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荣笑靥如花“谢过小侯爷。”
“打点所需的花销,我可三倍奉上。”
“顾大姑娘言重了,讨一个花房小太监,无需打点。”谢灼摆摆手“若顾大姑娘心觉亏欠的话,便再捏一个面人儿赠予在下吧。”
顾荣:她更想甩银票。
能用银票解决的问题,为何要劳心劳力。
但谢灼的要求,她没脸拒绝。
顾荣揉着面团,随口道“小宁大夫为何捏了小狐狸和小刺猬。”
“像你。”谢灼脱口而出。
顾荣手一顿,颇有些不可置信。
她在谢灼面前所展现的形象,分明是那在风雨中既柔弱又坚韧的白莲花。
怎么就是小狐狸和小刺猬了!
“小宁大夫开心就好。”顾荣干巴巴道。
“小姐,小姐,来了。”
“来了。”
青棠轻快地小跑,呼吸中夹杂着轻微的喘息声。
顾荣眼睛一亮“何人来了?”
顾扶景吗?
考虑到顾扶景的高洁与傲骨,他回到府邸后,无疑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谢灼和乔吟舟浪费的机会,她得捡回来。
届时,让谢灼好生瞧瞧什么是史上窝囊受气包。
身为嫡长女,被外室子指着鼻子辱骂。
不如,她去投个河?
趁机坏了顾扶景的名声。
尽管她声名狼藉,也是汝阳伯府的嫡长女,是顾扶景的嫡长姐!
顾荣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大干一场。
青棠附在顾荣,小声道“是那日佛宁寺的狗东西。”
“他在角门外托婆子带话,要求见小姐一面。”
一语毕。
顾荣脸上的笑意消失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雪山倾颓前的冷厉肃杀。
裴叙卿!
裴叙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想着自救翻身,竟想着往她面前凑。
难不成以为她退了婚又自戕,就会沦落到需要阴沟里的臭虫来拯救的地步吗?
不,确切的说,裴叙卿不是不想翻身。
是再一次试图把她变成翻身的踏板。
真是好胆!
谢灼耳朵微动,眉心紧蹙。
他耳力好的过分,隐隐约约听清楚了青棠的低语。
裴叙卿?
不是已经师恩断绝,同窗反目,与乞丐抢破庙了吗?
此时来汝阳伯府所为何事?
下一瞬,谢灼面沉如水。
顾荣能想到的,谢灼自然也能想到。
裴叙卿明明是个举子,还是名列前茅的举子,怎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科举是过滤不了人渣的
谢灼抬眸,不着痕迹看向顾荣。
顾荣长呼一口气,耐着性子将掌心捏了一半的面人儿捏好,小心翼翼的摆在案板上,汹涌的情绪已然收拾妥当。
“不见。”
“告诉守角门的婆子,汝阳伯府不欢迎贼人登门,再有下次,扭送到京兆府。”
青棠应声而去。
谢灼抿抿唇,沉声道“既是贼人,何须下次,直接捆了。”
“疑似贼人。”顾荣解释道。
删删减减再挑挑选选佛宁寺发生之事讲给谢灼。
青棠去也匆匆。
回来的更匆匆。
指尖还悬着几滴血珠,神情难看的紧。
“小姐,他说倾慕小姐之心未改,愿聘娶小姐为妻子。”
第87章 就让侯府清理门户
顾荣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今儿莫不是月老的寿诞,否则怎么解释扎堆儿求亲。
“你受伤了?”顾荣关切地指了指青棠的手指,凝眉问道。
青棠摇摇头,语气染上了自责,轻声道“奴婢没忍住脾气,一时冲动,掌掴了裴叙卿。”
“会不会给小姐惹麻烦?”
闻言,顾荣松了口气“掌掴算什么麻烦?”
“旧怨在前旧恨未消,竟还敢上门求亲,其心可诛,无异于泼皮寻衅骚扰。”
谢灼猛然启齿,声音冷厉,宛如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比漫天飞舞的雪花更让人心生寒意,颤抖不已。
顾荣微微侧头,目光轻轻掠过谢灼,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以前只知谢小侯爷是玉做的人,清冷淡漠又通透。
而今,清正愈减,冷意日增。
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肃杀,让她有些怀疑谢灼真真是怜悯弱小的君子吗?
“小宁大夫可有妙计?”顾荣弱弱试探。
她以自身为诱饵,将谢灼选为猎物,一方面是因为乐安县主的身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谢灼所享有的光明磊落、清风明月般的美名。
万不能玩脱啊。
“皇镜司。”谢灼薄唇轻启,清冽冽道。
顾荣心下一凛,疑窦更盛。
皇镜司,贞隆帝登基之初创立,不受六部辖制,直属贞隆帝,气焰日炙。
帝待之以腹心之任,掌刺探监察,官情民事皆在刺探之列,察事之卒,布满京城,不少人闻之色变。
“如此小事,何须劳驾皇镜司。”
她委实不愿与皇镜司打交道。
“小宁大夫,虽然我并不特别看重名声,但作为一个人,终究无法完全忽视流言蜚语。皇镜司的威名远扬,一个深居闺阁的女子,终究不宜与皇镜司有所牵连。”
谢灼的视线垂在顾荣面颊,似是想审视清顾荣真实的想法。
“皇镜司出手,可一劳永逸。”
“不过正如顾大姑娘所言,有碍闺誉,是在下思虑不周。”
“但……”
“小宁大夫。”顾荣温声细语打断了谢灼。
她深知谢灼未尽之言。
以谢灼的身份权势,多的是法子让消息烂在皇镜司,绝不可能有半点风声走漏。
可皇镜子司是陛下的,只有陛下想不想知道,没有陛下能不能知道。
若她利用谢灼之事闹到陛下面前,难以收场。
顾荣敛起纷乱的思绪,不动声色继续道“依我之见,不如卖永宁侯府面子,将裴叙卿胡作非为的消息递过去。”
“即使永宁侯不认娼女之子,但血缘根深蒂固,不是想否认就能否认的。”
“一旦裴叙卿犯下滔天大错,永宁侯府亦将不可避免地受到牵连。”
“永宁侯府清理门户,总好过你我出手。”
谢灼未置可否,脸上的表情稍显柔和。
顾荣朝青棠投去了一瞥。
青棠颔首,转身离去。
汝阳伯府。
角门。
裴叙卿一袭白色长袍,干净平整,特意特意挑选了只半旧不新的素银簪束起头发,脊背挺的笔直,寡淡的脸上,一双眼睛熠熠生辉,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灼热光芒,下巴上的小胡茬刮的干干净净。
乍一看,真真有了几分威武不能屈的清贫书生模样。
左脸颊上的鲜红掌印,又为其添了破碎感。
但,不自知微微前倾的身体,伸长的脖子,泄露了他心底的急切。
顾荣走投无路,他不计前嫌雪中送炭,顾荣没理由拒绝他。
他与顾荣,一个娼妓之子,一个天煞孤星。
般配的很。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青棠带着一众身强力壮的仆妇气势汹汹而来。
大手一挥“捆了!”
裴叙卿一惊,急忙说道:“你是否将我的话一字不差地传达给顾大小姐?”
青棠叉腰,啐了裴叙卿一口。
唧唧歪歪一大堆,听的人作呕。
仆妇们手脚麻利的捆好裴叙卿,顺带很有眼色的用汗巾塞了口,将裴叙卿抬上了停在树下的简陋小马车上。
车轮滚滚,嘎吱嘎吱向前
裴叙卿目眦欲裂,怒瞪着青棠。
青棠反手便是一巴掌,打的裴叙卿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青棠天生巨力,她的一巴掌,堪比小锤落下。
马车穿过街巷,停在永宁侯府的偏门,
青棠心知出门在外,她代表着小姐的颜面,绝不能让人轻视了去。于是整理了下发髻,抚平衣裙上的褶子,方缓缓走下马车。
仆妇上前轻叩门扉“奉汝阳伯府大姑娘之命前来求见侯夫人。”
守门的婆子,匆匆前去报信。
不多时,一个穿着体面的老嬷嬷出现在偏门。
神情倨傲,姿态神气,上下打量着青棠一行人。
见青棠身着霓裳阁的釉里红,织金暗纹长褙子上绣荷花,下裙青绿绣锦鲤芦苇。
发髻上插着翡翠白玉铃兰簪,耳戴和田玉蝴蝶珍珠环。
清新雅致又不失贵气。
眼底的轻视散去了些。
“你便是汝阳伯府的顾大姑娘?”
青棠不卑不亢“大姑娘照料小公子,分身乏术。”
老嬷嬷蹙眉“那你是何人。”
青棠道“大姑娘的贴身侍婢,青棠。”
老嬷嬷的面色再次变得阴沉,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不屑:“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请求面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