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照灼_蝉不知雪【完结】(96)

  其一,谢灼已经把山渌接出宫,暂时安置在忠勇侯府。其二,椿萱院的荷露交代,顾扶曦非陶姨娘亲生。

  不论真假,她都想去见见顾扶曦。

  “青棠,吩咐仆妇去向陶姨娘讨一百两银子,本大小姐代她去探望顾扶曦这已是雪中送炭之举,总不至于还要我自掏腰包打点官差吧”

  青棠应下。

  此时此刻,一身肃杀的谢灼离开皇镜司。

  远远飘落在地的帕子上,似是有一抹刺眼的红。

  踩着矮凳,踏上马车,揭下银光流转的面具,捏着眉心吩咐道“丞昇,前往长公主府邸,将母亲接至忠勇侯府。若母亲询问,告知她我有紧急事务需与她商议。”

  “若乐安县主执意跟随呢?”丞昇细心的多问了一句。

  乐安县主黏小侯爷,长公主又宠乐安县主。

  以防万一,他需一道明确的命令。

  谢灼淡声“捆了。”

  宴寻挤眉弄眼。

  有软饭吃的小侯爷更硬气了。

  丞昇道“是。”

  丞昇匆匆而去。

  半个时辰后。

  长公主眉目染霜雪,很是不悦“灼儿,你是乐安的兄长,怎能那般不给她留颜面。”

  谢灼道“母亲确定是我不给乐安县主留颜面吗?难道丞昇没有好言相劝一再恳求?”

  丞昇人如其貌,秀气的很。

  行事周全,绝不会落人口实。

  “母亲,宠乐安县主也要有个度。”

  “我的人已经明确表示,接母亲前来有要事相商,但凡乐安县主知情识趣明察事理,就该主动回避,而不是仗着母亲的疼宠,为难丞昇。”

  “不瞒母亲,是我吩咐丞昇捆了乐安县主的。”

  长公主美目圆瞪,有些难以置信。

  清冷疏离,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灼儿,怎的如此咄咄逼人了。

  也不算咄咄逼人。

  可如果与以往相比,就……

  还有,口口声声冷漠至极的乐安县主……

  长公主蹙眉,内心涌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浅啜了一口茶,长公主压下那股令她全身发寒的感觉,不轻不重的说了句“你们是兄妹,应当相互帮衬。”

  “日后,她受了委屈,还需你为她做主呢。”

  长公主已断绝了让乐安嫁给谢灼的念头,自觉有所亏欠,便想多给予一些补偿。

  无法喜结连理,做乐安的靠山总是可以的。

  谢灼抬眼看向长公主,眼神幽深晦涩,闪烁着令人心悸不安的光。

  “母亲,您觉得,我当真能毫无芥蒂吗?”

  这是谢灼自下山以来,第一次与长公主直面乐安县主的问题。

  顾荣曾问他,如果乐安县主倚仗他的权势,开了些无关痛痒的玩笑,那么过错应该归咎于他,还是乐安县主。

  他答,他须承担疏忽之责,接受牵连之咎。

  顾荣深以为然。

  他不愿成为乐安县主的倚仗。

  他选顾荣。

  蓦地,长公主一慌,下意识的躲开了谢灼的视线。是她在谢灼入佛寺清修仅半载,便收养了乐安,排解她的愁苦。

  她和乐安,母女和乐。

  谢灼在佛寺青灯古佛晨钟暮鼓,随着一群和尚诵经念佛。

  谢灼闭口不谈,她便自欺欺人,心安理得地认为谢灼并不介意。

  “母亲,我不欠乐安县主。”

  “说的再直白些,她是站在我十年一日的清苦之上,得县主尊荣,享荣华富贵。”

  “不过是心知肚明之事不必言说,言不由衷之事不必拆穿罢了。”

  长公主有心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嗓子里如同被塞了棉花,骤然堵住了声。

  招架不住谢灼的质问,只得匆忙岔开话题“灼儿,今日欲商议何事?”

  第125章 祖母替你准备聘礼

  谢灼见状,微微皱眉,自嘲地无声一笑。

  母亲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倒也谈不上失望。

  “等祖母过来再谈。”

  清清淡淡的语气,长公主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灼儿委屈。

  可,当年她先是丧夫,灼儿又在佛寺清修,亟需心理寄托。

  贞隆帝曾劝她私下豢养面首,但她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便退而求其次收养了乐安。

  正如灼儿所说,心知肚明之事不必言说,言不由衷之事不必拆穿。

  到底是她对不住灼儿。

  长公主心不在焉,一口接一口抿着茶。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袭灰色底子彩绣团花大袖衫的谢老夫人搭着婢女的手背,姗姗来迟,视线瞥到谢灼光溜溜的脑袋,神色又暗沉了几分。

  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冷哼一声,坐在了另一边主位上。

  “还以为老身在忠勇侯府得寄人篱下呢。”

  长公主一听谢老夫人阴阳怪气谢灼,登时放下了手里茶盏“您是忠勇侯府的老夫人,又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身份显贵,谁有天大的胆子敢让老夫人受气。”

  “祖母,母亲。”谢灼冷声打断了无谓之争。

  “今日将祖母和母亲聚在一起,是有件生死攸关的大事告知。”

  平铺直叙的语气,听起来让人心惊胆战。

  话音刚落,犹如水滴溅入滚烫的油锅,谢老夫人和长公主惊愕地站起身,异口同声焦急地问道“灼儿,发生了什么事?”

  “当年批命的高僧又找到了我,直言。我离寺下山后所行之事有违佛门戒律,俨然厄难缠身之相,力劝我出家为僧,严守佛门戒律,受佛法庇佑,方有寿终正寝之机。”

  长公主将信将疑,狐疑的打量着谢灼。

  而谢老夫人如遭雷击,霎时间,整个人都傻了,好半晌才找回声音,喃喃道“怎的又有厄难缠身了?”

  昔日,高僧一句批命,灼儿离家十载。如今,又一句批命,竟直接要求灼儿剃度为僧遁入空门。

  灼儿是忠勇侯府的独苗苗,出家意味着会断了香火。

  “许是孙儿生来便是天不假年的命。”

  谢灼面容淡淡,清隽身影卓然而立,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高僧呢?”谢老夫人颤声问道。

  谢灼道“高僧,见首不见尾,他的踪迹岂是孙儿可窥的。”

  谢老夫人忙不迭追问“灼儿,高僧可还有留下旁的法子?”

  谢灼微微蹙眉,抿抿唇,一副不欲多说的神情。

  “留了,但孙儿更想听劝。”

  “什么法子,你且先说说看。”长公主见谢灼说的煞有其事,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

  谢老夫人也顾不得跟长公主怄气,随声附和道“是啊。”

  在谢老夫人看来,出家为僧是下下策。

  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她就得用下三烂的手段让谢灼留后,再出家。

  “高僧留给我两个生辰八字,乃福运反哺的命格。择其一,与之结亲不仅可破厄运,而且往后岁月遇难呈祥逢凶化吉,是鸳鸯福禄的缘分。”

  “可,有碍对方的福禄寿喜财,颇为阴损。”

  “我修佛十载,熟知佛法,委实做不出此等自私自利之事。”

  “更别说,高僧特意交代了,不可强取豪夺,只能等对方心甘情愿,否则必会遭受命格反噬,家破人亡。”

  长公主嘴角微微抽搐。

  这……

  到底是真是假。

  怎么感觉又是以退为进?

  若不是她先一步窥见谢灼对顾荣的情愫,恐怕会深信不疑。

  等等?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两个生辰八字?

  长公主看戏似的心态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当真?”谢老夫人上前一步,攥住了谢灼的手腕。

  人性自私,什么反哺不反哺,什么阴损不阴损,她顾及不了。

  她只想孙儿长命百岁,谢家人丁兴旺。

  “哪家姑娘?”

  “祖母和你母亲代你去提亲。”

  “她想要什么,祖母和母亲都给她。”

  谢灼眉头越皱越紧,似是羞于启齿“我遣人查了,一个是奉恩公府的公子南子奕……”

  谢老夫人和长公主瞪大眼睛,满满不可置信。

  什么高僧?

  口出狂言的妖僧还差不多。

  “另一个呢?”

  “前汝阳伯府的大小姐。”

  闻言,谢老夫人苦大仇深“顾平徵元妻的女儿?”

  “那个以阴狠毒辣不孝不悌闻名上京的顾荣?”

  谢灼面色不变“是顾大小姐。”

  谢老夫人麻了。

  南子奕狂妄纨绔。

  顾荣声名狼藉。

  但好歹,顾荣是女儿身。

  两害相权,取其轻。

  “那高僧的话到底靠不靠谱?”谢老夫人不死心道。

  谢灼淡然地抬眼,缓缓问道“倘若真是不可靠,祖母与母亲当年怎会如此果断地决定,将我送入佛寺修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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