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出手,谁死。”
“甚至,我怀疑陛下也想趁此机会肃清一番。”
“切记,绝不可轻举妄动。”
宴寻顿觉一股寒意攀至后脊,瘆的他发慌。
是什么让他有胆子小觑龙椅上的天子了?
果然是他这些时日过的太安逸了。
“属下明白。”
“明白的。”
宴寻心有余悸,暗自警醒。
他是小侯爷的臂膀,能调动的人手不再少数,若他一时冲动,于小侯爷而言,无异于是灭顶之灾。
谢灼抬眼打量着宴寻“你怎么丝毫不意外?”
“不害怕?”
宴寻道“财神娘娘曾经说过,那些高高在上,受人供奉和跪拜的神像,一旦从宝座上跌落,摔得粉碎,人们就会发现,它们不过是由石头和泥土构成的。”
“再说了,我和丞昇的命本就是小侯爷的。”
“小侯爷生,我们生。”
谢灼的神情柔和了些许。
是啊,神像坠落,也只是石头和泥巴而已。
哪怕是金身,也能在炉子里熔了去。
他真真是钟情了一个冷静清醒又果决聪慧的女子。
他不需要顾荣折下身段,温柔小意。
只要顾荣想,可以一直高居云端。
明月,就该在天上。
“既然顾大姑娘不想让我知道吐血之事,你也莫说漏嘴。”
“顺着些她。”
宴寻:只要财神娘娘能长命百岁,别说是顺着了,就是跪下磕一个都行。
“对了,让你的人查查,京城附近哪片林子有大雁。”
以雁作为采纳之礼意为忠贞不渝。
以羊作为采纳之礼意为吉祥如意。
待他腰臀的伤稍稍愈合些,他亲自搭弓射箭,以雁为聘。
宴寻搓搓手“小侯爷,您还记得您当初答应过属下什么吗?”
“您说,待您大婚,允属下一饮三百杯,长醉不复醒。”
“是静檀院桂花树下的百年佳酿哦。”
宴寻着重提醒。
谢灼“本侯记得你说我会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宴寻:他的嘴可真贱啊。
当时也不知非贫那一下干嘛。
“属下去求财神娘娘。”宴寻一溜烟跑了出去,扯着嗓子叫嚣。
他有财神娘娘做后盾。
谢灼眨眨眼,无奈叹了口气。
怎么突然有种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的感觉。
宴寻就是欺他身上有伤!
片刻后,谢灼抬手敲了敲床沿,沉闷的声音渐渐传出。
“主子。”
一道身影推门而入。
“顾小公子的身体可有起色?”
“禀主子,徐太医和司医大人联手调整了顾小公子的药方,眼下还在适应当中。”
谢灼稍稍松了口气。
徐太医和怪老头儿守着,哪怕是跟阎王爷,也能过几招。
“记住,任何人不得冒犯。”
谢灼挥挥手,房间里再次空无一人。
这一刻,谢灼想的是,武德伯究竟说了些什么,能让顾荣心绪起伏至此。
顾荣的性子有些偏执。
想不通过不去的,就会成为心结。
思及此,谢灼的眉宇间掠过丝丝缕缕的忧虑。
不能眼睁睁看着心结滞留,一点点根深蒂固,成为顾荣催命符的养料。
谢灼当即下定了决心。
或许,他该秘密见一见武德伯。
……
宫城。
甘露殿外,莺莺燕燕跪了一地,哭哭啼啼。
几分真,几分假,倒也没必要深究。
甘露殿内,太后坐镇,钟离皇后侍奉左右,太医们轮番给贞隆帝诊治。
照年的尸体,已经不知去向。
李福盛仰头看着缓缓被云层遮挡的太阳,轻叹一声。
他只是去给福惠公主传了道口谕,再回宫后,照年离去暴毙,陛下被吓得昏迷,德安也发起了高热。
这怎是一个愁字了得。
照年的惨死,到底是谁的手笔。
李福盛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整整齐齐跪着的嫔妃。
为首的俪贵妃,依旧美艳又端庄地不可方物,帕子轻轻遮着眼角,无声的啜泣,情真意切。
其余的妃嫔,脸上的担忧也不似作伪。
至于心虚……
他看不出来。
偌大的宫城,皆是演戏的高手。
蠢货,早就成了枯井白骨。
第257章 怎么不算上天有眼呢
想到照年那张脸,李福盛的心更沉。
这次的事情,在照年诡异又凄惨的死在陛下面前那一刻起,就闹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陛下龙体受到的惊吓,必须用人命和鲜血来平复。
他宁愿是后宫的妃嫔不忿照年得宠侍寝,也不愿是谢小侯爷为忠勇侯府和顾大姑娘的清誉出手。
否则,更难收场。
谢小侯爷背后有太后、永昭长公主和忠勇侯府,从不是无援无岸的孤舟。
“劳烦福盛公公进殿通禀一声,本宫恳求入殿侍疾。”
俪贵妃哽咽着说道。
李福盛不卑不亢“贵妃娘娘见谅。”
“无太后娘娘口谕,任何人不得入甘露殿。”
按理说,太后娘娘和钟离皇后应当在第一时间妥善封锁甘露殿,杜绝陛下昏厥的消息外泄。
谁料想,还是传出了风声,以至于阖宫的嫔妃皆蜂拥而至。
想来,也瞒不住前朝官员了。
俪贵妃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莹润如白玉的指甲泛着红,咬咬牙,竭力保持着面上的镇定“请公公再去通禀一声。”
“这些年来,本宫深受皇恩,此时此刻,如若不能侍奉在陛下病榻前,本宫羞愧万分,实在无地自容。”
李福盛微微弓着腰,双目注视着脚下的青砖,无奈道“娘娘莫为难老奴了。”
俪贵妃的指甲嵌入皮肉中,掐的生疼。
即便她有俪字为封号,即便她二十载荣宠不衰,依旧比不得钟离皇后名正言顺的身份。
倘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那太后娘娘和钟离皇后的话,就是陛下的遗诏。
届时,承衍登基的机会渺茫至极。
俪贵妃迫切的想取而代之,堂堂正正成为大乾的皇后。
母凭子贵,反过来也同样适用。
子凭母贵!
俪贵妃的野心如野火燎原,但她的脸上却丝毫未露声色,只是黯然地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是本宫过于关心,以至于乱了方寸。”
“若陛下此次能够化险为夷,本宫愿减寿十年,只愿君王平安无事。”
李福盛只觉手臂突兀的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知陛下看着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梨花一支春带雨时是何种感觉,反正他是瘆的慌。
他当了一辈子下人,看到了比陛下眼中更真实的世界。
“李公公。”
永昭长公主的声音于李公公而言,无异于天籁之音。
李公公紧皱的眉头下意识不着痕迹微微舒展,忙不迭行礼“请长公主殿下安。”
长公主随意抬抬手,越过李公公径直入了甘露殿。
李公公装模作样的拦了拦,便继续低眉顺眼站在廊下,一副老实巴交的忠仆模样。
这一幕,犹如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俪贵妃脸上。
饶是俪贵妃极擅隐忍,面上的神情依旧变得有些僵硬。
李公公似是察觉到了俪贵妃的情绪,象征性的告罪道“贵妃娘娘,您知道的,太后娘娘最是拿长公主殿下没有办法。”
俪贵妃:倒不如不解释。
俪贵妃敷衍的应付了一句,屏息凝神想尽可能听听殿内的动静。
奈何,除了来来回回听的让人烦躁的脚步声外,其余什么声音也听不清楚。
时也命也。
照年的死,如此。
陛下受惊,亦如此。
计划赶不上变化,谁也料不到。
只盼着,断尾可求生。
大殿里。
“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的身体可有大碍?”长公主对着钟离皇后颔首致意后,直截了当问道。
太后转动的佛珠串,睨了长公主一眼,答非所问道“此事已经传至宫外了?”
长公主神色如常,淡定自若的点了点头。
太后叹息,神情里隐隐有几分不悦,视线移在钟离皇后身上“封锁消息如此简单的事情,你也做不来吗?”
钟离皇后脸涨的通红,支支吾吾良久,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的确是她理亏。
陛下受惊昏厥的消息,是她属意承恩公夫人递出去的,本是想以防万一,让承赟一党早做打算,以备不时之需。
可,承赟的麾下出了内贼。
一传十,十传百。
仅仅一个时辰,前朝后宫,但凡有门路又耳聪目明的,几乎都隐隐约约探出了些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