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安排丞昇出手了吗?
安神香里掺入了皇镜司特有的刑讯逼供时致人神思恍惚的香球。
他就知道,小侯爷坐不住了。
财神娘娘和裴叙卿之间的过往,宛若深海中隐匿的冰山。
一日不洞悉全貌,就一日有撞触沉默的可能。
依他之见,探不清过往,那就解决根本。
要不,他偷偷摸摸弄死裴叙卿?
宴寻的心,蠢蠢欲动。
但,想到财神娘娘可能不希望裴叙卿死的轻巧,宴寻不得不按耐住杀意。
将情诗塞入裴叙卿的书房后,宴寻沉吟片刻,又翻窗进了裴叙卿的寢房。
浓郁的香气弥漫,宴寻忙不迭以袍袖遮掩口鼻。
饶是如此,眼神依旧有一瞬间的迷离。
小侯爷下猛药了。
不是普通的香球,是经皇镜司司医又一次提炼过的强化版香球。
掠过屏风,宴寻的目光投向了床榻之上,只见裴叙卿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手臂无意识地轻轻挥动。
暗啧一声。
本身长相就清汤寡水,如今眼窝深陷,眼下青黑一片,面色惨白间又泛着蜡黄之色,嘴唇干瘪无光,更是令人难以直视。
这样的裴叙卿,有什么资格跟财神娘娘不清不楚。
还敢算计财神娘娘,给财神娘娘下药,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只需轻轻动手,就能拧断裴叙卿的脖子。
“荣荣……”
就在这时,裴叙卿的喃喃呓语悄然响起。
那声“荣荣”,唤得百转千回,缠绵悱恻,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情与眷恋。
“荣荣,你原谅我……”
柔情蜜意的声音,配着裴叙卿狰狞可怖的神情,硬生生让宴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宴寻对杀意的感知,分外敏锐。
在此刻,梦境里的裴叙卿想杀财神娘娘。
偏偏还摆出一副不得已而为之的委屈模样。
真真是令人作呕。
宴寻余光不经意间瞥到香炉后,勉强压下了心中的不快。
既然,小侯爷动用了香球,香球燃尽后,必有人前来诱裴叙卿袒露心声。
他不能因一时激愤,坏了小侯爷的打算。
只是不知,小侯爷能不能承受的了。
宴寻最后厌恶的看了裴叙卿一眼,闪身离开,唯余微微晃动的窗牖。
远离了永宁侯府,宴寻猛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心境才缓缓趋于平和。
“宴侍卫?”
“还真是宴侍卫!”
说来也是巧了。
宴寻在长街上与永宁侯不期而遇。
永宁侯负荆请罪,在接受了礼部尚书和祭酒大人的念经似的一番训诫警告后,一再保证,好不容易将其夫人从娘家接出。
为表诚意,亲自驾着马车。
遥遥的就看到了一脸凶神恶煞戾气横生的宴寻。
俗话说的好,打狗也得看主人。
宴寻身后是简在帝心大权在握的谢小侯爷。
虽然,永宁侯府和忠勇侯府同列勋贵。
但,天差地别。
这声招呼,不打也得打。
宴寻循声望去,暗道晦气,面上分毫不显,不卑不亢问好“见过永宁侯。”
视线拂过永宁侯掌心的马鞭,故作不知继续道“永宁侯这是?”
永宁侯神色自若“拙荆想念双亲,故而本侯驾车带她回尚书府探望岳父岳母。”
端端是一派鹣鲽情深,爱妻如命的嘴脸。
宴寻没来由的想起了小侯爷曾经的质疑。
小侯爷说,若真的情深如许,又为何在大婚前夕去万春楼与花魁娘子寻欢作乐?
永宁侯也不过如此。
一面煞费苦心的营造着夫妻情深不纳二色的形象,心安理得接受着礼部尚书的提携,一面又……
他都懒得说。
“侯爷待尊夫人的心意,上京城无有不知。”宴寻不走心的敷衍寒暄。
马车里,永宁侯夫人蓦地有种吞了苍蝇的恶心感。
是啊,这些年来,永宁侯的名声太好了。
是上京妇人、未出阁的女子称道的良人。
真是便宜了永宁侯!
“侯爷。”心中思忖至此,永宁侯夫人轻掀车帘,语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妾身自幼研习女德、女诫,深知身为女子应温婉恭顺,于外更不可轻易驳斥夫君之言。然侯爷之语,似有将妾身置于骄纵之嫌,实非妾之本意。”
“妾身并非无依孤女,自当顾全娘家颜面,岂能轻忽?”
“究竟是妾身思念双亲之情难抑,还是侯爷长子行为跋扈,对妾身多有冲撞,此中是非曲直,侯府上下,人心自明。”
永宁侯脸上,尴尬一闪而过。
但凡宴寻识趣些,都该假装听不到,告辞离开。
宴寻表示,他不识趣。
他天生看热闹不嫌事大。
宴寻惊呼一声“永宁侯的长子?”
“是那位在京兆府挂了名、有杀人之嫌,因证据不足侥幸逃过一劫,又荤素不忌,与贴身小厮浓情蜜意翻云覆雨的裴叙卿!”
永宁侯臊的慌。
宴寻仿佛后知后觉般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
他立刻垂首抱拳,诚恳地致歉道“侯爷,请您见谅。我实在是因为太过惊讶而失态,绝无半点恶意。”
呸。
纯纯恶意。
“看来,侯爷须好生教导令郎了。”
“否则,如此不孝不义的卑劣小人,岂不有辱永宁侯府的门楣。”
说着说着,宴寻越发语重心长“切莫心软。”
“侯爷,汝阳伯府就是前车之鉴。”
永宁侯望着宴寻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心里拔凉拔凉的。
永宁侯夫人:痛快了!
第164章 至亲至疏的夫妻
宴寻一番话,如惊雷破空,搅动了平静的水面,随即他悠然离去,留下余波荡漾。
永宁侯面色铁青,不悦地瞪视着永宁侯夫人,沉声道“夫人,家丑不宜外扬。”
“你……”
永宁侯夫人无畏无惧地迎向永宁侯的目光,轻蔑一笑,随即重重地甩下车帘。
夹杂着淡淡怒意的声音穿透车帘传来“与裴叙卿所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相比,区区顶撞嫡母,又能算得了什么家丑?”
“若非父亲以大局为重相劝,母亲劝我为余时的未来着想,我绝不会踏上随你回侯府的马车。”
“我嫌污浊不堪。”
“好好的侯府,竟也成了乌烟瘴气的藏污纳垢之所。”
“你心心念念认回他,就该严格管教,而不是任由他丢人现眼。”
“这些时日,我都没脸应邀去各府赴宴。”
“有时间指责我,不如多花些心思好好教他做人!”
永宁侯怒气冲冲,却又被怼的哑口无言,一时语塞,半晌才勉强挤出“男主外,女主内”的陈词滥调。
“你身为叙卿的嫡母,理应承担起悉心教导的重任。”
永宁侯府夫人怒不可遏,猛然抓起手边的茶盏,狠命掷向车帘之外,茶盏重重击中了永宁侯的背部,瞬间洇湿了他的衣衫。
“他已然弱冠,非垂髫小儿,我该如何教诲?”
“难道要我手把手地教吗?”
“你就不怕再闹出嫡母与庶子之间的桃色丑闻?”
“他体内流淌着青楼妓子的血脉已是无法改变,偏偏他自己也品行低劣,令人作呕!”
“你还驾不驾马车!”
永宁侯的双唇轻轻翕动,下颚上的胡须随之微微颤抖,脸色涨得通红。
他认回长子,打的是光宗耀祖的主意,不是羞辱门楣!
是得好生管教管教了。
不求裴叙卿身上有世家公子的矜贵,但求不要丑态毕露。
永宁侯不愿在长街上所作争执,一甩马鞭,马车继续向前。
马车内,永宁侯夫人不见一丝一毫恼怒,眉眼间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生气?
假的!
裴叙卿杀人嫌疑之事,她只是道听途说。
但裴叙卿与贴身小厮翻云覆雨,是她亲手运作。
青芜的儿子,就该腐烂发臭!
容她再想想,此次回府后,该怎么折腾裴叙卿。
要不,去向顾大姑娘取取经?
……
顾府。
望舒院。
宴寻作别永宁侯后,直奔望舒院。
顾荣嗅觉灵敏,一照面,就闻出了宴寻身上未彻底散净的香味,秀眉微蹙“你身上的香气?”
隐隐的熟悉感。
有些像……
有些像,她被囚暗牢,裴叙卿和乐安县主想问出扬州荣氏的隐秘家财时,就燃着这种香。
一梦黄粱。
这种香,能令人神思恍惚,不知不觉间被撬开嘴。
又不全然像。
宴寻身上的味道,似乎还夹杂着些安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