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17)

  “长姐就先回府侍疾了。”

  真正体弱的人是小知,不是顾扶曦。

  顾荣抽出手臂“青棠,回府。”

  临走前,仍不忘嚎上一声“我已经失去母亲了,绝不能再失去父亲。”

  陶姨娘:……

  顾扶曦:……

  有顾荣那么一番声情并茂的话在前,陶姨娘和顾扶曦脸皮再厚,也做不到面不改色心安理得的继续挑选衣袍。

  冠冕堂皇又苍白无力地辩解补救几句后,陶姨娘拉着顾扶曦落荒而逃。

  “外室扶正骤然得势小人乍富,真真是笑死人。”

  “早膳三条螭霖鱼,还真敢补啊。”

  “补来补去,还不是晕死过去了?”

  霓裳阁的客人,非富即贵。

  陶氏一走,三三两两的妇人摇头嗤笑。

  “是个有手段的,能把汝阳伯迷的五迷三道晕头转向的。”

  “什么有没有手段,本夫人不关心,本夫人只在意汝阳伯府的家底儿竟厚实至此吗?”

  这次捻着帕子开口的,务实的很。

  “你们忘了?汝阳伯的元妻可是江南荣氏啊,想当年,荣氏千金风光大嫁于汝阳伯之际,那场面何其壮观。真真是十里红妆绵延不绝,田宅、金银、铺面、商号、玉石、古画,羡煞旁人。”

  这位是十余年前那场浩大婚事的见证者。

  “那荣氏尚有子女在世,汝阳伯不至于动荣氏的嫁妆吧。”

  “谁知道呢。”

  “不是都说荣氏留下的小公子母胎带疾,活不过成年?顾荣又是女儿身,汝阳伯和那外室能眼睁睁将泼天富贵拱手让人?”

  “可上京人尽皆知,那顾荣忤逆不孝,心狠手辣,小小年纪就对待仆从如同草芥,肆意打杀仆从,是个实打实的不孝女。那陶氏最是仁慈大度,待顾荣姐弟视如己出。”

  “咦,后院这潭水深着呢,谁又能说得上来。”

  “散了,散了,该选布料选布料,该选样式选样式。”

  霓裳阁外。

  陶姨娘和顾扶曦涨红着脸,遍寻不见马车。

  “母亲,会不会是顾荣乘马车回府了?”

  陶姨娘皱着眉,狠狠地剜了顾扶曦一眼“你说不过顾荣,难道还哭不过顾荣吗?”

  “你是不是好日子过多了,皮痒了,忘了十岁前过的东躲西藏见不得人,被人骂野孩子的辛酸日子了。”

  说着说着,陶氏重重戳了戳顾扶曦的额头,,留下一抹醒目的红印,仿佛在提醒她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顾扶曦低眉顺眼,嗫嚅着“母亲,我没忘。”

  “我想将脏水泼回顾荣身上的,但还没来得及。”

  见顾扶曦臊眉耷脸的模样,陶氏更气不打一处来“我生了你,也生了扶景。”

  “扶景那般争气有出息,你怎么连顾荣那个脑袋空空的蠢货都比不上。”

  “还不去找辆马车!”

  对顾扶曦的柔顺和任她摆布,陶氏既满意又嫌弃。

  “说来也奇怪,我拍着顾荣的手以母亲自居,还口口声声唤她荣荣,她竟然没当场翻脸。”

  “改变如此巨大,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顾扶曦眨眨眼,小声道“母亲,要不寻个时间去一趟佛宁寺?”

  “先去找辆马车。”陶氏没好气道。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另一边,顾荣悠闲的坐在陶氏的马车里,时不时撩起马车帘布,对着车夫朗声道“再快些!”

  “陶姨娘都说父亲快要晕死过去了。”

  至于到底是对车夫说的,还是对来往行人说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过往行人,一瞥马车上前的徽记。

  汝阳伯府。

  陶姨娘说汝阳伯快要晕死过去了。

  陶姨娘说汝阳伯晕死过去了。

  陶姨娘说汝阳伯快要死过去了。

  于是,在汝阳伯悠然自得地附庸风雅,左右手对弈时,已经被传的命不久矣。

  沸沸扬扬。

  风风火火。

  汝阳伯不知。

  陶氏和顾扶曦亦不知。

  顾荣深藏功与名。

  “父亲!”

  一下马车,顾荣提着裙摆,边哭边跑,边跑边哭“父亲,没有你,我还怎么活啊。”

  “陶姨娘说您都晕死过去了。”

  第21章 接二连三的哭丧

  汝阳伯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顾荣傻眼了。

  “父亲,您还活着?”

  顾荣泪眼婆娑,惊愕不已。

  汝阳伯:???

  “啪”的一声。

  汝阳伯手中的茶盏磕在棋盘上,眉头紧锁,犹如两条蜈蚣般盘踞在额间。

  半是不解,半是愤怒。

  “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早知你忤逆不孝,却不知你竟咒为父死!”

  “父亲。”顾荣抽噎着,委屈道“是陶姨娘。”

  “陶姨娘在霓裳阁当着一众贵妇人的面说父亲气急攻心晕死过去。”

  “女儿一听,顿时慌了。”

  这算是恶人先告状吗?

  不算。

  这是陈述客观事实。

  如此一想,顾荣心安理得。

  汝阳伯的脸唰地一下黑了。

  “胡言乱语!”

  顾荣一脸心有余悸地恐慌“对,陶姨娘就是胡言乱语。”

  “陶姨娘再怎么跟您置气,也不应在大庭广众之下咒您。”

  “又大言不惭,几次三番同官眷炫耀螭霖鱼不过寻常之物。”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有风言风语传到御史耳中,父亲岂不是要遭弹劾。”

  “自父亲将外室扶正,陛下便多有不满,再遭弹劾,新账旧账一起算,十之八九会降旨降旨申饬。”

  “女儿好同情担忧父亲的境遇啊。”

  闻言,汝阳伯心一揪。

  慌乱之下,宽大的袍袖扫过棋盘,苦心钻研的明朗棋局陷入混沌。

  陶氏是疯了吗?

  汝阳伯只觉得神经一下又一下跳动着。

  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陶氏非不知轻重的人,莫不是你在外惹了麻烦,故意攀扯?”

  顾荣垂眸,偷偷翻了个白眼。

  陶姨娘是给她薄情寡义的父亲灌下了迷魂汤吗?

  心里这般想着,面上丝毫不显。

  “父亲说这样的话,实在伤我心。”

  “如果这样想,能让父亲舒心,那我无怨言。”

  汝阳伯多少有些别扭。

  不顶撞了?

  “你……”

  “伯爷,你得为妾身做主啊。”

  骤然响起的鬼哭狼嚎声,硬生生地将汝阳伯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蓦地,汝阳伯心底冒出无名火。

  一个两个,哭丧呢?

  “陶氏,你还有没有半点儿做长辈的样子?”

  这一瞬,汝阳伯罕见的怀念起荣氏。

  荣氏虽是商户女,但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的气度,为人处世的章程规矩,与世家大族的贵女相比,也不遑多让。

  细想起来,他仿佛从未见过荣氏失态。

  陶氏如同被人掐住喉咙般,所有的哭嚎戛然而止,期期艾艾道“伯爷,妾身也是没办法了?”

  汝阳伯烦躁地挥了挥袖子,将棋盘上的棋子扫在地上。

  滴滴答答,一颗又一颗。

  触地、又起、再落。

  顾荣心下觉着好笑,先发制人,怒斥陶氏“陶姨娘委实居心叵测。”

  “父亲力排众议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为继夫人,已经是仁至义尽。”

  “陶姨娘何以忘却此等恩情,非但不心存感激,反而以恶语相加,诅咒父亲?”

  “实乃令人寒心。”

  “难道是觉得做伯府的继夫人憋屈了,想一步到位做伯府的老夫人?”

  “若不是陶姨娘在霓裳阁口口声声言父亲昏死,我又何至于马不停蹄赶回府,平白受父亲训斥。”

  “陶姨娘,你欠我一个解释!”

  三言两语,轻而易举的挑拨起汝阳伯大脑中那根敏感的弦。

  “陶氏!”汝阳伯厉声道“你当真在外丢人现眼了?”

  陶氏手中的帕子捏的变了形,揉了又揉。

  “伯爷,您有所不知。”

  “大小姐越发口无遮拦了,将伯府早膳用三条螭霖鱼来炖汤之事宣之于口。”

  顾荣惊呼一声“难道父亲不是因为陶姨娘的奢侈挥霍气晕过去的吗?”

  “那是因为何事?”

  “因为陶姨娘下令打断了冯婆子的腿吗?”

  “陶姨娘,你可不要污蔑父亲。”

  “父亲高风亮节洁身自好,与冯婆子之间清清白白,绝无任何私情,更无任何不舍。”

  “陶姨娘,慎言!”

  汝阳伯涌出吞了苍蝇的恶心感。

  他和冯婆子?

  顾荣敢讲,别人都不敢信!

  冯婆子糙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蝇了,嗓门大的说起来话犹如旱天雷,手臂粗壮的能拧断他的小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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