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320)

  “大乾律法如此!”

  “但,荣荣保下了你南家上下,手无命案之人的性命,让他们得以安稳度日。”

  “你怎能如此得寸进尺!”

  难怪以前是上京七公子之首,脑子都不如裴余时清醒。

  瞧瞧那裴余时,自己不聪明,就老老实实听话。

  清玉指东,裴余时不仅绝不往西,还要乐呵呵美滋滋的说,清玉让他往东,是在为他好。

  这不,一辈子的荣华好日子保住了。

  只要不谋逆造反,再富贵三代也不在话下。

  “荣荣,恻隐之心也要适可而止!”

  永昭长公主提醒了顾荣一句,站起身来,扬长而去。

  殿内,除却守在门口的青棠和宴寻,只余顾荣和南子奕二人。

  “南小公子。”顾荣不再遮掩“你所请,莫说永昭长公主不会应允,我亦不会!”

  “你我曾打开天窗,推心置腹谈过。”

  “你年纪轻轻,记性不至于差到忘记我的野望。”

  “你为我所用,咬出了二皇子,我保你南家无辜之人的性命。”

  “这是你我的交易,我已履约。”

  “六皇子绝无可能能寄养在如今被夺爵的南家。”

  南子奕轻声道“不敢忘。”

  当日那番平静的几乎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话语,结结实实扎入他的心头,烙在他的脑海。

  顾荣说,她站她自己。

  “即便你不信长公主殿下,也该信我言出必践。”

  “没有人敢搓磨六皇子!”

  “所以,何必呢?”

  “你最好打消了你心底的念头,你母亲只有你了。”

  南子奕悚然,猛的抬头,脱口而出“你……”

  “你怎知……”

  谢侯夫人能窥视人心吗?

  “非窥视人心,是知你不是自私自利、得陇望蜀、恩将仇报的性子。”顾荣坦言。

  “你大哥因二皇子而死。”

  “你父亲、你的其他兄长,因侵地、纵火、害命,贪腐获罪,丧命。”

  “怎么,你要让你母亲眼睁睁看着她最疼爱的儿子,她唯一的指望净身入宫做阉人吗?”

  “届时,她若是受不了那等打击,当如何!”

  “回去吧,我只当你没有来过。”

  “还有,南子奕,这是最后一次。”

  “日后,你再上赶着找死,我绝不会过问一句。”

  “好自为之。”

  愚不可及!

  想照料抚养皇子,竟想了出净身的法子。

  脑子不用,不如挖出来喂猪!

  第397章 日月重光,红妆换冕

  朱红色的宫墙在如墨夜色下显得格外肃穆,屋顶的琉璃瓦泛着幽幽的冷光。

  六角宫灯高悬,在夜风里摇曳不定,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下。”

  顾荣垂首,轻声道“南小公子到底被父兄宠溺多年,少不更事,思虑不周,冲动行事,妄言妄语,给殿下添了麻烦,儿媳已妥当处理。”

  永昭长公主立在窗前,望着庭院里梅树。

  暗香浮动,花瓣如雪。

  “少不更事?”永昭长公主嗤笑一声,情绪复杂“看似侠义,看似仁善,实则愚钝无知,拎不出轻重。”

  “南家复起之日,遥遥无期矣。”

  “荣荣,你趁早收起你的恻隐之心。”

  “天真的无知,也是残忍的恶毒,无声无息间伤人伤己。”

  “本宫看在你的情面上,不与他计较。”

  “然,下不为例。”

  “南家既已被夺爵,就不宜继续留在奉恩公府,你提点下南夫人,择日举家离京。”

  顾荣颔首应下。

  离开风起云涌、龙潭虎穴的上京,未必是坏事。

  毕竟,想立足,是需要脑子的。

  否则,会被分食个干净。

  “殿下,夜深了,儿媳先告退了。”

  “不急。”永昭长公主抬抬手“近日,朝臣上奏册立新君之论,日渐高涨,大有江河决堤之势,拦不得,堵不得了。”

  “往日气焰最盛的二皇子和三皇子,一惨死,一剃度,反倒让那些名不见经传的默默无名之辈按捺不住,冒头了。”

  “冯氏所出的大皇子默默勾连朝臣,许以重礼。”

  “甚至,连一些宗室之子都想方设法在本宫面前尽孝,获取本宫的好感和支持,窥伺新君之位。”

  “若是再推诿耽搁下去,朝堂恐有四分五裂之危。”

  殿内熏香袅袅不绝,弥漫在空气中。

  莫名让永昭长公主的声音里沾染了些许沉重。

  “殿下,大皇子不足为虑,覆手可灭。”

  “至于宗室之子,一时间亦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顾荣声音平淡而从容,不带一丝波澜,继续道“儿媳本想着,待夫君寄来佳音东风,一切自顺理成章,这些时日便静观其变,懈怠了些许,是儿媳之之过。”

  “乾坤倒转,日月重光,天命归新,万民共仰?”

  “可好?”

  “可算琅琅上口?”

  “亦或者是,日月更替,天命所归;红妆换冕,太平盛世?”

  “简短又通俗的口号,更易于短时间里广泛流传。”

  “也能编些孩童玩乐的歌谣,譬如金乌落,凤飞天,旧年去,新年来,女帝登基万民康,风调雨顺五谷满,天下太平日月长。”

  “总得让朝堂百官和百姓主动的想起,殿下亦可承天启运,执掌山河。”

  “百姓如水,被水推着走,就是顺应民意,当四海共庆。”

  “一直隐于幕后,安全归安全,但也会失去很多先机。”

  “殿下觉得呢?”

  永昭长公主思忖片刻,缓缓道“或跃在渊,飞龙在天?”

  这是懈怠?

  分明是早有对策。

  日月重光,红妆换冕……

  是在谕她,亦是在谕顾荣。

  今日,为她搭好搭平的每一阶石阶,来日,皆会成为顾荣掌权路上的平坦捷径。

  二圣临朝都算顾荣有良心了。

  永昭长公主深觉,顾荣至少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顾荣故作不知永昭长公主眸中的审视和唏嘘,神色如常道“是。”

  “儿媳私以为,积蓄的力量已足够崭露头角。”

  “便按你说的做吧。”永昭长公主没有再多问。

  自始至终,永昭长公主对自身都有很清楚的认知和定位。

  这权位,不是她能恋栈的。

  “儿媳定不让殿下失望。”顾荣恭声道。

  见上首许久没有声音再传来,顾荣福了福身,安静地退下。

  然,在顾荣即将跨过门槛之际,又听永昭长公主陡然道“甄儿,天黑路滑,你去送送荣荣。”

  顾荣眉心猛地一跳,惊疑转瞬即逝,旋即便是一片了然。

  意外,也不意外。

  本身,永昭长公主就不容小觑。

  “儿媳多谢殿下关怀。”

  “奴婢遵命。”

  顾荣和甄女使一先一后开口。

  永昭长公主挥挥手“去吧。”

  夜色里。

  甄女使提着宫灯,缓缓在前引路,宫墙之外,似有更鼓声隐隐传来。

  除此之外,唯有那恼人的夜风偶然拂过檐角的铜铃,发出声响。

  “甄女使,长公主殿下她知道了。”顾荣的声音又低又轻,仿佛风轻轻一吹就能吹散,融在静谧的夜里。

  甄女使心一紧,指尖颤抖,微微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直至,宫门近在眼前,甄女使方开口道“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声音里是满满的死寂和视死如归的慷慨。

  顾荣站定,侧眸看向甄女使“不必如此。”

  “长公主殿下没有直言,便是她的态度。”

  “你见机行事即可。”

  “不必相送了。”

  ……

  马车上。

  暖意熏人。

  青棠麻利地往汤婆子里灌热水,塞进顾荣怀里。

  一门之隔,宴寻的神色有些凝重,也不知是不是他庸人自扰。

  长公主殿下和财神娘娘之间,你来我往,尽是试探。

  永昭长公主对财神娘娘是忌惮。

  而财神娘娘对永昭长公主则是疏离。

  不过,幸好长公主殿下的忌惮里没有凛然的杀意。

  否则,小侯爷怕是得做取舍了。

  但凡,长公主殿下敢对财神娘娘出手,财神娘娘定会毫不犹豫的反击。

  他追随财神娘娘许久,也算是摸出了几分财神娘娘的脾性。

  “宴寻,你能不能别总叹气了!”青棠敲了敲车厢,没好气道“叹气影响财运!”

  宴寻:他叹气了吗?

  但,那句叹气影响财运,总归还是起了作用。

  顾荣揣着汤婆子,感受着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笑道“青棠,你这纯粹是迁怒。”

  青棠揪着袖子,犹犹豫豫道“小姐,长公主殿下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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