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200)

  “谁出手,谁死。”

  “甚至,我怀疑陛下也想趁此机会肃清一番。”

  “切记,绝不可轻举妄动。”

  宴寻顿觉一股寒意攀至后脊,瘆的他发慌。

  是什么让他有胆子小觑龙椅上的天子了?

  果然是他这些时日过的太安逸了。

  “属下明白。”

  “明白的。”

  宴寻心有余悸,暗自警醒。

  他是小侯爷的臂膀,能调动的人手不再少数,若他一时冲动,于小侯爷而言,无异于是灭顶之灾。

  谢灼抬眼打量着宴寻“你怎么丝毫不意外?”

  “不害怕?”

  宴寻道“财神娘娘曾经说过,那些高高在上,受人供奉和跪拜的神像,一旦从宝座上跌落,摔得粉碎,人们就会发现,它们不过是由石头和泥土构成的。”

  “再说了,我和丞昇的命本就是小侯爷的。”

  “小侯爷生,我们生。”

  谢灼的神情柔和了些许。

  是啊,神像坠落,也只是石头和泥巴而已。

  哪怕是金身,也能在炉子里熔了去。

  他真真是钟情了一个冷静清醒又果决聪慧的女子。

  他不需要顾荣折下身段,温柔小意。

  只要顾荣想,可以一直高居云端。

  明月,就该在天上。

  “既然顾大姑娘不想让我知道吐血之事,你也莫说漏嘴。”

  “顺着些她。”

  宴寻:只要财神娘娘能长命百岁,别说是顺着了,就是跪下磕一个都行。

  “对了,让你的人查查,京城附近哪片林子有大雁。”

  以雁作为采纳之礼意为忠贞不渝。

  以羊作为采纳之礼意为吉祥如意。

  待他腰臀的伤稍稍愈合些,他亲自搭弓射箭,以雁为聘。

  宴寻搓搓手“小侯爷,您还记得您当初答应过属下什么吗?”

  “您说,待您大婚,允属下一饮三百杯,长醉不复醒。”

  “是静檀院桂花树下的百年佳酿哦。”

  宴寻着重提醒。

  谢灼“本侯记得你说我会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宴寻:他的嘴可真贱啊。

  当时也不知非贫那一下干嘛。

  “属下去求财神娘娘。”宴寻一溜烟跑了出去,扯着嗓子叫嚣。

  他有财神娘娘做后盾。

  谢灼眨眨眼,无奈叹了口气。

  怎么突然有种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的感觉。

  宴寻就是欺他身上有伤!

  片刻后,谢灼抬手敲了敲床沿,沉闷的声音渐渐传出。

  “主子。”

  一道身影推门而入。

  “顾小公子的身体可有起色?”

  “禀主子,徐太医和司医大人联手调整了顾小公子的药方,眼下还在适应当中。”

  谢灼稍稍松了口气。

  徐太医和怪老头儿守着,哪怕是跟阎王爷,也能过几招。

  “记住,任何人不得冒犯。”

  谢灼挥挥手,房间里再次空无一人。

  这一刻,谢灼想的是,武德伯究竟说了些什么,能让顾荣心绪起伏至此。

  顾荣的性子有些偏执。

  想不通过不去的,就会成为心结。

  思及此,谢灼的眉宇间掠过丝丝缕缕的忧虑。

  不能眼睁睁看着心结滞留,一点点根深蒂固,成为顾荣催命符的养料。

  谢灼当即下定了决心。

  或许,他该秘密见一见武德伯。

  ……

  宫城。

  甘露殿外,莺莺燕燕跪了一地,哭哭啼啼。

  几分真,几分假,倒也没必要深究。

  甘露殿内,太后坐镇,钟离皇后侍奉左右,太医们轮番给贞隆帝诊治。

  照年的尸体,已经不知去向。

  李福盛仰头看着缓缓被云层遮挡的太阳,轻叹一声。

  他只是去给福惠公主传了道口谕,再回宫后,照年离去暴毙,陛下被吓得昏迷,德安也发起了高热。

  这怎是一个愁字了得。

  照年的惨死,到底是谁的手笔。

  李福盛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整整齐齐跪着的嫔妃。

  为首的俪贵妃,依旧美艳又端庄地不可方物,帕子轻轻遮着眼角,无声的啜泣,情真意切。

  其余的妃嫔,脸上的担忧也不似作伪。

  至于心虚……

  他看不出来。

  偌大的宫城,皆是演戏的高手。

  蠢货,早就成了枯井白骨。

  第257章 怎么不算上天有眼呢

  想到照年那张脸,李福盛的心更沉。

  这次的事情,在照年诡异又凄惨的死在陛下面前那一刻起,就闹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陛下龙体受到的惊吓,必须用人命和鲜血来平复。

  他宁愿是后宫的妃嫔不忿照年得宠侍寝,也不愿是谢小侯爷为忠勇侯府和顾大姑娘的清誉出手。

  否则,更难收场。

  谢小侯爷背后有太后、永昭长公主和忠勇侯府,从不是无援无岸的孤舟。

  “劳烦福盛公公进殿通禀一声,本宫恳求入殿侍疾。”

  俪贵妃哽咽着说道。

  李福盛不卑不亢“贵妃娘娘见谅。”

  “无太后娘娘口谕,任何人不得入甘露殿。”

  按理说,太后娘娘和钟离皇后应当在第一时间妥善封锁甘露殿,杜绝陛下昏厥的消息外泄。

  谁料想,还是传出了风声,以至于阖宫的嫔妃皆蜂拥而至。

  想来,也瞒不住前朝官员了。

  俪贵妃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莹润如白玉的指甲泛着红,咬咬牙,竭力保持着面上的镇定“请公公再去通禀一声。”

  “这些年来,本宫深受皇恩,此时此刻,如若不能侍奉在陛下病榻前,本宫羞愧万分,实在无地自容。”

  李福盛微微弓着腰,双目注视着脚下的青砖,无奈道“娘娘莫为难老奴了。”

  俪贵妃的指甲嵌入皮肉中,掐的生疼。

  即便她有俪字为封号,即便她二十载荣宠不衰,依旧比不得钟离皇后名正言顺的身份。

  倘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那太后娘娘和钟离皇后的话,就是陛下的遗诏。

  届时,承衍登基的机会渺茫至极。

  俪贵妃迫切的想取而代之,堂堂正正成为大乾的皇后。

  母凭子贵,反过来也同样适用。

  子凭母贵!

  俪贵妃的野心如野火燎原,但她的脸上却丝毫未露声色,只是黯然地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是本宫过于关心,以至于乱了方寸。”

  “若陛下此次能够化险为夷,本宫愿减寿十年,只愿君王平安无事。”

  李福盛只觉手臂突兀的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知陛下看着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梨花一支春带雨时是何种感觉,反正他是瘆的慌。

  他当了一辈子下人,看到了比陛下眼中更真实的世界。

  “李公公。”

  永昭长公主的声音于李公公而言,无异于天籁之音。

  李公公紧皱的眉头下意识不着痕迹微微舒展,忙不迭行礼“请长公主殿下安。”

  长公主随意抬抬手,越过李公公径直入了甘露殿。

  李公公装模作样的拦了拦,便继续低眉顺眼站在廊下,一副老实巴交的忠仆模样。

  这一幕,犹如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俪贵妃脸上。

  饶是俪贵妃极擅隐忍,面上的神情依旧变得有些僵硬。

  李公公似是察觉到了俪贵妃的情绪,象征性的告罪道“贵妃娘娘,您知道的,太后娘娘最是拿长公主殿下没有办法。”

  俪贵妃:倒不如不解释。

  俪贵妃敷衍的应付了一句,屏息凝神想尽可能听听殿内的动静。

  奈何,除了来来回回听的让人烦躁的脚步声外,其余什么声音也听不清楚。

  时也命也。

  照年的死,如此。

  陛下受惊,亦如此。

  计划赶不上变化,谁也料不到。

  只盼着,断尾可求生。

  大殿里。

  “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的身体可有大碍?”长公主对着钟离皇后颔首致意后,直截了当问道。

  太后转动的佛珠串,睨了长公主一眼,答非所问道“此事已经传至宫外了?”

  长公主神色如常,淡定自若的点了点头。

  太后叹息,神情里隐隐有几分不悦,视线移在钟离皇后身上“封锁消息如此简单的事情,你也做不来吗?”

  钟离皇后脸涨的通红,支支吾吾良久,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的确是她理亏。

  陛下受惊昏厥的消息,是她属意承恩公夫人递出去的,本是想以防万一,让承赟一党早做打算,以备不时之需。

  可,承赟的麾下出了内贼。

  一传十,十传百。

  仅仅一个时辰,前朝后宫,但凡有门路又耳聪目明的,几乎都隐隐约约探出了些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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