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可恨!”
下一瞬,贞隆帝盈着薄怒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大殿。
“食俸禄,受天下百姓赋税供养,做的尽是些寡廉鲜耻龌龊卑劣之事!”
一挥手,御案上的古朴摆件重重的砸落在地。
沉闷的响声,犹如一记重锤敲击着官员的心。
“还有你们?”
“是不知,还是不敢言?”
在一众陛下息怒中,武德伯振臂高呼“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何惧哉!”
贞隆帝佯装出的怒火不由得一滞。
武德伯到底什么路数!
顾不得深思,贞隆帝继续道“雁过留痕,风过留声。”
“查。”
“如若属实,朕必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不论是承恩公府还是奉恩公府,都得长长记性,搞清楚谁才是天下之主。
他活着一日,就一日不许有人觊觎他的皇位。
如若他死,他想给谁,就必须是谁的。
“退朝!”
李福盛尖细阴柔的声音堪堪落下,武德伯就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
上早朝,果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路过钟离皇后和奉恩公夫人时,武德伯又顿住脚步,轻嗤一声“兔子都不食窝边草。”
“钟离一族,真真是要么不叫,要么叫起来吓死人。”
钟离皇后抬头,露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怒目而视“你放肆!”
“敢做不敢当?”武德伯皱眉,下意识想摸红缨枪“缺德事做多了,生孩子没屁眼。”
“不是不报,日子未到。”
真是奉恩公不在,要不然她能直接上去甩两巴掌。
敢对她的文弱小书生下杀手,活的不耐烦了!
武德伯没有给钟离皇后发难的机会,提着衣摆,急匆匆离开。
陆陆续续出来的朝臣,面露惊诧。
这武德伯,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子。
前一瞬在陛下面前进言还装的人模狗样的,一出殿,就原形毕露,骂得粗俗污秽,不堪入耳。
不过,是真的勇!
难道,真的不担心举目四望皆仇敌吗?
事实证明,确实不担心。
明御史和武德伯结仇的本事,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殿外发生的这一幕,清清楚楚完完整整传入了贞隆帝耳中。
贞隆帝一面不满武德伯目无尊卑以下犯上,一面又暗爽武德伯乃忠君纯臣,没有倒向二皇子或三皇子。
“李福盛,武德伯当众羞辱讥讽皇后和奉恩公夫人,有失体统。”
“不罚,皇后颜面尽失。”
“若罚,武德伯到底是大乾唯一的女爵。”
李福盛心里门情,如果真的想罚,就不会多此一问了。
“陛下,武德伯出身草莽绿林,言行粗鄙不可避免,先皇也曾赞其为女中豪杰。”
“兴许并无恶意,仅是秉性难改,粗枝大叶,”
“不过,终归今时不同往日。”
“既接受招安入朝为官,当遵体统规矩,否则岂不是贻笑大方。”
“陛下不妨派遣女官教教武德伯礼仪规矩。”
“如此一来,两全其美。”
贞隆帝“是个好主意。”
不过是借李德盛之口一用罢了。
“宣照年前来伴驾。
李德盛小心翼翼试探着提醒“陛下,皇后娘娘和承恩公夫人还在殿外跪着呢。”
从金銮殿跪到了甘露殿。
贞隆帝稍稍舒展的眉头再一次紧皱起来,冷声道“喜欢跪,那就跪着。”
哪怕他再不喜福惠公主,福惠公主依旧是皇室真真正正的金枝玉叶,是先皇的血脉,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承恩公把福惠公主当外室养,将福惠公主压在身下肆意欺辱时,眼里心里可还记得皇室威严不可侵!
“准备一条白绫给福惠公主送去。”
“告诉她,要么以公主之尊死,要么褫夺封号贬出京去。”
贞隆帝丝毫不掩饰对福惠公主的厌恶。
李福盛神情里没有任何讶异,平静应下。
贞隆帝和福惠公主的旧怨,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完。
长话短说就是,夺嫡时,福惠公主假意交好,实则算计。
甚至,就连荣娘子的画像也是福惠公主在陛下潜邸的书房取出又随意丢弃,结果阴差阳错落入了顾平徵手中。
顾平徵见色起意又贪图万贯家财,打听清楚荣娘子的喜好后乘船下扬州求娶,抱得美人归。
否则,远在上京的顾平徵又怎会知荣娘子之名。
第252章 不会是驾崩了吧。
婷婷袅袅的照年轻盈步入殿内,眉宇间流露出春意衬得面庞宛如桃花般娇艳,带着一丝娇羞,仿佛是被雨露滋润过的花朵。
妩媚俏丽的令人目不转睛。
云鬓间插着精致而华丽的金簪,身着鲜艳的绯色长裙。
她看起来不似甘露殿中侍奉茶水的宫女,倒像是帝王宠爱的妃子。
贞隆帝招招手,照年娇笑着上前,很是自然的窝进贞隆帝怀中。
是那种柔若无骨的美。
贞隆帝想起昨日绽放的风情,眼神渐渐不再清明。
他只知,照年的身段很软。
羞涩中又带着大胆,似是跟他心有灵犀一般的契合。
凡他所想,照年都能让他如愿。
可惜的是,惊鸿一瞥后,照年看着越发不像荣金珠了。
他也曾见荣金珠穿过绯色衣裙。
明艳又带着刺,是那种高高在上,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瑰丽。
时隔多年,他依旧记忆犹新。
照年呢?
贞隆帝的指腹有层批阅奏折留下的薄茧,轻轻的抚摸着照年的白皙嫩滑的脸庞,眼神痴迷,心底的失落却越来越盛。
照年比不得荣金珠,也比不得顾荣,
照年在贞隆帝怀中软成了一滩春水,美目水润润的,颤声唤“陛下。”
贞隆帝猛的回神,松开揽着照年的手“磨墨吧。”
照年咬咬嘴唇,心下遗憾。
明明陛下动情了,却又骤然冷漠,摆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这种反应,她不陌生。
青楼里见多了自诩正人君子的文人墨客。
不是不想采花,是心中有根自欺欺人的弦。
越是装腔作势,就说明弦绷的越紧。
而弦绷的越紧,就越容易断。
届时,就像老房子着火般,一发不可收拾。
所谓的天子,骨子里亦有男人的劣根性。
思及此,照年也不再引诱贞隆帝,温温柔柔起身“奴婢遵命。”
贞隆帝心一软,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下一刻,他打开谢灼的奏折,匆匆一瞥,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随即伸手紧紧掐住了照年的脖颈。
难怪,他觉得那种契合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照年的脸色从苍白逐渐转变为红色,最终几乎呈现出紫绀色,双眼突出,布满了血丝。
李德安:干爹!陛下又发疯了,你快回来!
李德安在心中疯狂尖叫。
下一刻,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照年突然间吐出一口鲜血,明亮的双眼逐渐黯淡,仿佛枯萎的树叶,无力地垂落在贞隆帝的掌心。
原本年轻而光滑的皮肤,似乎在瞬间失去了所有水分,迅速变得干瘪和皱缩,宛如老树粗糙的树皮。
李德安清晰地目睹了那一幕,鲜血恰巧喷溅在了贞隆帝的脸上。
满脸血迹的贞隆帝,看起来与志怪小说中描绘的吸食人类精血的妖魔惊人地相似。
李德安狠狠掐着自己的手臂,才勉强镇定下来,没有惊恐地尖叫出声,尽管如此还是被吓傻了,久久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就是个靠着干爹过活的,没真本事的太监。
干爹没有教过这种情况啊。
在李德安惊慌失措之际,贞隆帝感到心口一紧,呼吸骤停,眼前一黑,随即晕厥,身体歪歪斜斜地倒下。
李德安:这下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干爹教过!
“来人,护驾。”
“来人,宣太医。”
钟离皇后一听到李德安那撕心裂肺的呼喊,立刻起身,迅速跨过门槛,冲了进去。
不会是驾崩了吧。
血腥又诡异的一幕,硬生生让钟离皇后停下了脚步。
乍一看,陛下的新宠真真像是被陛下活生生掐着脖子吸死的。
钟离皇后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溅了点点鲜血的奏折上,愕然不已。
吏部郎中左矩参给陛下送了个青楼妓子?
现在的朝堂上的官员已经荒谬成这样了吗?
最可笑的是,陛下还急不可耐的宠幸了。
眼下,美艳的妓子成了满脸褶子的老妪,死在了陛下怀里。
这么惊心动魄,写成话本子怕不是得卖脱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