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出现的丞昇搭腔“非礼你?”
“丞昇,你可真恶毒!”宴寻白了丞昇一眼。
丞昇“那你自己去清算愍郡公麾下所有势力。”
闻言,宴寻面上堆砌出讨好谄媚的笑容“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旋即,从袍袖中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银票,继续方才的话题“小侯爷,乐安县主她竟然妄想用区区一百两银票收买属下,真真是小觑了属下对您的一片忠心。”
一片忠心,最少也得百十万两。
否则,他是不可能背叛小侯爷的。
谢灼睨了眼宴寻攥的紧紧的银票,打趣道“瞧不上这一百两,那就充入木匣吧。”
“本侯不嫌弃。”
“属下瞧的上。”
丞昇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一饮而尽后,摩挲着温润柔和的下巴“乐安县主收买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宴寻做甚?”
“怕不是生了眼疾。”
宴寻:他忍!
他忍!
“那自然是因为在乐安县主心中,我是小侯爷身边无可争议的第一人。”
“乐安县主需要我。”
丞晟“那你何不顺势假意投诚?”
“以乐安县主的受宠程度,一百两只是开胃菜。”
宴寻抿抿嘴。
假话是,士可杀不可辱。
真话是,一时没忍住臭脾气,大意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需要?
谢灼敛眉沉思。
顾荣会不会需要帮手?
是他疏忽了。
他承认并欣赏顾荣的足智多谋,但也不得不正视顾荣常年被束缚于闺阁的现实。
那座宅子,捆绑着顾荣的手脚。
任凭顾荣有千万种计谋,能用之人少之又少。
否则,何至于次以身入局,亲自涉险呢。
以前,他只以为,顾荣对仇人狠,对自身也狠。
而今再回想,是他愚钝,是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是他自以为是了。
谢灼心中涌起浓浓的歉意。
原来,无形间,他也曾居高临下的指摘过顾荣。
他是不是得想法子给顾荣送去些可用的人手。
顾荣谨慎多思,全然陌生的很难取得顾荣的信任,顾荣用起来也很难趁手。
思及此,谢灼把目光移向一脸懊悔的宴寻。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老熟人。
过去这些时日,宴寻没少跟顾荣打交道。
“宴寻。”
“不管你是毛遂自荐也好,还是不着痕迹蛊惑顾大姑娘收买你也罢,总之,你想法子暂时受顾大姑娘差遣。”
谢灼唯恐宴寻心生抵触,加重了砝码“受顾大姑娘差遣期间,所得赏银,尽数由你收好,且侯府和皇镜司也会按时发放你的月俸。”
宴寻全然不同于在乐安县主面前的模样,乐滋滋道“什么赏银月俸的,属下岂是哪等贪财庸俗之人。”
“主要是,属下愿意为小侯爷排忧解难,倾力支持小侯爷抱得女财神归。”
宴寻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即刻长出翅膀飞到顾荣的望舒院。
只要跟女财神打好交道处好交情,他离躺在金山银山上吃吃喝喝睡睡的日子不远了。
这一瞬,谢灼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
“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
谢灼一再叮嘱,生怕宴寻在顾荣面前留下油嘴滑舌的印象牵累到他。
宴寻无奈。
有时候话到嘴边,是真的憋不出也咽不下去。
“要不,属下去向皇镜司司医讨要一颗哑药?”
谢灼“倒也不必。”
宴寻兴高采烈“那属下去也。”
前一瞬,刚大步流星蹿出门,下一瞬又迅速折返回来“如果顾大姑娘吩咐属下杀人放火作奸犯科,属下是规劝顾大姑娘回头是岸,还是为虎作伥让顾大姑娘一条路走到黑?”
谢灼嘴角微微抽搐,听听这些词儿,听起来像是形容好人的吗?
“见顾大姑娘如见我。”谢灼正色道“她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
“万一,与我意愿相左,以她之意愿为先。”
宴寻心中有了答案,垂首拱手行礼后离开。
书房里,唯余谢灼和丞昇。
“小侯爷,属下率皇镜司所属拔掉了愍郡公遗腹子的三个据点,擒涉案主要目标一百二十八人,尚有极少数骨干逃窜,预计不日即可将其悉数缉拿,抓捕下狱。”
“与此同时,属下奉小侯爷之命再次深入探查永宁侯府庶长子裴叙卿的生平,并未发现其与顾大姑娘有过深交。”
“然而,潜伏于蟾桂院的细作密报,裴叙卿曾在梦乡中轻声呼唤顾大姑娘之名,待至晨曦初醒,却似将此事全然置之脑后,不复忆及。”
“倒是这几日颇有些诡异,时时用安神的汤药和香料,沉溺于睡梦,不可自拔,口中呼唤之人也变成了乐安县主,醒来后的反应倒不似以往般茫然。”
第155章 跟着小侯爷三天饿九顿
谢灼眉目一凝,心底风起云涌。
顾荣、裴叙卿、乐安县主……
他很肯定,乐安县主眼高于顶傲慢自大,按理说,绝不会自折腰身,与常年寄人篱下穷困潦倒的裴叙卿有所往来。
不踹裴叙卿两脚,都算乐安县主有道德。
可裴叙卿却在睡梦中唤乐安县主的名讳。
诡异。
此间定有难以参透的大秘密。
“清算愍郡公遗腹子势力之事,你全权处理便是。”
“反倒是裴叙卿……”谢灼手指微屈,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桌沿,神情晦涩深邃,难以捉摸。
半晌后,才沙哑开口“着人向皇镜司司医索要一粒刑讯逼供时致人神思恍惚的香球,然后交给蟾桂院的密探,将其混入裴叙卿所用的安神香中。”
“裴叙卿的口吐之言,要一字不差的呈报于我。”
说到此,谢灼顿了顿,继续道“务必指派亲信严密监视蟾桂院,一旦发生任何意外情况,立即封锁蟾桂院。”
“丞昇,我不希望有一丝一毫败坏顾大姑娘清誉的只言片语泄漏出来。”
他要未雨绸缪,将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考虑在内,想好应对之策。
他是好奇顾荣和裴叙卿之间的爱恨纠葛。
但,探索秘密的目的是靠近顾荣,让顾荣卸下心防,而非以心悦守护之名,行伤害之实。
“属下领命。”丞昇颔首。
谢灼摆摆手,示意丞昇退下。
书房里,陷入寂静。
但,谢灼的心很不静。
他隐隐觉得,他触碰的秘密兴许不是他想知悉的。
可,不管是什么秘密,哪怕是腐烂的脓疱暗疮,也得戳破剜去,才能有来日可期。
自欺欺人的逃避,只会让脓疱暗疮蔓延开来。
谢灼深吸了一口气,指腹拂过案桌上的手稿,一颗无所依的心渐渐定了下来,也静了下来。
既然已经认定了顾荣,途中再多波折再多阻隘,尽头就在那里。
……
顾府。
望舒院。
顾荣万般震惊,双手下意识握紧帕子,沉默着试图消化刚刚听到的话。
可真巧。
她堪堪动了撬谢灼墙脚的想法,墙脚就自己跑到她面前,言辞恳切的求她收留。
“你确定是谢小侯爷清贫,跟着他,你三天饿九顿,实在忍无可忍,为养家糊口,愿投效于我?”
顾荣抑制住内心的惊讶,抬起目光直视宴寻,脸上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谢小侯爷怎么看都不像是清贫之人。
宴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顾荣硬生生在这张油腔滑调的脸上窥出了忠厚老实。
她可真真是病的不轻!
只听宴寻一本正经道“确实如此。”
“比珍珠还真。”
“顾大姑娘,恳请顾大姑娘看在我孤苦伶仃,父母双亡独守空房,吃不饱穿不暖睡不香,还上有八十岁老祖母要奉养的份儿上,收下我吧。”
“我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干的比驴多,吃的还比猪少,喂马驾车看家护院,样样精通。”
“您收下我,绝不吃亏,也绝不会上当。”
顾荣闻言,嘴角疯狂抽搐。
这话术,像极了街头巷尾哄骗上了年纪的老翁老妪掏银子买所谓的延年益寿包治百病神药的大骗子。
简直如出一辙!
以前就知宴寻不是个正经的,但没想到,能如此不正经。
“我知道宴侍卫文武双全卓尔不凡,只是你说谢小侯爷清贫?”
清贫二字真真不是在羞辱贞隆帝的外甥,长公主殿下的独子吗?
宴寻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顾大姑娘真会抓重点,他终于能替小侯爷美言了。
宴寻略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不瞒顾大姑娘,小侯爷他是真的穷啊。”
“若不是尚有高祖钦赐的忠勇侯府遮风挡雨,又偶尔得陛下的恩赏,小侯爷怕是早就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