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报啊现世报。
早知就不该贪一文钱的小便宜。
古话诚不欺他,贪小便宜吃大亏。
青棠扬起下巴,得意洋洋的轻哼一声“你给不给吧。”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钱财到位,遇难呈祥。”
宴寻那张略显张扬不羁的面孔皱缩成一团,双唇紧闭,沉默不语,每个毛孔似乎都在诉说着吝啬与不舍。
人生准则,银钱只许进不许出。
“青棠姑娘,你有没有觉得你的要求过于冒昧了?”
宴寻骨节分明的手把荷包捂的严严实实。
像是生怕银票和银锭自己找了脚跑出来。
青棠撇撇嘴,傲娇的收回手,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不给拉倒。”
话音落下,青棠作势便要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
宴寻哀叹一声,拉住了青棠的袖子,学着青棠以往理不直气也壮的语气,说道“要命不给,要银子只有一文。”
言语间,便将一枚铜钱塞进了青棠的掌心。
“不为一文钱折腰。”青棠斩钉截铁。
宴寻认命般从荷包中掏出十两银子,眼眸深处漫着深深的不舍“钱眼里翻跟头,财迷转向!”
青棠接过银子,毫不示弱“睡梦里抱元宝,财迷心窍!”
她已经记不清,宴寻坑过她多少银钱了。
十两,勉勉强强回回血吧。
收了银子,青棠大发慈悲给了宴寻一颗定心丸。
随后,眉开眼笑离开。
宴寻反复呢喃“破财免灾,破财免灾。”
夜风轻拂,穿过堂屋,鼓起纱帘,飘扬摇曳。
远远望去,仿佛是优雅的神妃仙子在轻盈起舞。
烛火亮起。
顾荣斜倚在软榻上,眉眼温柔缱绻的翻阅着厚厚一沓儿聘礼单。
天南海北的珍宝,皆囊括其中。
这是谢灼给她的聘礼,日后便是她的私产。
窗牖外,似有稀奇古怪不伦不类的鸟鸣声响起。
顾荣眼底掠过一缕了然。
谢灼从不是那种任由误会过夜的性子。
这一点,甚好。
只是,不知谢灼将以怎样一副模样见她。
她可不觉得谢灼会对大婚的禁忌置若罔闻。
鸟鸣声越发抑扬顿挫百转千回了。
隐隐约约间,顾荣似是听到了一阵儿憋笑声。
下一瞬,便是重重的闷哼声。
顾荣不再犹豫,将聘礼单放在案桌上,起身走向窗边,身影迅速闪到一旁,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顾荣,是我。”
声音清润,又沾染着淡淡的紧张。
顾荣的眉眼间不由得弥漫开笑意,嘴角下意识上扬。
这一刻,她是欣喜的。
欣喜于谢灼珍而重之的心意。
亦欣喜于谢灼积极主动解决问题的态度。
相依相守,摩擦和问题不可避免。
但,不一样的态度,能让漫漫人生的路途变得馥郁芬芳。
过日子,跟谁过都不一样。
谢灼久久没有听到顾荣的回应,语气越发忐忑,心跳也越来越快“我有错。”
“谢如珩。”顾荣蓦地开口。
“我听到了你的心跳声。”
如擂鼓,又急促又响亮。
“你是有错。”
“入夜后见我却不露面。”
“罢了,许是的容色憔悴,不堪入目吧。”
顾荣捻着帕子,一本正经的啜泣两声。
“不是。”谢灼脱口而出,仓皇解释“你我婚期在即,不宜见面。”
顾荣轻声道“我想看看你。”
谢灼无奈叹息一声,理了理衣袍,手指紧紧攥着象牙白幂篱,生怕被夜风扬起,坏了吉利。
“顾荣。”
万千缱绻情意,尽数凝于短短二字。
明月皎洁,使得四周散落的星星黯然失色。
月光倾泻而下,照在谢灼身上,清莹流辉,矜持而尊贵。
他仿佛是皎洁月光下,山野中得道的青竹仙人。
顾荣倏尔一笑,伸手端起一旁的烛台,似是想看的更清楚些。
烛光摇曳,幂篱轻摆,映照在顾荣清澈而温柔的眼中,宛如月光碎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看的越清楚,顾荣的心越软。
她看到,象牙白幂篱下,是那副似银非银宛如霜雪的面具。
是此生,她和谢灼相逢时的面具。
对,时到如今,她更愿意称之为相逢,而非初遇相识。
顾荣白皙纤细的手指穿过象牙白幂篱,轻轻的描摹着面具。
那时,她真的没料到,有朝一日能与男菩萨修成正果,生同裘死同穴。
真好。
顾荣在心底无声说道。
“谢如珩,你瞧,今夜的月色真皎洁无瑕。”
谢灼说过,她是他的明月。
明月皎皎,两情依依。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谢灼近乎贪婪的感受着顾荣指尖上传来的温度。
他的明月,照他一人。
是比夜幕里的那轮明月更美好的存在。
顾荣心想,不,她不是明月,谢灼才是。
谢灼把她从从烂泥一样的沼泽中拉了出来。
上一世的谢灼,比明月更加高不可攀。
她和他之间,隔着千万重山,千万丈水,是她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这一世,明月奔她而来。
“谢如珩,你说……”顾荣的手指停留在谢灼的唇边,时而轻时而重的摩挲了两下,挑眉问道“若是梦里那一世的我,向你求救,你可会纡尊降贵,救我出水火。”
“哪怕……”
“哪怕你我的交集仅限于官宦勋爵之家宴会上的数面之缘。”
救救她。
救救上一世的她。
救救上一世孤立无援,踩着荆棘鲜血淋漓的她。
有时,在午夜梦回之际,她睁大眼睛凝视着帷幔,等待黎明的到来,不禁会思索,这一生与前生之间,究竟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是真正的时光倒流,还是话本子里所写的不同时空。
她脱身而出了。
她更想上一世的顾荣也能觅得一线生机。
活着就好。
第276章 生来就只会为特定的某个人而哗然
“顾荣,我始终坚信,即使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亦或是岁月流转记忆全无,心动之人,无论何时相遇,心跳声依然怦然。”
他倾慕顾荣。
两世的顾荣,身上有相同的特质。
孤注一掷的勇气,深策远虑的聪慧,野火烧不尽的野心。
能把裴叙卿那样的蠢材一步步无懈可击的推上高位,本就是难于上青天之事。
但顾荣成功了。
裴叙卿的晋升之途,瞒不过执掌皇镜司的他。
所以,他的心依旧会因顾荣而生波澜,却不会如此生这般厚颜无耻的靠近。
“说谎。”顾荣声音既清又冷。
满地的银辉似是一刹那间化为了满地白霜。
“你不会对梦里那一世的我心动。”
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就不会对她的失踪无动于衷。
可,她被囚暗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与世隔绝,根本不知暗牢外的任何消息。
或许,谢灼找寻过她。
或许,谢灼也曾因她着急。
或许,谢灼离开上京不知此间事。
或许,谢灼已经自顾不暇。
每想出一个理由,顾荣看自己的心就看的更加清楚。
她心悦谢灼。
她该正视自己。
她该走出上一世的阴影。
她该敢爱敢恨,而非因噎废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才是她自己的人生的主宰。
裴叙卿留给她的恐惧和痛苦,早就该云销雨霁散的干净。
思及此,顾荣释然的轻笑一声。
她的情绪,真真是善变的很。
前一瞬,还执拗的要一个笃定的答案。
下一瞬,又觉得迎着光往前走便好。
“我会。”谢灼掷地有声“顾荣,有的人的心,生来就只会为特定的某个人而哗然。”
“我不清楚,我为何没有救出你。”
“我不知道,我那时的状况和境遇。”
“所以,我不能给出你解释。”
“但是,顾荣,只要你寻我,只要你唤我,无论多远,我都会来,我都会信你。”
“你之所求,我也定会应你。”
“谢灼。”顾荣手臂一伸,揽过谢灼的脖颈,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拉,鼻息交织“愿为双飞鸿,百岁不相离。”
“这是我晌午时分,就想告诉你的话。
“我的心意。”
顾荣的言行,与循规蹈矩四字,毫无干系。
月色很美,夜风很柔。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