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很庆幸我在那个冬日上街了。”
“眼缘。”
“我一眼相中了你,你也选择了我。”
青棠声音哽咽“是小姐救了我。”
那一幕,她历历在目。
小姐乘着汝阳伯府的马车,寒风刮起车帘,小姐探头朝外看,她跪坐在地仰头抬眸。
马车停下了,她有了归宿。
……
翌日。
天大晴。
碧空如洗。
青棠将将离府,流雨就失神落魄一身狼狈的回了望舒院。
看着衣衫褴褛,披头散发,面颊上还顶着巴掌印的流雨,顾荣微微蹙眉。
吃软饭、中看不中用的康沣,还敢动手?
“流雨,莫怕莫慌。”
“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裳。”
顾荣招手,唤来小丫鬟带流雨沐浴更衣。
焕然一新的流雨,面颊、嘴角、脖颈上的伤痕变得更加明显。
泛着青色,渗出鲜血,显得极为可怖。
流雨眼泪簌簌落着,淌过开裂的嘴角。
顾荣叹气“发生了何事?”
“小姐,奴婢想绞了头发出家做姑子。”流雨眉眼低垂,滑落的眼泪洇湿了衣襟,周身笼罩着浓浓的绝望和悲戚,声音微弱飘忽的犹如蚊蚋。
“流雨。”顾荣沉了声。
“发生了何事!”
流雨紧抿着唇,唇色惨白“小姐,表兄……”
“康沣。”顾荣冷声纠正。
“康沣他从未想过娶奴婢。”
“这几年他一直在骗奴婢。”
流雨泣不成声,缓了良久才继续道“他不知道奴婢得了假,商议脱籍之事。”
“奴婢在他家中发现了女子的贴身小衣和不堪入目的淫词,方知他早已与人媾和。”
“一怒之下去私塾寻他,又瞧见他对私塾程夫子的女儿嘘寒问暖大献殷勤。”
“奴婢知程姑娘端庄守礼非不知羞耻之辈,康沣床榻上的小衣绝不会是程姑娘的。”
“奴婢质问于他,他恼恨奴婢坏他大事。”
“小姐,奴婢瞎了眼。”
顾荣敛眉。
她能理解流雨的万念俱灰。
流雨对康沣是全心全意的,除却用月例资质康沣,私底下还会做些绣品换银钱贴补康沣。
康沣的衣冠楚楚是踩在流雨血汗上的。
“受他所欺,为他所骗,不思争口气,只想着绞了头发做姑子?”
“他手中有奴婢的鸳鸯肚兜。”流雨似是羞于启齿。
顾荣反问“你与他?”
流雨忙不迭地摇头“奴婢没有。”
“去岁盛夏,奴婢领了月例趁休假去探望康沣。雨来的又急又大,扑了奴婢一身,地面泥泞湿滑,便在康沣家中借宿一宿。”
“不曾同屋也不曾同榻,奴婢歇在火灶旁的隔间里,褪下的湿衣挂在窗前的衣桁上。”
“谁知一觉醒来,肚兜不见踪影。”
“那夜的风格外的急促,小隔间并不严实,便以为是被风刮走了。”
“终归不是光彩的事情,奴婢不敢声张。”
“直到昨日与康沣撕破脸,康沣用鸳鸯肚兜威胁奴婢。”
“他说奴婢毁他前程断他财路,叫嚣着索要百两银子,否则就将肚兜予人把玩,再将奴婢卖给曲明湖的玉泉娘子做花船妓子。”
“在此之前,奴婢不知他是如此败类!”
“他这种人贪心不足,如果尝到甜头,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勒索。”
“奴婢不能受他威胁,更不能给他银钱。思索了一夜,深觉出家做姑子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若他恬不知耻去道观骚扰你呢?”
第42章 宴寻爬墙了
顾荣轻轻递上一方手帕给流雨,说道“流雨,你随我多年,自当明白逃避与退缩是无补于事的。”
母亲亡故,汝阳伯决定抬陶氏入府。
年仅十岁的她难道没有怯弱胆小的想过忍气吞声不争不抢,只求护小知安然无恙吗?
她想过。
她也一退再退过。
结果呢?
陶氏尚未进门,府中下人就开始捧高踩低,看人下菜碟。
逃避只会助长恶人的气焰。
“小姐,奴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流雨眼泪汪汪。
顾荣审视着泪眼婆娑的流雨,似是想分清流雨是怒气上头的一时激愤还是彻头彻尾的幡然醒悟。
“流雨,如果他跪着向你忏悔向你保证,你可会原谅他之前的荒唐,原谅他对你大打出手,认定他浪子回头金不换,心甘情愿脱籍嫁他为妻。”
流雨手指微微一蜷,凄然一笑“不会。”
“奴婢以自己曾将他视作良人为耻。”
“一想到过去奴婢待他的好,就臊的慌,恨不得自戳双目。”
“当真?”
“当真!”
“起来吧,莫哭了。”顾荣目露怜惜“你无需在意烂人的威胁,更无需因烂人毁了一生。”
“你的身契在我手中,那个烂人无资格将你卖掉。”
“至于清誉,我再想办法。”
话音落下,流雨哭的更厉害了,似是要将所有的委屈哭出来。
哭着哭着,流雨软软的倒在地上。
顾荣伸手一摸才知,流雨发起了高热,来势汹汹。
大夫诊治,确为风寒。
从佛宁寺添香火归来的青棠,得知流雨的遭遇,义愤填膺,叉腰怒骂康沣不是东西。
吃流雨的,喝流雨的,花流雨的,最后倒打一耙恩将仇报,毒蛇都自愧不如。
“小姐,奴婢去套麻袋揍他通给流雨出气。”
顾荣拦下青棠“揍他一顿,岂不是便宜他了。”
“青棠,恶人自有恶人磨。”
青棠眼睛亮了亮“小姐有办法?”
“算是吧。”顾荣含糊其辞。
大不了谷雨那日,也顺手将康沣解决掉。
既然,康沣威胁流雨,要将流雨卖给曲明湖的玉泉娘子做花船妓子,康沣定没少在曲明湖花船上行翻云覆雨之事。
但,绝没有沈和正玩的花。
“我依稀记得,康沣相貌清隽,颇有几分神气清粹的气质。”
青棠撅撅嘴“是人模狗样的,乍一看恍如骨直气清的茂林修竹。”
“那便简单了。”顾荣轻笑。
还有什么比康沣死在沈和正的榻上更吸引人眼球的。
一举两得。
“青棠,那日伯爷说的是若无要紧事,休要随意出府。”
“有天大的事情,出府理所当然。”
顾荣摇着团扇,笑意盈盈的去了椿萱院。
“父亲,明日,我要出府。”
硬邦邦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听的汝阳伯一阵儿心梗。
“出去作甚。”
“准备嫁妆。”顾荣语不惊人死不休“破船还有三千钉,沈家穷酸破落户,恐怕连三千两都拿不出。”
“我不自己多备着些,难不成下嫁后过苦日子?”
“若父亲不允,那就请父亲在我的嫁妆里添十万八万银钱。”
汝阳伯深吸了一口气,轻啜两口茶水,强压下心头的无名火“自有陶氏为你筹备嫁妆。”
顾荣直截了当“她?”
“我不信她。”
“父亲,女儿告退。”
汝阳伯:???
这是商议还是通知?
顾荣这个孽障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父亲。
陶姨娘从旁劝道“伯爷莫跟大小姐计较,妾身到底年长又见识浅薄,衣裙首饰珠钗的选择上不及大小姐独具慧眼。”
“伯爷,只要大小姐愿意嫁就好。”
“其他小事上,就由着大小姐吧。”
“大小姐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嫁沈家郎君,就说明大小姐骨子里还是孝顺伯爷。”
嫁妆筹备的再华美又如何。
婚约定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顾荣会被啃食的骨头渣儿都不剩。
陶姨娘柔和的温声细语,平息了汝阳伯心中的怒气。
汝阳伯抚着陶氏的柔荑,动情道“兰芷,还好有你。”
“伯爷,是妾身有幸得遇伯爷。”
黏糊又腻歪的话语,好巧不巧的飘入了去而复返的顾荣耳中。
顾荣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眼神拉丝。
啧。
下一步是不是要白日宣淫了。
有一说一,陶姨娘还是很有本事的。
最起码在拿捏汝阳伯这件事情上,可谓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汝阳伯一惊,猛的松开陶姨娘的手,故作正经的将茶盏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又回来作甚?”
顾荣对汝阳伯的不自在视若无睹,一本正经道“今日还未孝顺父亲呢?”
“每日一孝,断不得。”
“父亲,女儿孝顺吗?”
汝阳伯:造孽啊!
“滚!”
顾荣施施然福了福身“孝顺的女儿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