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249)

  叶怀璋吃痛,眼里的心虚被恼羞成怒所取代。

  猛的伸手拽着乔纾辞的袖子,不由分说硬生生拖进了小院。

  “你疯够了没有!”

  院门阖上,叶怀璋甩开乔纾辞,压低声音,训斥道。

  乔纾辞的理智没有丝毫回笼。

  舍弃了志向,忘却了自我,近二十载沉浸在叶怀璋的情爱汤泉里。

  对于乔纾辞而言,叶怀璋就是她的天。

  如今,天塌了。

  又是一阵儿拳打脚踢,叶怀璋终是失了耐性,一巴掌扇在了乔纾辞脸上。

  小院,顿时安静了。

  乔纾辞捂着脸,抬眼望着叶怀璋,眼泪簌簌落着。

  叶怀璋皱眉,眸底闪过不耐。

  先是给外室投去个眼神,示意外室回屋子安抚儿女。

  旋即,又恶人先告状道“乔纾辞,你已经三十多岁了,行事还是如此冲动任性、不顾后果!”

  “礼静巷读书人云集,你闹什么,你疯什么。”

  “非得毁了我的官声,毁了叶府的清名,毁了楠乔的前途才满意吗?”

  “你自己想想,偌大的上京城,哪府掌家理事的主母像你这样凶悍善妒。这世上,除了我,谁还能这般容忍你!”

  “换到别的人家,在你对主君大打出手的那一刻,就被一纸休书撵出府去了。”

  “你就是仗着我心系于你,你才肆无忌惮疯疯癫癫。”

  乔纾辞嘴唇翕动,想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明明有无数句话要质问,可,话到唇齿,只留下一句“你背着我养外室。”

  乔纾辞的神情有些恍惚。

  她竟然记不清,从何时开始,在这段关系中,她不断地以叶怀璋的评价和标准来证明自己被爱。

  更记不清,从何时起,曾经高攀她的叶怀璋,开始凌驾于她之上,严严实实地包裹了她的思想、她的眼睛,甚至是她的心。

  到底是谁赋予叶怀璋的权利。

  叶怀璋见乔纾辞安静下来,悄悄松了口气,放缓声音,极具蛊惑性道“纾辞,你也得替我想想。”

  “我年近不惑,膝下只有楠乔一个女儿。”

  “在外应酬交际时,经常有人阴阳怪气的讽刺我,说什么断了香火,再上进也没用。”

  “母亲也总以死相逼不断施压,劝我纳妾,开枝散叶,否则就是大不孝。”

  “我是个男人,有自尊心,亦有好胜心。”

  “纾辞,我需要儿子传宗接代,楠乔需要兄弟做倚仗。”

  “然而,我钟情于你,舍不得你受委屈,更不忍你伤神伤心,因而就没有遂母亲之意纳妾。”

  “万般无奈,我只能出此下策,在外养外室,不让外室扰你清静。”

  “纾辞,我尽力了。”

  第318章 从今日起,你就是吟舟的妹妹

  “我比这世间大多数的男子做的都要好。”

  “你体谅体谅我好吗?”

  叶怀璋说了很多很多。

  多到乔纾辞迷迷糊糊被拉着上了马车,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风卷起车帘,乔纾辞的目光空洞,扫过那些围观并带着各种情绪的街坊邻里。

  其中包含着同情。

  也夹杂着讥讽。

  甚至还有不屑。

  每一个目光,都如同淬了毒的箭矢,刺入心扉。

  突然间,乔纾辞转过身来,目光定定地凝视着叶怀璋。

  “怀璋,我认为,你刚才的话并不妥当。”

  “是你要求我无思无虑,展现真性情,不掩饰夫妻间的坦诚,又说你爱极了我的率真和吃醋。”

  “为何现在却将疯疯癫癫、凶悍善妒的恶名贴在我身上。”

  “我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了,结果你却在责怪我。”

  叶怀璋感到一阵不快,眉头紧锁地辩解道:“并非责怪你。”

  “在闺房之中,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可以迁就你。”

  “但是,外出时,你必须保持一定的分寸,否则别人会如何看待我们。”

  “特别是你。”

  “你是乔老太师的女儿,你的每一个言行都关系到乔家的声誉。”

  “待会儿回到府中,我任打任骂,只要你能解气。”

  乔纾辞心里别扭的紧。

  说不清,道不明。

  剪不断,理还乱。

  乔纾辞始终直直的盯着叶怀璋,直到眼睛又干又涩,方垂下眼眸,轻轻眨眼“你刚才说,你养外室,只是因为需要儿子传宗接代,楠乔需要兄弟做倚仗。”

  “倘若你所言为真,那外室生了儿子后,就不会有一双女儿的出生。”

  “还有,洒金巷的那位也是为了传宗接代吗?”

  叶怀璋抿了抿唇,心底的不耐愈盛。

  最好忽悠的人,莫名其妙又有了脑子。

  “纾辞。”叶怀璋耐着性子,温声道“外室子养起来到底不如府上正儿八经的儿郎们金贵,而且,古往今来稚子夭折多先例,数不胜数。”

  “多一个,楠乔嫁人后的靠山也就更多。”

  “至于洒金巷的那位,是上峰所赠,我实在推脱不得,就当作养花似的置办了宅院养了起来,轻易不去一次。”

  “纾辞,我对你的心意,旁人不清楚,你却应该最清楚。”

  说到此,叶怀璋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也不知将此事捅到你面前的人是什么居心。”

  “不是见不得你我夫妻和睦,就是想破坏楠乔的婚事。”

  “纾辞,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是所有人都如我一般,掏心窝子待你。”

  乔纾辞怔了怔。

  低垂的眉眼,情绪纷乱复杂,却没有人能看到。

  父亲是想破坏楠乔的婚事吗?

  只是一瞬,乔纾辞就否定了这一猜测。

  父亲会择吟舟而弃她,却绝不会对她包藏祸心。

  父亲的那番话,让她想起了一些早已被新的记忆覆盖的旧事。

  她是由父亲启蒙的。

  她的经史子集,也是父亲教授的。

  曾经,她也是真真切切的想成为流芳百世的女史官。

  后来呢。

  她只想被爱。

  她只想成为菟丝花。

  叶怀璋改变了她。

  接下来的一路,乔纾辞都没有再言语。

  低垂着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并梳理这些年的一幕幕。

  越回忆,浑身越凉的可怕。

  回到府上,面对叶楠乔的疾言厉色的质问,乔纾辞陡生孤立无援的绝望和无处诉说的困顿。

  “楠乔。”

  “你知道……”

  “知道你父亲养外室?”

  乔纾辞如坠冰窖,颤声问道。

  叶楠乔眸光闪了闪,神情有些不自在,虚张声势道“知道。”

  “母亲,瞒着您也是为您好。”

  “您是正妻,什么外室子、外室女都得唤您嫡母。”

  越说,叶楠乔越理直气壮。

  “母亲,官宦勋贵之家的儿郎哪有不纳妾的,您总不能真让父亲断了香火,无人养老送终,女儿无人可依靠吧。”

  “你也是的,怎么能去闹呢,还伤了父亲的脸。”

  “若是传到二殿下耳中,怕是会连累女儿,还不知二殿下会怎么想女儿!”

  “事到如今,母亲不妨大度些,做主替父亲纳了礼静巷和洒金巷的外室,以堵悠悠众口。”

  “对了,外祖父怎么说?”

  “您有没有说服他老人家不认下顾荣,不摆认亲宴?”

  “他老人家会不会来看我出嫁?”

  叶楠乔满脸期待。

  蓦地,乔纾辞有些累。

  “没有。”

  “不会。”

  “你外祖父说,日后不必再登门了。”

  “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叶楠乔闻言,蹙眉,不满的跺跺脚“您有好好劝外祖父吗?”

  “真……”

  真没用!

  乔纾辞抬高声音“我说,我累了。”

  “你先下去!”

  叶楠乔一噎,气恼的瞪了乔纾辞一眼,提着裙摆,怒气冲冲的离开。

  ……

  二十八,眨眼而至。

  乔老太师将认亲宴摆的格外盛大隆重。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对顾荣的袒护之意表露的淋漓尽致。

  “荣丫头。”乔老太师摩挲着一枚碧绿的玉佩,满眼慈爱“自老夫入仕,凡乔家儿孙,皆有一枚雕刻着八字家训的玉佩。”

  “抱德守仁,慎思明辨。”

  是家训,更是他们行走世间的准则。

  “这是你的。”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孙女儿,吟舟的妹妹。”

  “望你日后,修己安人,坦途光明。”

  顾荣恭敬而珍重的双手接过玉佩,郑重其事道“牢记祖父训诫,不负祖父期许。”

  玉的质地,算不得好玉。

  但,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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