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卿,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情难自抑与小厮翻云覆雨。
稀里糊涂浑浑噩噩强娶良家女子。
跟乐安县主不清不楚私相授受。
裴叙卿到底还要丢多少脸才够!
裴叙卿神情阴郁,心里明镜似的,却又诡异的有种隐秘难以为外人言说的自得。
情诗……
那首所谓的藏头情诗。
只一眼,他便知是出自顾荣之手。
在这世上,唯有顾荣能够将他的字迹模仿得形神兼备。
多年夫妻,他到底是改变了顾荣,在顾荣身上留下了独属于他的痕迹。
顾荣可真狠啊。
裴叙卿咬牙切齿,眼神反而越来越亮。
这么怕他的纠缠吗?
他不过说了句腰际的小痣,顾荣就先是以天子之威恐吓他,让他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而后又雷厉风行的作实他和乐安县主的私情,让他再难攀扯。
顾荣到底是如何将情诗混入他的策论手稿中的。
买通了蟾桂院的下人吗?
那裴余时和南子奕那帮纨绔子弟又为何那般凑巧的如顾荣所愿?
顾荣好像比他想象的更聪慧。
上辈子……
如果在前世,他的心未曾被外界的喧嚣与诱惑所动摇,而是始终如一地与顾荣同心同德,有顾荣的支持与策划,他定能抵达权倾朝野的巅峰。
可惜了。
见裴叙卿一副神游天外,时不时还有些猥琐的神情,永宁侯气不打一出来。
回味?
在回味小厮还是回味乐安县主!
“裴叙卿!”
裴叙卿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张开嘴,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音。
于是他沾了沾茶水,在地板上写道“父亲,蟾桂院有内鬼。”
永宁侯怒火一滞。
原先在蟾桂院侍奉的小厮是他打发出去的。
那些个严肃刻薄的仆妇是他扫了一眼随意选的。
这是在怪他识人不明御下不严?
推卸责任?
这一刻,永宁侯突然觉得余时的质问很有道理。
是他逼裴叙卿给乐安县主写情诗,送信物的吗?
若是言行检点些,怎会闹出这种丑闻!
这般想着,永宁侯也就这般问出了口。
心有怒火,语气自然算不得好。
裴叙卿写道“非孩儿亲手所书。”
永宁侯:他看着很像蠢货吗?
一模一样的字迹,连起笔收笔、笔画停顿、笔触深浅等所有细节都毫无二致。
除了手把手倾囊相授的教,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有人可以仿的如此天衣无缝。
但据他所知,裴叙卿并不好为人师。
裴叙卿的解释,落在永宁侯耳中,就是掩饰。
而掩饰就是事实。
“是不是你亲手所书并不是头等紧要之事。”
“赏花宴上的如云宾客,认定你和乐安县主有私情。”
“这么会儿功夫,流言早已传遍了上京城。”
“如何妥善处理,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你有何想法?”
裴叙卿微敛眉目。
要娶乐安县主,重蹈覆辙吗?
他最想娶的人是顾荣。
但,他又没胆子冒触怒贞隆帝,一辈子郁郁不得志的风险。
眼下,他声名狼藉,人人嗤之以鼻。
倒不如暂时先娶了乐安县主,以解燃眉之急。
反正,他绝不可能像上辈子那样舔乐安县主了。
就当是替他自己、替顾荣出口气。
“父亲,儿子无意于乐安县主。"裴叙卿写道,"然而,事已至此,推卸狡辩只会徒增笑料。”
“儿子愿意迎娶乐安县主,以平息流言蜚语。”
永宁侯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竟然在裴叙卿的脸上察觉到了厌恶和不情愿。
难道乐安县主在裴叙卿眼中就如田间的大白菜一般吗?
老实说,他之前从未意识到裴叙卿竟如此缺乏自知之明,不清楚自己的分量。
仿佛一阵高热,将谨慎和谦卑彻底焚毁。
“乐安县主是长公主殿下的养女,不是你想娶就能娶的。”
“为父和你嫡母商议后,再替你筹谋斡旋。”
“叙卿,最后一次!”
“倘若你再惹出乱子,别怪为父将你除族赶出家门。”
裴叙卿心念转动。
这世上,唯有那时的顾荣不嫌弃他的出身,对他无所图的同时又倾尽所有。
“明年的春闱,是你唯一翻身的机会。”永宁侯继续警告道“你静心读圣贤书,休要再为琐事烦扰。”
这也是他给裴叙卿的机会,也是裴叙卿最大的利用价值。
没有价值,就是废子。
……
“小侯爷,您忘了,您不久前刚剃度吗?”
“哪里来的发冠?”
“没有发冠何来正冠。”
宴寻注视着谢灼那犹如小草破土而出的脑袋,努力抑制着笑意,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带着笑意提醒道。
谢灼:……
他能说,他已经全然忽略了吗。
一心想着,应顾荣之约,须得正衣冠。
宴寻笑的暧昧,自顾自贫嘴道“小侯爷,属下都懂的。”
“激动,太激动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激动,一般人都极易忘形。”
他也激动。
距离财神娘娘成为他的主母,又近了一步。
主母,也是母。
他愿意孝顺。
也希望财神娘娘愿意抚养他。
第183章 爱是常觉亏欠,不是常觉亏本
上京城外。
官道。
顾荣百无聊赖地坐在小茶棚里,把玩着陶碗,目光不时地投向城门口。
天边,云卷云舒。
时而晴空万里。
时而闲云悠悠。
当谢灼的身影出现时,不知何时白云已经消散,斑驳的光影恰到好处地洒落在他的肩头,仿佛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熠熠生辉的金光。
顾荣眉眼弯弯,心情是说不出的愉悦。
不论在旁人心里,谢灼是清冷的高岭之花也好,亦或者是小儿止哭的阎罗也罢,都不重要。
于她而言,谢灼就是男菩萨。
救苦救难又悲天悯人的男菩萨。
顾荣放下手中的陶碗,起身笑道“谢如珩。”
好久不见。
幸好得见。
这是顾荣的未竟之语。
可,谢灼懂她所有的未尽之言。
顾荣想,如果大仇得报,一切尘埃落定后,是他也可以。
嗯,似乎也不错。
在顾荣的目光注视下,谢灼突然感到一阵紧张。
他的面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抹红晕,红晕慢慢扩散到了耳根。
雪岭的冷月,骤然化为枝头颤颤巍巍摇曳着的花朵,引的人流连不舍。
顾荣脑海中浮现出秀色可餐一词。
她竟狂野饥渴的觉得光着脑袋的谢灼秀色可餐。
顾荣默默唾弃了自己一把。
搞的好像她是什么很急色的人似的。
顾荣长睫颤动,想遮掩好不甚外露的惊艳垂涎。
谢灼仿佛知悉顾荣的想法,跃马而下,把缰绳递给宴寻,然后大步流星行至顾荣身前。
两人对视,视线相触摸,顾荣眼底的情绪无处躲藏。
一朵云悠然飘过,投下一片阴影。
阳光仿佛被云朵遮蔽,又仿佛是羞涩地见证这一幕。
谢灼的眉宇间盛着满满的笑意“顾荣,我很欢喜。”
是真的很欢喜。
顾荣迈向他的一小步,就是他乞求的回应。
不,甚至不需要迈这一小步。
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允许他靠近,就已然是幸事。
顾荣强压下心中的触动,秀眉微扬,学着谢灼昔日的语气,一本正经道“谢小侯爷,于礼不合。”
话音刚落,便没忍住笑出了声。
欢喜,潜藏于心间,却也显露于眉梢。
发自内心的愉悦,总是会从眼角眉梢间溢出。
“谢如珩,可愿随我去一趟佛宁寺?”
谢灼的声音里氤氲着浓郁的笑“我以为,我出现在这里,就是答案。”
莫说是佛宁寺,刀山火海亦可通行。
谢灼觉得,人终其一生,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那个能让自己灵魂完整,枯木逢春的人,是莫大的幸运。
欢喜也好,惦念也罢。
辗转反侧也好,求之不得也罢。
都是最深切,最刻骨的。
或许,那个让自己觉得灵魂完整的人,在旁人口中有种种缺陷。
但,一旦确定那个人,你的身心皆会告诉你。
她就是最好的,最值得的。
于他而言,顾荣就是这样的存在。
顾荣抬手指了指马车“同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