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间,青棠又把顾平徵和陶姨娘的恶行拎了出来。
毕竟,有事实依据,更有可信度。
青棠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什么负荆请罪?”
“真的不是故意折腾夫人的身体,要夫人的命吗?”
“可能是奴婢书读的少,没见过这种悔过的方式。”
“怕不是说请罪是假,借机拿夫人的身体撒气才是真。”
“这负荆请罪,就是个噱头。”
“搞的好像,夫人若是不答应,就罪大恶极一般。”
“这哪门子道理。”
说着说着,青棠的鼻腔真的变得酸涩,滚烫的眼泪簌簌落下。
顾荣:……
宝儿,这是演戏,是演戏啊……
顾荣不着痕迹的轻拍了拍青棠的手臂,半是安抚,半是提醒。
叶楠乔,配不上青棠的倾心演绎。
“我的身体是老毛病了。”顾荣幽幽的叹了口气“叶大姑娘虽然在有些事情上令人诟病,但到底是出身清流叶家,熟读圣贤书,聆听圣人之训,岂会有如此险恶狡诈的用心。想来定是不会做出在众目睽睽之下,意图作势负荆请罪,携沸然民意胁迫于本夫人的。”
“青棠,休得胡言。”
说到此,顾荣顿了顿,眸光落在叶楠乔身上,莞尔一笑“叶大姑娘,你说是吗?”
“不过,到底是我误会了叶大姑娘。”
“竟真的听信了流言,误以为二殿下背信弃义抛弃叶大姑娘,而叶大姑娘转而赖上忠勇侯府。”
“是我之过,还请叶大姑娘海涵。”
“至于,叶大姑娘在认亲宴上的污蔑泼脏水之举,恕我无法心无芥蒂的化干戈为玉帛。”
“非我鼠肚鸡肠,睚眦必报,实因不能贪婪一时宽容大度的好名声,酿成大错。”
“我接下来的话,也许很多人会觉得我咄咄逼人。但,我还是要说。”
“凡有机会有余力读书习字者,曾一次次诵读《论语》之中那句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即使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最淳朴的百姓也知与人为善。”
“我生而为女子,深知女子立于世何其艰难。”
“更深有体会,清白二字对女子如性命般重要。”
“年年岁岁,日日月月,皆有因清名有损受到伤害的女子。”
“她们要么背井离乡逃离流言蜚语的漩涡,要么皈依佛门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要么就直接以死证清白。”
“看似轻飘飘的几句话,实际上就是淬了毒的刀子,扎在谁身上,谁才能有钻心刺骨的疼痛。”
“所有人都会有母亲、妻子、女儿。”
“若我轻描淡写的冰释前嫌,是不是会纵容这种信口雌黄污人清白的事情发生。”
“我一人之清名,或许无关紧要。”
“然,会遭遇我这般情形的女子,何止成千上万。”
“叶大姑娘,我无法原谅险些毁我一生的人。”
“我至多可以说服自己尽可能大度些不记恨你、不报复你。”
“叶大姑娘请回吧。”
不记恨是假的。
不报复也是假的。
她就是鼠肚鸡肠。
她就是睚眦必报。
叶楠乔捅她一刀,她不反手插两刀,都算她无能!
她就是要让叶楠乔自食恶果。
叶楠乔定定的望着顾荣。
还能再虚伪些吗?
她承认,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顾荣比她恶毒、虚伪千倍、万倍!
说的好听,震耳欲聋的,把周遭看热闹的百姓唬弄的一愣一愣的。
谪仙人似的谢小侯爷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恶女做妻子!
眼瞎了吧?
就不怕被枕边人弄死!
向蓉月的反应与叶楠乔截然相反。
她只觉,她的主母形象分外高大,声音分外清冽,字字句句分外铿锵。
有如此主母,她的日子还能差到哪里去。
向蓉月看向顾荣时,眼里的星星几乎要化为实质。
全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这眼神过于灼热,顾荣难以忽视,冷不丁的起了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觉得,向蓉月看她像是在看刚出锅的鲜肉包子。
想吃了她……
可真瘆人啊。
顾荣微微抿唇,竭力将目光转向叶怀璋:“叶学士学富五车博学多才,不知是否赞同本夫人的观点。”
“若真以为然,还望将令千金接回府中,悉心教诲。”
“她腹中尚怀有二殿下的血脉,若有个闪失,无人能够承担此责。”
“敬请移步。”
第333章 不像我,我只会心疼表嫂
叶怀璋面容凝重,指尖不由自主地轻轻握拢。
念及二殿下的告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随着思绪的翻涌,心神愈发不宁,一种难以名状的慌乱感开始在胸中蔓延,那种不安的感觉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如今,顾荣那如山间冷泉般潺潺流过的话语已经播下种子,舆论的蔓延与发酵已成了不可逆转的态势。
更有甚者,日后若上京再发生女子名誉受损而引起的轩然大波,楠乔与二殿下定将首当其冲,成为众矢之的。
事到如今,他该如何力挽狂澜,扭转局势。
叶怀璋焦虑之下,掌心渗出层层细密的汗珠,双唇紧抿,神色愈发焦灼。
顾荣轻挑眉“叶学士另有高见吗?”
叶怀璋下意识的摆摆手。
“既如此,请吧。”顾荣淡声道。
“叶学士不会也是个两面三刀表里不一之人吗?”向蓉月雀跃的声援顾荣。
她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在主母面前讨巧卖乖,发光发热。
“啧……”
“酒盏里洗澡,小人行径。”
“你们没看到表嫂满脸病容,枯槁憔悴吗?”
“哼,简直无事生非!”
“还是说,你们父女狗仗人势,非要表嫂跪下来求你们。”
下一瞬,向蓉月干脆利落的“扑通”一声跪下,根本不给叶怀璋巧言令色以退为进的机会。
“表嫂是大乾的一品诰命夫人,跪不得。”
“我跪。”
“求求你们莫要再苦苦相逼了。”
“谢小侯爷前脚离京北上,你们后脚就迫不及待登门胁迫表嫂。”
“打的什么主意,我心知肚明。”
毕竟,她和叶楠乔勉强也算不谋而合。
叶怀璋的颜面很是挂不住,嘴角的笑容隐了现、现了隐,诡异抽象的很。
二皇子的侍卫长皱眉,觑了叶怀璋一眼。
叶怀璋心一紧,冷汗涔涔,强硬的示意叶楠乔再次悔过。随后,拱手作揖“谢侯夫人字字箴言,句句珠玑,叶某受教的同时亦甚感惭愧。”
“小女莽撞冲动,心直口快且无遮拦,虽是无心之过,但也的确该长长记性。”
“谢侯夫人不记恨不报复小女,已是以德报怨,叶某钦佩至极。”
“还请谢侯夫人明察,小女三省己身诚心悔过是真,绝无一丝一毫作势负荆请罪,携沸然民意胁迫谢侯夫人的意思。”
“叶某必当好生教导,使小女认清错误,悬崖勒马,知过必改。”
“他日,叶某定携礼替小女谢过您的言传身教之恩。”
青棠故作隐晦的轻嗤一声,低声嘀咕“这年头,什么恶毒心思都能硬碰瓷心直口快一词了。”
“晦气。”
心直口快表示很冤枉很无辜。
顾荣轻拍了拍青棠手背,旋即望向斟酌思忖的叶怀璋,声音满含歉意,说道“叶学士见谅。”
“婢女少不更事,心直口快,并无恶意。”
神情里,窥不出一缕歉意。
向蓉月眼波盈盈,光彩熠熠,视线时而落在顾荣身上,时而转向青棠,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容愈发难以抑制。
她的主母英明神武,主母的心腹又跟她心意相通,英雄所见略同!
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忠勇侯府的贵妾,她就是跪着也要当上。
在顾荣的视线睨过来时,向蓉月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发自肺腑的明媚笑容多多少少有些不合时宜了。
尤其是,对上叶怀璋父女的两张煞白僵硬的死人脸。
向蓉月掏出帕子,装模作样的遮掩嘴角,肩膀轻轻耸动,哽咽着说道“表嫂,我不像叶大姑娘言语无状,心直口快,我只会心疼表嫂。”
“表嫂,我们快些回府吧。”
顾荣眼角微微抽搐。
只见,向蓉月边说,边提着裙摆,拾级而上,立在她的另一侧,顺势恭敬柔顺的学着青棠的样子,伸手搀扶着她,还不忘仰起头露出那张清丽无双的小脸,讨好意味明显。
真是没想到,向蓉月会是这样的向蓉月。
那句我们快些回府的话语中浸染的欣喜雀跃,宛如今儿是向蓉月被纳为贵妾大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