嵇令姜的话成功激怒霍时渊，霍时渊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脸上的不耐烦不似作伪。
以前她多好啊，自己手上她愿意花光身上的钱都要救他，她陪他吃苦受罪，从未想过分开。而今他俩明明没有任何阻碍，她却执意想走。
他又不是不能去找别的女人，比她柔顺比她漂亮的多的是，他又何必自苦。
霍时渊似下定某种决心，“这就是你所求之事？”
嵇令姜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点点头，“对，这就是我所求之事。”
“行，如你所愿。”霍时渊去到她的桌边，随便抽出一张纸，亲笔写下和离文书。
嵇令姜看着上面的和离书三个字，心好似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了一下。
嵇令姜的眼睫轻颤，牙齿咬着嘴唇，死不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