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徵闻言,脸色又冷了几分。
“去问沈其山。”
“即刻去!”
顾平徵的语调中充满了毋庸置疑的坚决。
陶氏小声提醒道“老爷,沈其山夫妇还在京兆狱中。”
顾平徵讥嘲一笑““红烛摇曳,鸳鸯成双不知避讳,探监反而有所顾虑了。”
“转告沈其山,他最好有解毒良方,否则,我不介意运作一番,让沈氏一门在九泉之下团圆。”
“同样的,你也最好想方设法撬开沈其山的嘴,要不然的话,我就邀族老开祠堂,跟扶景滴血认亲。”
“陶兰芷,这些年,我不曾薄待你!”
“好自为之。”
陶氏胆战心惊,抚着顾平徵的袖子,无声的央求着。
顾平徵甩开陶氏,嫌恶的后退半步,随后转身离去。
他该去竹葳院看看小知了。
小知尚年幼,性格内敛且温顺,与顾荣那锋芒毕露、言辞犀利、一语便能置人于尴尬境地的性格截然不同。
小知一定会兴高采烈接受他迟来的父爱的。
这厢,顾平徵在白日做梦。
那厢,宴寻又在试哑药的的边缘反复横跳。
"小侯爷,您为何不肯坦诚地向顾大姑娘透露您为她所做的一切呢?"
“或许,她知悉后,会少些顾虑。”
谢灼挑眉,睨了宴寻一眼,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为了她?”
“是我想做,是我要做,而非她想要我做。”
谢灼始终觉得,诸如为了她为了你付出多大的牺牲,做了多少努力,是极其自私的说法。
贪慕月亮,不能奢求月亮奔你而来,得搭云梯,上云端之巅。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自己得偿所愿。
否则,一旦自私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若现实未能如愿,难免心生怨怼。每历经一次波折,心中的怨愤便愈发浓厚。
要不得。
要不得啊。
“那小侯爷何时才能抱得财神娘娘归?”
“遥遥无期啊。”
宴寻边驾着马车,边长吁短叹。
谢灼心道,遥遥无期,总比自掘坟墓要强的多。
他有的是时间,等明月只照他身的那一日。
“小侯爷,属下福至心灵,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宴寻含笑道,语气里是浓浓的跃跃欲试。
"皆言春台路上南风馆内的魏璋,擅长取悦人心,无论男女,皆能轻易赢得其欢心。"
“有诗云,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
“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不如属下替小侯爷前去讨教几招。”
谢灼凝眉“不必去春台路南风馆,直接去皇镜司试哑药去吧。”
宴寻讪笑“属下也是着急。”
“皇镜司司医也着急。”谢灼淡声道。
宴寻悻悻的闭上了嘴。
小侯爷太天真了,以至于没有听过那句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的古训。
去岁,他执行任务时,曾潜入南风馆整整一旬,亲眼见证了魏璋把玩人心的本事,轻描淡写寥寥数句,便能糊弄的对方心甘情愿捧出一颗真心,不惜倾家荡产。
甚至还有丧夫的寡妇,为魏璋大打出手,争相捧着金银财宝,只为博魏璋一笑。
那场面,回想起来,令人咋舌。
但凡小侯爷能学个一招半式,也不至于偷偷摸摸苦恋了。
“宴寻,本侯爷听见你心里嘴里脑里骂的不干净。”
“所以,明日起,便由丞昇跟在本侯身侧。”
宴寻“那属下休沐?”
谢灼“清算愍郡公麾下所有势力,再适当给陛下添些无关紧要的麻烦。”
“近来,皇镜司的探子有些惫懒了。”
宴寻:他只配做些杀人放火的事儿吗?
小侯爷的表情告诉他,他的确嘴贱的只配杀人放火。
“小侯爷,属下再多嘴一句,那魏璋……”
“住口。”谢灼道“你若实在惦记,就筹银子给魏璋赎身。”
宴寻:……
“给奉恩公世子的消息可递过去了?”谢灼面不改色的言归正传。
宴寻道“递去了。”
“想来,奉恩公世子已经在动家法了。”
敢当着小侯爷的面蛊惑顾大姑娘私奔,南子奕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即使是出于好心。
这个世界,对女子总是苛刻,对男人总是大度。
私奔,女子做了,就是水性扬花,是天性放荡,会受人诟病辱骂。
男子做了,顶多得一句人不风流枉少年。
小侯爷在顾大姑娘面前处处谨慎,发乎情止乎礼,不敢有丝毫唐突之举,南子奕直接了当拜托顾大姑娘私奔。
没有好脑子做配,好心只能办坏事。
所以,南小公子还是受受罪吧。
奉恩公府。
南子奕趴在长凳上,不住的打着喷嚏。
“定是有人想念小爷了。”
回应南子奕的,是一记响亮而清晰的鞭子声。
“记吃不记打,还是没个正形!”南子逾怒气冲冲。
姗姗迟到的奉恩公夫人,听得心惊胆战,低声劝慰道:“阿逾,差不多就行了,奕儿并无坏心的。”
南子逾又挥下一鞭子“没坏心?”
“爬树翻墙,在皇镜司外强迫良家女子私奔?”
“母亲,再不严加管教,下次就该杀人放火了!”
奉恩公夫人失声低呼“皇镜司?”
“私奔?”
“打!”
“打的再狠些!”
“鞭子不行,就换军棍,索性打断,打断这孽障的腿,以免他再为府中招灾引祸!”
南子奕傻眼了。
上京这么大,只有顾大姑娘能理解他的侠义心肠。
好痛苦。
好孤单。
“母亲,大哥在添油加醋。”南子奕挣扎着解释。
南子逾直接将其按回去,又落下一鞭“添油加醋?”
“是不在皇镜司外?”
“还是没有私奔?”
南子奕有苦说不出。
没有强迫。
第137章 孝道都压不住她
见南子奕没有辩驳,奉恩公夫人只觉天都塌了。
知子莫若母。
以奕儿没理都要争三分的性子,若是空穴来风,早按捺不住就上蹿下跳起来了。
“是顾大姑娘?”
南子奕颔首。
奉恩公夫人悬着心终于死了。
众所周知,皇镜司乃贞隆帝之耳目,亦为其锋利之剑刃。
明知贞隆帝有意纳顾荣入宫,奕儿还在皇镜司外挑唆强迫顾荣私奔,是活腻歪了吗?
“打。”
“打不死就往死里打。”奉恩公夫人别过头去,不再看疼的呲牙咧嘴挤眉弄眼的南子奕。
南子奕扯着嗓子喊道“母亲,她没同意。”
“她说,根株牵连,无须之祸。”
奉恩公夫人微松了一口气,轻声道“未曾料到,顾荣虽名声不佳,却是个深谙事理之人。”
“阿逾,你继续打着,母亲去备礼,命人给顾大姑娘送去。”
南子逾不置可否,一鞭子又一鞭子落下。
这些年,行家法不计其数,力道掌握的恰到好处。
皮肉够疼,但绝不会伤筋动骨。
伴随着南子奕的破喉嘶叫,奉恩公夫人的脚步越来越快。
气狠了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南子奕既是幼子,又顽劣不堪,自小便得了最多的纵容和宠溺,府里上上下下都心疼的紧。
宠来宠去,宠的不知天高地厚。
幸亏,顾荣是个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的。
奉恩公夫人依旧忍不住庆幸。
于是,挑的礼,又厚重又讲究。
更是安排最倚重的陪嫁嬷嬷亲自携礼登门。
顾府。
顾荣瞧着来历不凡,令人眼花缭乱的物件儿,心思莫名复杂。
过去五载,她深居简出,勉力支撑,却声名狼藉,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如今,她矫揉造作兴风作浪,偏偏洗白了恶名。
细想想,什么迷途知返,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都是坏人做了一件好事的赞誉。
好比此刻的她。
“顾大姑娘,夫人特意吩咐,要求老奴代她向姑娘道一句谢,奕公子年少轻狂、行事不知轻重,仰赖姑娘知书达理持重谨慎、思虑周全,方避过一场祸事。”
奉恩公夫人的陪嫁嬷嬷态度甚是诚恳。
顾荣笑道“嬷嬷言重了。”
“南小公子,少年意气,侠义心肠,是顶好的品性,待来日,必能为奉恩公府增光添彩,成为奉恩公府的骄傲。”
此言一出,令陪嫁嬷嬷的心中倍感熨帖与舒坦。
“借顾大姑娘吉言。”
“夫人的意思是,此事总归是奉恩公府欠下顾大姑娘一份人情。日后,如若顾大姑娘有求,南家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满足顾大姑娘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