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287)

  “想来,眼下,皇弟并不想见儿臣。”

  “儿臣先行告退。”

  一步,一步,永昭长公主的身影越来越远。

  太后敛起视线,在宫人的搀扶下走进甘露殿。

  似背道而驰。

  又似殊途同归。

  单看视线放的多长远。

  长公主府。

  永昭长公主轻轻地摇曳着手中的茶杯,蒸腾的热气缓缓上升,润湿了她略显干涩的双眸。

  “那人是怒火中烧?”

  “亦或是做贼心虚?”

  “许是二者皆有之。”甄女使垂首,恭敬道“殿下,有一事奴婢不知当禀不当禀。”

  永昭长公主觑了甄女使一眼“讲。”

  甄女使三言两语将宴饮图的风波讲述完整。

  “提及冯氏的旧事?”永昭长公主的面色不觉凝重几分,轻捻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茶盖发出一声轻响,怦然落回盏中,激起几缕温热的水珠。

  将茶杯轻轻搁置于紫檀木桌边,轻轻擦拭指间水痕,缓缓开口,继续说道:“本宫记忆犹新,那宗积年旧事的知情者,或遭满门抄斩,或被斩首示众,都已处置得妥妥帖帖,干干净净。”

  “更莫说,大皇子素来默默无闻,没什么存在感,也未在朝堂上担任官职掌实权。”

  “按常理说,完全没有再掀风云的余地和必要。”

  怪不得,贞隆帝直接气的吐血晕过去了。

  冯氏的娼妓身份显露于世,大皇子的身世势必要备受争议。

  届时,大皇子再无争储夺嫡的可能。

  可……

  永昭长公主的眉头越蹙越紧。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有说不出确切的所以然。

  会是党争吗?

  只一瞬,永昭长公主就排除了这个可能。

  党争,党争,首先得结党。

  满朝文武,无一人拥护大皇子,哪来的党争。

  如若为了除掉大皇子,便特意煞费苦心掀出这桩旧事,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难不成,是单纯的想气好面子的贞隆帝?

  不会是顾荣吧!

  永昭长公主心下一咯噔“可有去查流言的源头?”

  甄女使“查不到。”

  “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包括那些栩栩如生的宴饮图。”

  永昭长公主玉指轻抬,轻触桌面,若有若无地点击着,轻声呢喃:“瞧这上京城,愈发显得繁华喧嚣。”

  “却不知,这阵风能将火焰吹至何等规模。”

  “甄儿,本宫想见见顾荣。”

  通气之事,宜早不宜迟。

  甄女使眉心微微一颤,不动声色道“奴婢这就去请。”

  永昭长公主“罢了,还是本宫去忠勇侯府走一趟吧。”

  “自灼儿离京,老夫人缠绵病榻,身子骨儿总不见好,本宫理应前去探望一番,代驸马和灼儿尽尽孝道。”

  甄女使:……

  但愿宴统领安排的人能以假乱真,瞒的过长公主殿下。

  此刻,顾荣身处远下扬州的船舶上。

  碧波荡漾,水气扑面。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从未离开过上京的青棠,兴致格外盎然。

  宴寻“马上就是寒露了!”

  青棠“要你管!”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过不了几日就是寒露。

  她不知道是深秋下扬州的诗词歌赋!

  第361章 她似乎狭隘的紧

  青棠瞥了宴寻一眼,悄无声息地向旁边移了几步。

  宴寻不甘示弱,转头,理直气壮道“财神娘娘,青棠凶我。”

  顾荣:……

  “这天真蓝,水真清。”

  顾荣装模作样的喟叹着,绝不掺和二人幼稚的争论。

  莫名其妙的提前体验了养一双儿女的感觉。

  青棠瞪了眼宴寻,摩拳擦掌。

  要不,拎小鸡崽似的拎起宴寻扔进江里吧。

  反正,宴寻这么能。

  裹挟着湿润水汽的风拂过,顾荣垂眸看着船舶驶过漾起的浪花,蓦地有些想谢灼。

  如今的北疆,想必是干冷干冷的。

  西风漫卷时,兴许还伴随沙尘迎面。

  不,不是见与北疆迥然不同的风物才想起谢灼。

  而是,她确确实实想谢灼了。

  自她和谢灼有了交集,谢灼就像是风、是花、是光。

  她需要,他便在。

  久而久之,习惯根深蒂固。

  细细回想起来,她和谢灼之间没有跌宕起伏的波澜,没有层出不穷的误会。

  看似处处算计,实则早已交付真心。

  水到渠成,又顺理成章。

  这很好。

  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温情缱绻。

  “宴寻,你可曾去过北疆?”顾荣状似随意的问道。

  宴寻眸光微动,心花怒放。

  他给小侯爷的信上可以再添上句财神娘娘甚是想念了。

  “去过。”

  “三年前,小侯爷曾秘遣属下和丞晟赴北疆,暗查那桩叛将携布防图投敌的旧事,尝试着找出些蛛丝马迹。”

  “初秋去,来年四月方返京。”

  “北疆之境,实乃长河落日映照,大漠孤烟渺渺。”

  “也确乎是北风肆虐白草折,瀚海无边冰封百丈。”

  “虽则严寒彻骨,却更显其壮阔雄浑。”

  青棠:就显得宴寻有学识了!

  “北疆的百姓,亦热情爽朗。许是边疆战火旦夕难料,生死和意外如影随形,因而女子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要守,抛头露面做些小本买卖补贴家用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夫死改嫁,更是不足为奇,没有人鄙夷嫌弃。”

  “百姓们开垦荒地,种粮种树……”

  “天高致远,野性飞扬。”

  随着宴寻绘声绘色的描述,顾荣的思绪渐渐飘远。

  上京有上京的繁华富庶。

  北疆有北疆的波澜壮阔。

  大乾,真的辽阔无垠。

  她越发能理解谢灼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的慈悲。

  再多的艰难险阻,总有百姓不屈不挠,展现出生机勃勃会让人下意识动容。

  与谢灼相比,她似乎狭隘的紧。

  驱使她向上爬的动力是仇恨,不是悲悯和大爱。

  甚至,她为数不多的怜悯,还是基于想成全承袭了忠勇侯府忠烈风骨的谢灼。

  顾荣放空思绪,视线飘远。

  抬手轻触心口位置,清晰地感受着大氅、衣袍下跳动的心脏。

  如此鲜活的心跳,不该也不能只装满仇恨和得失。

  看见花,欣赏花,守护花,似乎也是件极有意义的事情。

  仇恨尽消之日,便做个好人吧。

  这一刻,顾荣心底那株因谢灼绽放的花,蔓延成花海,那棵因谢灼破土而出的树,也长成了葳蕤林间。

  满目春。

  本就还是这样的。

  不是吗?

  她是顾荣啊。

  岂能始终生活在仇人带来的阴影之下。

  她该拨云见日。

  更该成为高悬天际的骄阳。

  蓦地,顾荣笑了笑,由衷道“北疆是个好地方。”

  “有机会,定要去瞧一瞧。”

  宴寻:财神娘娘发自内心的笑了!

  信里还得再加句讨赏的话!

  “宴寻。”顾荣心下豁然,念头通达,话锋一转,言归正传道“万一有突发情况的话,你安排之人能否妥善应对上京的局面?”

  现下,不出意外的话,上京怕是乱成了一锅粥。

  贞隆帝,更是如风中落叶,凌乱的不能自已。

  永昭长公主和贞隆帝姐弟反目。

  大皇子母妃身份曝光,血脉存疑。

  二皇子深陷虐杀惨剧,且与三皇子争的不可开交。

  狗咬狗,一嘴毛。

  六皇子在俪贵妃、二皇子、三皇子的一通操作下,成了不能自理的痴傻稚子。

  算算时间,远赴奉恩公府祖籍搜寻证据的明御史,不日即将抵京,届时上京的水会变得更浑,火会烧的更旺。

  凡身处棋局之人,无一能置身事外。

  宴寻想了想,心安理得道“财神娘娘,风雨肆虐时,何须应付,独善其身得平安。”

  “若是无法妥善应付,称病抱恙,闭门谢客即可。”

  只要北疆无虞,小侯爷无虞,这把火就暂时烧不到忠勇侯府。

  顾荣蹙蹙眉“你所言不无道理。”

  “然,我忧心的是贞隆帝和永昭长公主殿下的召见。”

  “尤其是永昭长公主……”

  她从不敢小觑长公主殿下。

  宴寻:……

  “财神娘娘。”宴寻眉头微蹙,流露出困惑的神情,“既然长公主殿下与贞隆帝已经心生嫌隙,彼此反目成仇,这便意味着他们今后立场相悖,势不两立,长公主殿下自然也会倾向于支持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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