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谢小侯爷形同陌路,本就无情意,何谈善变。”
“可是,我不会容许我和谢灼之间出现第三人。”顾荣也坦诚道。
看似微不足道的裂缝,会随着时间推移,缓缓变成沟壑。
她不愿。
情爱之中,她的男菩萨,只能渡她一人。
最起码,现在是如此。
“你想彻底脱离向氏一族?”顾荣问的直接“你想衣食无忧?”
做贵妾,是向蓉月达到目的的方式,不是向蓉月的目的。
而安稳,是向蓉月的退而求其次。
如此有趣的灵魂,内心世界必定不会平静无波。
向蓉月眼神闪躲“想。”
她是向氏女。
然,向氏一族老老少少无人真心待她。
她是工具,是桥梁,是个能产下金子的母鸡。
“除却暖床推拿、琴棋书画、女工厨艺之外,你还擅长什么?”
向蓉月双眸熠熠生辉,不禁脱口而出:“我最擅长的是外邦语言。”
“我的吐蕃语、南诏语以及北胡语,比起鸿胪寺中专门处理外夷事务的通事隶官员来说,更为精通,更为准确。”
“目前,我只精通这三种外邦语言。”
“然而,我学得非常迅速。”
顾荣心底浮现出盎然的兴致。
她喜欢看每一朵花绽放出独属于自身的魅力。
也喜欢看每一片叶在同一片日光月辉下,能尽情的舒展生长。
不管是在内宅,还是跨出去。
只要是满心欢喜即可。
“从何处习得?”
许是提及自己真正所热爱的,顾荣清晰的察觉,向蓉月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
五彩斑斓,熠熠生辉。
这个两世不改立志做贵妾的女子,蒙尘多年,终得见天日。
珍珠蒙尘暂无光,土中暗藏惊世妆。
她很荣幸做这个拂去灰尘的人。
“商队、货郎、使臣。”
“也狐假虎威,凭忠勇侯府的势,借阅了鸿胪寺通事隶的藏书和文卷。”
向蓉月的心砰砰砰跳着,似是要冲出来扑到顾荣怀里。
向蓉月暗道,向蓉月,你可真没出息。
不过,没出息没关系,还有气息已经很厉害了呢。
第335章 一人之力,涟漪四起
顾荣眼中流露出赞赏之光,宛如窗外秋高气爽时淡雅的阳光。
依靠自学,便熟练掌握了吐蕃、南诏、北胡语。
以天纵之才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人生于世,最令人心悦的生存方式,便是投身于自己擅长且充满热情的领域,尽情绽放光彩。
“你有如此天赋,藏于内宅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妾,不觉得可惜吗?”
妾室的一生就是这一座深深庭院。
若无主母特允,一生都再无法嗅到院墙外的柳绿花红,更莫说是与外邦人打交道了。
向蓉月那流光溢彩的眼眸,忽地失去了一些光彩。
稍顷,她仿佛在自我安慰般轻语:“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要得需先舍。唯有舍去,方能获得。”
“若是不入忠勇侯府,甘做贵妾以获得庇护,我将继续沦为屠夫案板上的鱼肉,任凭向氏一族随意割舍、吸取养分、利用抛弃,一旦失去价值,便被无情地舍弃。”
父死,母改嫁。
族中又怎会有真切疼爱她之人。
她要先做好断舍离、方能有所得。
“可是,我不会同意的。”顾荣一字一顿道。
“然,有句话是真的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你让我看到了你的价值。”
“你当知悉,我名下有数支商队,来往于天南海北,穿梭于五湖四海,贩货买卖,其足迹遍布大乾内外。”
向蓉月颔首“我知道的。”
单论金银,她都觉得是谢小侯爷高攀了顾荣。
“这便是我提供给你的首要选择。”
“你所擅长的外邦语,于商队而言,弥足珍贵。”
“行一路,见一路风土人情,领略惊心动魄的美景。”
“然而,女子从商,南北奔波,不仅需历经风霜雨雪,颠沛流离,更难以规避世间人心叵测。一着不慎,便可能无辜埋骨于荒漠黄沙之中,或是命丧匪盗的刀剑之下。”
“这是风险。”
“于情于理,我都该详详细细的告知于你。”
言至此,顾荣微微一顿,目光轻轻扫过,难以察觉地落在向蓉月身上,试图从中探寻对方的真实态度。
是期待?
是紧张?
还是恐惧?
兴许,皆有之。
顾荣眸光微闪,继续道“擅外邦语,此乃天生的象寄译鞮之才。”
象寄译鞮,负责翻译四方语言。
“我可以吩咐商队贩货之际,为你搜寻、置换四方古籍,你动笔译成大乾语言。”
大乾,曾有天朝上国的美誉不假。
但,她不觉得,境外之地就毫无可取之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是我能提供给你的第二个选择。”
“相较于随商队走南闯北,此选择更为稳定稳妥,但也相对枯燥乏味。”
“倘若,你能择其一,为我所用,那么我会筹谋斡旋,让你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且不会遭人言语中伤的脱离向氏一族,自立门户。”
“届时,你想嫁作人妻也罢,想招赘在府,为你亡父延续香火也好,你皆可全然自己做主。”
其实,不只有这两个选择。
如果,她和谢灼的大业功成,力荐向蓉月入鸿胪寺通事隶也未尝不可。
可惜,那条路,尚是镜花水月。
“你有一刻钟时间可作抉择。”
“向姑娘,达到目的的方式不只有做贵妾这一种。”
顾荣眉眼含笑,声音温和,仿佛浸染着浓浓的蛊惑。
蝴蝶振翅,涟漪四起。
也许,她的重生,本就为的不仅仅是自己报仇雪恨。
有时候,一人之力,也可恰如一枚石子被猛然掷入水波不兴平静如镜的湖面,一圈圈涟漪迅速扩散开来,缓缓的层层叠叠的波纹荡漾,波澜四起,久久难以平息。
看似细微之至,亦会触发一系列浩荡无垠的连锁效应。
一人。
二人。
三人。
千万人矣。
顾荣的心底窜出一束束火苗。
灼热而滚烫。
有趣的人,有趣的灵魂,当忠于本心,有趣的活着。
所以,她愿意给向蓉月机会。
向蓉月只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一闪一闪的星星,没有多做犹豫,几乎不假思索道“我可以先为表嫂翻译四方古籍,待时机成熟,我亦有驾驭商队的自保之力,亦可随商队走南闯北行商。”
下一瞬,又“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声音响亮之极。
顾荣都有些担忧向蓉月的膝盖骨会不会碎了。
“你跪的是不是太……”
顾荣没来得及完全说出口的话语,被向蓉月的接下来的动作梗在喉间。
“咚。”
“咚。”
“咚。”
向蓉月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顾荣语塞,心绪复杂。
怎么莫名其妙给了她一种上坟烧香的错觉。
“表嫂大恩,蓉月没齿难忘。”
顾荣的眼神凝视着向蓉月额头上青紫的伤痕,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着。
有一说一,这头磕的是真瓷实。
当然,脑袋瓜也是真的硬。
“向姑娘,无须行此大礼。”
“确切地说,你我也算互惠互利,共赢之举。”
再磕下去,她怕向蓉月当场脑浆迸裂,死相凄惨。
传出去,就是她逼死自荐枕席为贵妾的表姑娘。
向蓉月笑的轻快又明媚,掷地有声道“表嫂,非互惠互利,乃救命之恩。”
“表嫂有的是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的理由。”
“但,表嫂没有。”
“表嫂坦荡淡然的聆听完我的想法,又指我明路,赐我新生,绝不是轻飘飘的互惠互利四字能消弭概括的。”
“蓉月再次叩谢表嫂。”
又是“咚”的一声。
直听的顾荣心惊肉跳。
“再磕下去,我就要出尔反尔了。”顾荣心有余悸,戏谑着说道。
旋即,望向青棠“青棠,扶表姑娘起来。”
“切记涂抹药膏,别这副令人浮想联翩的模样出府。”
昔日的顾荣可以视名声如浮云。
现下的忠勇侯夫人得爱惜羽毛。
好名声于上位者而言,如虎添翼。
她要爬的更高!
青棠依言,轻轻松松直接拉起了向蓉月。
向蓉月眨着眼,她觉得,她在青棠手中犹如可怜柔弱的小鸡崽。
这得多大的力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