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15)

  宴寻接过沉甸甸的银票,飘飘乎不知今夕是何夕。

  两万两,买凶杀人都够杀裴叙卿好几次了!

  “兄台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鄙人定然会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

  “办不好,提头来见。”

  顾荣眉心跳了跳。

  草莽气足的像是打家劫舍的土匪。

  “告辞。”

  顾荣拱拱手,转身离去。

  “公子,若那个见钱眼开的财迷鬼骗您,该如何是好?”

  青棠忧心忡忡问道。

  “骗就骗了,他只是骗本公子的钱,又不是骗本公子的命。”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骗子呢。”

  “可两万两也太多了。”

  “多吗?不多。”

  汝阳伯府不知暗度陈仓了江南荣氏多少个两万两!

  她得创造个机会,清查母亲的嫁妆。

  汝阳伯和陶氏吞下去的,要么吐出来,要么尝尝名声反噬人人喊打的滋味。

  她越是挑衅陶氏激其失态,陶氏就越是坐不住。

  陶氏慌不择路出手,她才能借机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顾荣的声音幽幽飘来。

  宴寻循声望去,只觉得上京有名的恶女金光闪闪。

  银票的威力,恐怖如斯。

  顾荣和青棠的身影越走越远,慢慢变成黑点。

  宴寻收回视线“马掌柜,主子的意思是,印刷成册,薄利多销,务必人人耳熟能详。”

  四方书局马掌柜悚然“宴公子,是主子的吩咐?”

  宴寻颔首,从袖子里掏出重新抄录好的稿子,拍在案桌上“你比对一下内容,真假自明。”

  旋即,又晃了晃那张字迹四方规整的手稿“这份,我带走了。”

  “多上些心。”

  马掌柜不敢有任何异议。

  二十张银票揣在身,宴寻觉得他能跟太阳肩并肩。

  什么恶女。

  分明是心软的女财神!

  第18章 冤大头

  长公主府。

  “儿子给母亲请安。”

  谢灼将手中的糕点盒子轻轻递给了一旁侍奉的女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

  长公主驻颜有术,云鬓轻挽,花容月貌,雍容华贵。

  衣裙绣工繁复而精致,大朵大朵的金线祥云与瑞鸟交相辉映,栩栩如生。

  一颗颗晶莹剔透、光芒四射的宝石巧妙地镶嵌于鸟雀的眼眸之处。

  更显奢华。

  长公主一见谢灼拒人于千里外的冷淡,心下幽幽叹息。

  五载了。

  谢灼下山五载了。

  却还是这样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样。

  仿佛十年佛寺禅修,真真成了六根清净四大皆空的出家人。

  “殿下,小侯爷给您带了桂福斋的梨花白玉酥,如意牛乳糕。”

  “都是您近来最爱吃的。”

  听着女使蕴着惊喜的话语,长公主心不由得软了软。

  清冷就清冷些吧。

  总归心里还是记挂着她的。

  “走近些,让母亲瞧瞧。”

  “半月未见,吾儿又瘦了。”

  “日后代天子祈福的清苦差事,你莫接了。”

  谢灼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亲近。

  神经绷的很紧,身体崩的很直。

  “母亲,陛下旨意,无不应之理。”

  有高僧批命在前,又有大乾的十年国泰民安,陛下执拗的笃定他的祈福可通神明。

  所以,只能是他,也只会是他。

  他并未觉得这是一种荣幸。

  反而觉得荒唐又可笑。

  大乾这十余年的国泰民安,非他于佛寺寄养之故,乃是他的父亲、无数的将士马革裹尸血洒疆场,收回失地之余,将北胡打的仓皇逃窜,退出漠南,轻易不敢轻易侵犯大乾的边境。

  哪里是他的功劳啊。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无碍,下次由本宫出面替你拒了。”

  长公主抬手,轻抚着谢灼仅用一根发带束起的墨发。

  “母亲,母亲。”

  “灼哥哥来了吗?”

  清脆如珠落玉盘的声音响起,下一瞬,梳着垂鬟分肖髻,一袭碧色长裙的娇俏少女提着裙摆,小跑着入内。

  许是因跑的急,气息微喘,双颊绯红。

  “乐安见过母亲,灼哥哥。”

  在看到谢灼时,乐安县主的眼睛亮了亮。

  福了福身,便一派天真的捻起谢灼的袖子,轻轻晃着“乐安很喜欢灼哥哥折的垂丝海棠。”

  谢灼的眉微不可察的蹙了蹙,后退一步,避开乐安县主的拉扯,目露不解地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满眼慈爱,不欲解释。

  只是笑着打量着眼前的一对璧人。

  灼儿就不必说了,家世尊贵,清隽出尘,雅正俊美,无不良嗜好,更无妾室通房。

  而乐安是她亲自养大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又孝顺乖巧,伶俐懂事,是难得的妻子之选。

  谢灼眉头越皱越紧,垂眸,原原本本道来“儿子听闻母亲素爱佛宁寺后山的垂丝海棠,便吩咐宴寻折了几枝送至长公主府,供母亲赏玩,略尽孝心,。”

  “若母亲不喜,儿子以后便不再自作主张。”

  若忽略了谢灼声音里的冷意和疏离,只会觉得这样的声音清冽干净,好似清泉流淌于山涧。

  但很显然,无论是长公主还是乐安县主都无法无视。

  乐安县主绕着手指,眼尾微红,怯生生的看着谢灼“灼哥哥,是我太喜欢了,所以才斗胆撒娇痴缠着母亲将垂丝海棠送予我。”

  “灼哥哥,你莫生气了。”

  “近日,我新得了一卷古画,是前朝蕙明法师绘制,送给灼哥哥赔罪,可好?”

  谢灼神色淡淡,声音还是清凌凌的“并未动怒,只是在客观的解释清楚。”

  “我赠予母亲垂丝海棠,那花便已成为母亲之物,母亲自然有权决定它的去向,无论是保留还是转赠他人。”

  “乐安,你我同为兄妹,你应当唤我为兄长或是哥哥,而非那听起来不伦不类的‘灼哥哥’。这称呼,于礼不合。”

  “我知母亲疼你纵你,但该学的规矩礼仪还是要学的,以免贻笑大方。”

  乐安县主的脸庞渐渐染上了红晕,泪水在眼眶里闪烁。

  长公主的心沉了沉。

  在她心里,乐安处处都好。

  可偏偏灼儿一直不假辞色,冷冷淡淡。

  “灼儿,乐安未上族谱玉碟,唤你一声灼哥哥也无可指摘。”

  “她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母亲。”谢灼作揖“儿子尚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先行离开了。”

  乐安对他的心意?

  咒他为什么不早死的心意吗?

  五年前的乐安,远不如而今沉得住气。

  “灼儿!”

  长公主不满厉喝。

  谢灼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母亲,儿子身上还承袭着忠勇侯府的爵位,不能堕了父辈的荣光。”

  渐渐的,留给长公主一个清瘦的背影。

  长公主不明白,她忍痛将谢灼寄养在佛寺,也是为了谢灼好,谢灼怎就竖起了一道高墙,将她隔绝在外。

  入长公主府,行那例行请安之礼,却如同过客匆匆,连一口茶水都未曾沾唇,便决然离去

  “母亲,是乐安不好,惹灼哥哥生气了。”乐安曲膝俯在长公主的膝头,自责内疚道。

  长公主叹了口气“不怪你。”

  灼儿是在怨她。

  怨她十年的冷漠,怨她强点鸳鸯谱。

  若灼儿实在不喜乐安,她……

  她还是如陛下所言,办一场赏花宴,邀上京才貌双全的贵女赴宴。

  乐安县主,眼睫颤了颤,温温柔柔的哄长公主展颜。

  另一边,离开长公主府的谢灼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他可能是病了。

  五年了,他仍没有学会如何重新接纳记忆里的旧人。

  如坚冰覆盖下,沉在河底的巨石。

  “回府吧。”

  直到此刻,一夜未眠的困倦才汹涌袭来。

  谢灼微阖着眼睛,揉按着针扎似刺痛的鬓角。

  此时,谢灼还不知宴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两万两!”

  饶是谢灼的心境八风不动,这一刻仍有些惊愕。

  宴寻将整整齐齐的二十张银票摆在了谢灼面前“小侯爷,您自下山以来,年复一年接济优抚当年与北胡一战中退下来的残疾老兵,又赡养父兄子孙战死沙场的老弱妇孺,手头紧着呢。”

  “与其让她做别人的冤大头,不如咱们赚了这笔钱。”

  “互惠互利。”

  “反正您对她有救命之恩。”

  第19章 跳梁小丑

  冤大头?

  谢灼眼神晦涩复杂的觑了宴寻一眼。

  又看了眼面前整整齐齐的两万两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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