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灼垂下眼眸,将棋局恢复成未被扫乱时的状态,左右手分别执黑白玉石棋子,斟酌着下完这局棋。
他赢了吗?
不见得。
尘埃落定前,时时刻刻皆有翻转。
但,赢家绝不会是二皇子和奉恩公府。
他能掌皇镜司和隐龙卫,就足以说明,他是贞隆帝的心腹。
知贞隆帝,唯他和李公公。
贞隆帝看似宠爱俪贵妃,进而抬举奉恩公府。
可,一旦触及到贞隆帝的天威和利益,贞隆帝会毫不犹豫将奉恩公府连根拔起。
贞隆帝,无心。
当然,若是需要,贞隆帝也不会介意杀他祭旗。
宁瑕。
宁瑕。
贞隆帝不想忠勇侯府完美无缺。
宁瑕二字,不只是指他,更是在指百年来,忠勇侯府用鲜血和功绩铸就的威望和荣誉。
至高无上的皇权,总是轻而易举的让人面目全非。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谢灼嗤笑一声,最后看了眼已分胜负的棋局。
“小侯爷。”
熟悉的声音在茶室外响起。
谢灼道“进来。”
宴寻眉飞色舞“小侯爷,属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您……”
谢灼觑了宴寻一眼,似是看穿了宴寻的小把戏“你只有一个消息。”
宴寻撇撇嘴。
小侯爷是火眼金睛吗?
“小侯爷,顾大姑娘想您了。”
因为想念,所以想见。
他传的话有问题吗?
没问题。
他也是为了让这个家变得更好。
谢灼平静无波的眼神,陡然间,慌乱闪烁。
顾荣想他了吗?
谢灼眉眼低垂,笑着摇摇头。
这不像是顾荣会说出的话。
“她要见我?”谢灼轻声问道。
宴寻:小侯爷是财神娘娘肚子里的蛔虫吧。
啧。
这个比喻,多少有些粗犷潦草。
宴寻一本正经道“不是想见您。”
“是想跟您约会。”
相邀一同前往佛宁寺祈福还愿,怎么不算双宿双飞甜甜蜜蜜的约会呢。
谢灼:……
“一字不差,实话实说。”
“否则,本侯下次去探望你祖母时,催她老人家给你相看亲事……”
“小侯爷。”宴寻不敢再嘴贫,清了清嗓子,学着顾荣的语气“宴寻,我想见谢灼。”
“想邀他去佛宁寺祈福还愿。”
须臾间,谢灼的耳垂染上一片薄红。
第180章 明珠现于人前
顾荣想见他。
顾荣邀他去佛宁寺祈福还愿。
谢灼的心扑腾扑通跳着。
原来,被顾荣惦念是一件如此让人欢喜的事情。
“小侯爷是否要赴约?”宴寻明知故问道。
谢灼没有言语。
无需言语。
顾荣要见他,他怎忍心不见。
的确得去佛宁寺祈福还愿。
佛宁寺,给了他和顾荣全新的人生可能。
这是一切开始的契机。
“宴寻。”谢灼抿了抿唇,似是有些羞于启齿。
“我的发冠,正否?”
“我的衣袍,洁否?”
“我的配饰,妥否?”
“我的……”
宴寻“小侯爷面如冠玉,乃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跟财神娘娘郎才女貌,般配的很。”
谢灼闹了个大红脸。
嗯,宴寻说的话,他爱听。
“快些走,莫要让她久等。”
宴寻:……
这股子甜腻腻的感觉。
于是,宴寻决定说些煞风景又不得不说的话“小侯爷,乐安县主在永宁侯夫人的赏花宴上,气的不轻。”
谢灼边细细掸着袍袖上的褶子,边道“她气的不轻,说明顾大姑娘没有受窝囊气。”
“甚好。”
宴寻道“乐安县主在挑拨离间。”
“言,小侯爷不过是觉得日子无聊,逗趣儿罢了,并非真心爱慕财神娘娘。”
宴寻觉得,乐安县主的话纯属是无稽之谈。
这世上,还有人会不真心爱慕财神娘娘?
那可是财神娘娘啊。
一出手,就是成千上万两。
他真真是没有半点儿抵抗力。
谢灼手指顿了顿“她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逗趣儿?
笑话!
在外人眼中,他的日子寂寥清苦。
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得遇顾荣前,他从不觉得一成不变的日子枯燥乏味。
他不需要有人逗趣儿。
更不会卑劣的以虚情假意哄骗真心。
“宴寻,本侯是不是该趁热打铁,去给乐安县主和裴叙卿求赐婚圣旨?”
宴寻:……
小侯爷越发鲜活,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嗯,会记仇了。
“小侯爷,财神娘娘并未因乐安县主的话色变。”
谢灼“本侯知道。”
宴寻:小侯爷知道,他也要说。
“财神娘娘说,这般生来便应有尽有天之骄子,不动心则已,一动心便是至死不渝九死不悔的真正情种。”
“财神娘娘夸您是情种。”
谢灼心底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是他短时间内,第二次听情种二字。
截然不同的感觉。
南子逾口中的情种,更像是诧异之下的揶揄,细细思索甚至还染着浅浅淡淡的嘲讽。
仿佛,他倾慕顾荣是件很荒唐的事情。
而宴寻代顾荣转述的情种,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他的心尖。
谢灼的眉宇间漾起缱绻又明朗的笑意。
恍若雨后初霁,彩虹横卧。
“传信给宫里的蔺嫔,是时候吹枕边风了。”
“一旬内,本侯要看到陛下的赐婚圣旨。”
……
奉恩公府。
南子逾眸光沉沉,冷意浮沉,携一身凛冽进了主院。
奉恩公夫人正指挥着仆人们精心挑选赔罪礼。
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
南子逾没有着急言语,而是静静的等待着奉恩公夫人清点清楚后,方挥退仆婢。
“母亲。”
奉恩公夫人轻轻摇动着团扇,关切地询问“瞧你脸色差的很,是近日的差事过重,疲累了些吗?”
南子逾摇摇头“烦请母亲将永宁侯府赏花宴上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告知儿子。”
奉恩公夫人的心咯噔一下。
难不成是奕儿闹腾的太过分了些,子逾兜不住了?
思及此,不敢再耽搁,原原本本讲述出来。
南子逾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竟是如此。
谢灼亲自策划了这场闹剧,其狠心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也不知乐安县主是如何得罪了谢灼。
什么悲天悯人的佛陀。
分明是怒目金刚。
行事风格如秋风扫落叶般冷冽。
还有永宁侯夫人……
永宁侯夫人对顾荣的态度显得过于亲昵了。
“母亲,您今日一见,觉得前汝阳伯府的大姑娘如何?”
南子逾与顾荣素未谋面,所了解的信息皆来自传闻。
据说,形貌昳丽,耀若春华,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人。
就连遍识天下美人儿的贞隆帝,仅仅见了顾荣的画像,就动了纳其为妃的念头。
如今,他又得知,清冷淡漠的谢小侯爷亦倾心于顾荣。
“可堪宗妇。”奉恩公夫人思忖片刻后,由衷道。
“只可惜,相貌过于穠艳,压群芳,反倒让人很难一时间注意到她的仪态万方和进退得宜。”
“赏花宴一过,怕是有不少中等偏下门第的当家主母动了相看的心思。”
“当初狼藉名声,不攻自破。”
说着说着,奉恩公夫人轻叹一声,流露出一丝惋惜之意,随后继续说道“若非宫中的贵妃娘娘传来了秘信,我或许就会顺从奕儿的心愿,为他聘娶顾荣。”
南子逾“母亲,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好。”
“如此说来,顾大姑娘是个妙人儿。”
谢灼也算是慧眼识珠吧。
先所有人一步,早早发现了顾荣这块儿蒙尘的美玉明珠。
奉恩公夫人道“我省得的。”
“不过,顾荣越是惊艳,一旦入宫,就会分走贵妃娘娘更多的宠爱。”
“她不可能入宫。”南子逾斩钉截铁。
谢灼怎会眼睁睁看着顾荣入宫为妃,随王伴驾。
“母亲,您大可让姑母放心。”
奉恩公夫人一怔,见南子逾一脸的讳莫如深,只要将疑惑埋尽心底,转而开始提及让她伤神费脑的南子奕。
“子逾,母亲觉得,奕儿对顾大姑娘余情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