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谢灼已经把山渌接出宫,暂时安置在忠勇侯府。其二,椿萱院的荷露交代,顾扶曦非陶姨娘亲生。
不论真假,她都想去见见顾扶曦。
“青棠,吩咐仆妇去向陶姨娘讨一百两银子,本大小姐代她去探望顾扶曦这已是雪中送炭之举,总不至于还要我自掏腰包打点官差吧”
青棠应下。
此时此刻,一身肃杀的谢灼离开皇镜司。
远远飘落在地的帕子上,似是有一抹刺眼的红。
踩着矮凳,踏上马车,揭下银光流转的面具,捏着眉心吩咐道“丞昇,前往长公主府邸,将母亲接至忠勇侯府。若母亲询问,告知她我有紧急事务需与她商议。”
“若乐安县主执意跟随呢?”丞昇细心的多问了一句。
乐安县主黏小侯爷,长公主又宠乐安县主。
以防万一,他需一道明确的命令。
谢灼淡声“捆了。”
宴寻挤眉弄眼。
有软饭吃的小侯爷更硬气了。
丞昇道“是。”
丞昇匆匆而去。
半个时辰后。
长公主眉目染霜雪,很是不悦“灼儿,你是乐安的兄长,怎能那般不给她留颜面。”
谢灼道“母亲确定是我不给乐安县主留颜面吗?难道丞昇没有好言相劝一再恳求?”
丞昇人如其貌,秀气的很。
行事周全,绝不会落人口实。
“母亲,宠乐安县主也要有个度。”
“我的人已经明确表示,接母亲前来有要事相商,但凡乐安县主知情识趣明察事理,就该主动回避,而不是仗着母亲的疼宠,为难丞昇。”
“不瞒母亲,是我吩咐丞昇捆了乐安县主的。”
长公主美目圆瞪,有些难以置信。
清冷疏离,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灼儿,怎的如此咄咄逼人了。
也不算咄咄逼人。
可如果与以往相比,就……
还有,口口声声冷漠至极的乐安县主……
长公主蹙眉,内心涌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浅啜了一口茶,长公主压下那股令她全身发寒的感觉,不轻不重的说了句“你们是兄妹,应当相互帮衬。”
“日后,她受了委屈,还需你为她做主呢。”
长公主已断绝了让乐安嫁给谢灼的念头,自觉有所亏欠,便想多给予一些补偿。
无法喜结连理,做乐安的靠山总是可以的。
谢灼抬眼看向长公主,眼神幽深晦涩,闪烁着令人心悸不安的光。
“母亲,您觉得,我当真能毫无芥蒂吗?”
这是谢灼自下山以来,第一次与长公主直面乐安县主的问题。
顾荣曾问他,如果乐安县主倚仗他的权势,开了些无关痛痒的玩笑,那么过错应该归咎于他,还是乐安县主。
他答,他须承担疏忽之责,接受牵连之咎。
顾荣深以为然。
他不愿成为乐安县主的倚仗。
他选顾荣。
蓦地,长公主一慌,下意识的躲开了谢灼的视线。是她在谢灼入佛寺清修仅半载,便收养了乐安,排解她的愁苦。
她和乐安,母女和乐。
谢灼在佛寺青灯古佛晨钟暮鼓,随着一群和尚诵经念佛。
谢灼闭口不谈,她便自欺欺人,心安理得地认为谢灼并不介意。
“母亲,我不欠乐安县主。”
“说的再直白些,她是站在我十年一日的清苦之上,得县主尊荣,享荣华富贵。”
“不过是心知肚明之事不必言说,言不由衷之事不必拆穿罢了。”
长公主有心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嗓子里如同被塞了棉花,骤然堵住了声。
招架不住谢灼的质问,只得匆忙岔开话题“灼儿,今日欲商议何事?”
第125章 祖母替你准备聘礼
谢灼见状,微微皱眉,自嘲地无声一笑。
母亲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倒也谈不上失望。
“等祖母过来再谈。”
清清淡淡的语气,长公主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灼儿委屈。
可,当年她先是丧夫,灼儿又在佛寺清修,亟需心理寄托。
贞隆帝曾劝她私下豢养面首,但她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便退而求其次收养了乐安。
正如灼儿所说,心知肚明之事不必言说,言不由衷之事不必拆穿。
到底是她对不住灼儿。
长公主心不在焉,一口接一口抿着茶。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袭灰色底子彩绣团花大袖衫的谢老夫人搭着婢女的手背,姗姗来迟,视线瞥到谢灼光溜溜的脑袋,神色又暗沉了几分。
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冷哼一声,坐在了另一边主位上。
“还以为老身在忠勇侯府得寄人篱下呢。”
长公主一听谢老夫人阴阳怪气谢灼,登时放下了手里茶盏“您是忠勇侯府的老夫人,又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身份显贵,谁有天大的胆子敢让老夫人受气。”
“祖母,母亲。”谢灼冷声打断了无谓之争。
“今日将祖母和母亲聚在一起,是有件生死攸关的大事告知。”
平铺直叙的语气,听起来让人心惊胆战。
话音刚落,犹如水滴溅入滚烫的油锅,谢老夫人和长公主惊愕地站起身,异口同声焦急地问道“灼儿,发生了什么事?”
“当年批命的高僧又找到了我,直言。我离寺下山后所行之事有违佛门戒律,俨然厄难缠身之相,力劝我出家为僧,严守佛门戒律,受佛法庇佑,方有寿终正寝之机。”
长公主将信将疑,狐疑的打量着谢灼。
而谢老夫人如遭雷击,霎时间,整个人都傻了,好半晌才找回声音,喃喃道“怎的又有厄难缠身了?”
昔日,高僧一句批命,灼儿离家十载。如今,又一句批命,竟直接要求灼儿剃度为僧遁入空门。
灼儿是忠勇侯府的独苗苗,出家意味着会断了香火。
“许是孙儿生来便是天不假年的命。”
谢灼面容淡淡,清隽身影卓然而立,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高僧呢?”谢老夫人颤声问道。
谢灼道“高僧,见首不见尾,他的踪迹岂是孙儿可窥的。”
谢老夫人忙不迭追问“灼儿,高僧可还有留下旁的法子?”
谢灼微微蹙眉,抿抿唇,一副不欲多说的神情。
“留了,但孙儿更想听劝。”
“什么法子,你且先说说看。”长公主见谢灼说的煞有其事,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
谢老夫人也顾不得跟长公主怄气,随声附和道“是啊。”
在谢老夫人看来,出家为僧是下下策。
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她就得用下三烂的手段让谢灼留后,再出家。
“高僧留给我两个生辰八字,乃福运反哺的命格。择其一,与之结亲不仅可破厄运,而且往后岁月遇难呈祥逢凶化吉,是鸳鸯福禄的缘分。”
“可,有碍对方的福禄寿喜财,颇为阴损。”
“我修佛十载,熟知佛法,委实做不出此等自私自利之事。”
“更别说,高僧特意交代了,不可强取豪夺,只能等对方心甘情愿,否则必会遭受命格反噬,家破人亡。”
长公主嘴角微微抽搐。
这……
到底是真是假。
怎么感觉又是以退为进?
若不是她先一步窥见谢灼对顾荣的情愫,恐怕会深信不疑。
等等?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两个生辰八字?
长公主看戏似的心态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当真?”谢老夫人上前一步,攥住了谢灼的手腕。
人性自私,什么反哺不反哺,什么阴损不阴损,她顾及不了。
她只想孙儿长命百岁,谢家人丁兴旺。
“哪家姑娘?”
“祖母和你母亲代你去提亲。”
“她想要什么,祖母和母亲都给她。”
谢灼眉头越皱越紧,似是羞于启齿“我遣人查了,一个是奉恩公府的公子南子奕……”
谢老夫人和长公主瞪大眼睛,满满不可置信。
什么高僧?
口出狂言的妖僧还差不多。
“另一个呢?”
“前汝阳伯府的大小姐。”
闻言,谢老夫人苦大仇深“顾平徵元妻的女儿?”
“那个以阴狠毒辣不孝不悌闻名上京的顾荣?”
谢灼面色不变“是顾大小姐。”
谢老夫人麻了。
南子奕狂妄纨绔。
顾荣声名狼藉。
但好歹,顾荣是女儿身。
两害相权,取其轻。
“那高僧的话到底靠不靠谱?”谢老夫人不死心道。
谢灼淡然地抬眼,缓缓问道“倘若真是不可靠,祖母与母亲当年怎会如此果断地决定,将我送入佛寺修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