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让宴寻嘴巴严实些,休要让此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影响顾大姑娘的心情。”
少思少虑,方可长命百岁。
“是。”
丞昇拱拱手,转身离开。
宴寻:老天爷啊,这次真不是他口无遮拦。
顾府。
宴寻坐在屋顶,懒洋洋翘着腿,嚼着脆生生的果子,看着在府门外徘徊踱步,就好似遇到天大难题的南子奕。
啧,不会是又想拜托财神娘娘私奔吧?
财神娘娘是他的主母!
他以后也要躺在金山银山上过好日子了。
眼见着南子奕一次次离开,又一次次转身。
宴寻表示,他不知道南子奕累不累,但他是真的看累了。
眼睛又干又涩。
就在宴寻思忖着,要不要捻颗石子砸南子奕时,南子奕撩起外袍,哼哧哼哧开始翻墙。
宴寻嘴角微微抽搐。
青天白日翻墙,这是得多见不得人。
一声巨响,南子奕从墙头摔下,站起来拍拍灰,一瘸一拐的继续翻。
宴寻实在看不下去了,掠下屋顶,拎着南子奕轻而易举翻了墙,安然落地。
南子奕嘴巴张大的能塞下两颗鸡蛋。
好家伙,他也是终于体会到了飞檐走壁的感觉。
他想拜宴寻为师了!
南子奕敢想,更敢跪!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
宴寻皱着眉,一把拉起了南子奕,推进了望舒院。
早就听闻奉恩公府的小公子很傻很天真。
没曾想,传言还有为实的一天。
“财神娘娘,有客造访。”
宴寻的声音,惊醒了在连廊下靠着栏杆打瞌睡的青棠。
青棠揉了揉眼睛,抬眼看去。
灰头土脸,像是在泥堆里打了个滚儿的南小公子。
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但干净又清爽的宴寻。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一比较,宴寻都有个人样了。
“女侠。”
南子奕脸上不由得洋溢着明快雀跃的笑容。
青棠:……
庭院里的动静传入了顾荣耳中。
顾荣整理了下衣衫,推门而出,温声问好“南小公子。”
南子奕的笑容迅速褪去,转而流露出犹豫与心虚的神情。
顾荣眉心微动。
“顾大姑娘。”
“我有事要告诉你。”
南子奕不敢再拖延。
他担心若继续拖延,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将会消散殆尽。
顾荣指了指一旁的小花厅“请。”
甫一踏入花厅,南子奕甚至未及落座,便急不可耐地将他所偷听到的消息如倒豆子般倾吐而出。
顾荣:调教清倌儿送进宫?
有大皇子生母冯氏的前车之鉴,二皇子和奉恩公府竟还敢不要命的将青楼女子送往贞隆帝榻上。
只能是,无知者无畏。
就像她以前也只隐约知道冯氏出身卑微,却不知具体隐情。
莫说什么清倌人干干净净的话。
纯粹就是自欺欺人。
至于跟她长得相像,顾荣除了觉得倒胃口外,并无太多感触。
“顾大姑娘,我本该早早告知你的,但我犹豫了……”
“我……”
南子奕涨红着脸,所有想要解释的话似乎被哽咽在了喉咙深处,难以启齿。
他觉得,马后炮更像是狡辩。
“告辞。”
南子奕羞愧的无地自容,垂着头转身朝院外跑去。
顾荣“南小公子。”
南子奕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南小公子一片赤子之心,令人动容。”
“事关亲族,犹豫彷徨,更在情理之中。”
“南小公子,心地纯良,胸怀坦荡,无需感到羞愧。”
“如若南小公子信我,不妨转告令兄最好打消那个害人害己的主意。”
南子奕鼻腔酸涩,颤声道“多谢顾大姑娘。”
顾荣望着南子奕的背影,摩挲着腰间的平安符,试探着说道“南小公子可有想过走出上京,游历天下,看看大乾的秀丽山川?”
似南子奕这般至情至性,侠义心肠的人不该与二皇子这艘腐烂船只一起沉没。
南子奕没有言语,站立片刻后,再次抬脚离开。
顾荣幽幽叹息。
“财神娘娘。”宴寻心下唏嘘“南小公子提醒的晚了。”
“丞昇刚传来的消息。”
“贞隆帝的甘露殿换了个司茶女官,名照年?”
顾荣挑眉“不是南子奕提醒的晚了。”
“是二皇子太迫不及待了。”
“你去跟你家小侯爷互通下有无。”
宴寻摇摇头,一本正经纠正“是财神娘娘的小侯爷。”
顾荣:……
那厢。
南子奕匆匆回府。
“大哥。”
“你不能把那清倌儿送进宫。”
南子逾不慌不忙的放下手中的书卷,抬头“回来了?”
“你这模样过于狼狈了。”
南子奕一怔“大哥知道我去了何处?”
南子逾“知道。”
“大哥不怪我?”南子奕心下怪异的很。
南子逾云淡风轻道“我知道你那日听到了。”
“也知道,以你的心性必会向顾荣通风报信。”
“你能犹豫几日,我已然很是欣慰。”
南子奕心中疑惑更盛,眉头紧紧皱着“大哥,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
南子逾站起身,为南子奕斟上了一杯茶。
“比起你所不解之事,我更感兴趣的是你想明白了哪些道理。”
“还有,那人已经入宫了。”
“奕儿,奉恩公府做不了二皇子殿下的主。”
“你要明白,尊卑有序。”
南子奕失声喃喃“顾大姑娘说,这是个害人害己的坏主意。”
“但,陛下留她近身伺候了!”南子逾将茶盏推了过去“这就足以说明陛下的心意。”
“子奕,你可有打算去游历山川湖海,领略风土人情,见世间万象人生百态?”
“京城外,也有许多有趣又美丽的地方”
南子奕抬起头,声音哽咽地质问道:“为什么你们都希望我离开上京?上京究竟有什么,我为何不能留在这里?”
南子逾有瞬间的怔愣,旋即了然一笑“我今日才发现,你说对了一件事儿。”
“顾大姑娘的确是个好人。”
第241章 设法补救
南子奕茫茫然,深觉自己大哥前言不搭后语“这跟我是否离开上京有何关系?”
“顾大姑娘不仅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个聪明的对你怀有善意的好人。”南子逾耐心解释“她的建议,定然是极好,极适合你的。”
”再说了,你以前不是吵着嚷着要离京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吗?“
“子奕,你好生思量思量。”
南子奕的心沉甸甸的,似是滴着水的湿棉衣。
明明是盛夏时节,却冷的他打战。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反正,我不走。”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外面的山再高、水再清、月再圆,都与我没有关系。”
即使他不谙世事,却也隐隐约约明白,钟鸣鼎食的奉恩公府就像是惊涛骇浪上的木船,能否安然靠岸亦或者是满载而归,皆需看掌舵者二皇子殿下将这艘船引向何方。
他并非全然无所察觉,只是不愿深入思考。
南子逾闻言,摇着头叹息,随后低低笑出了声。
罢了,总归还有谢灼这条后路。
“随你。”
旋即,掸了掸衣袍上的褶子,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转身的那一刹那,嘴角的笑容散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不怒自威的冷厉。
“大哥,你去哪儿?”南子奕追问。
南子逾背影一顿“求见二皇子。”
话音落下,继续向前。
总感觉遗漏了某些东西。
顾荣所说的“害人害己”绝非无的放矢。
“难道我们不能选择激流勇退吗?”南子奕急切地抓住南子逾的袖子,脱口而出的话语显得有些冲动“大哥,你当真认为二殿下可堪为君吗?”
“我……”
“我看到了。”
南子奕声音颤抖着,泪流满面“早在做二殿下伴读时,我就看到了。”
“我没读过太多圣贤书,也没有入耳记心太多圣人之训治国之道。”
“但就连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也知视人命为草芥,毫无仁爱之心的人,是不可能励精图治爱民如子的,更不可能实现河清海晏风调雨顺的太平盛世。”
“大哥可有去看过那处荒僻宅院?”
“池塘、枯井、花圃下是数不清的尸骨。”
“我真的愧对顾大姑娘口中的纯良坦荡、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