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刊_蒋米娅【完结】(45)

  陈隽发现裘子颖有了动静,摁亮房间的灯,轻拍她的肩头,“看来你住的这一层楼不怎么安全。”

  裘子颖听不出是戏谑还是关心,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古怪地揶揄一句:“我现在每天都在保命,这地方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没有,回家最好,”他低头看缩在自己怀里的人,应答得极其简单,声音就在她耳边。

  既然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侨民都说没有,那她作为远道而来的造访者更不知道哪里安全。她无话争辩,轻轻地移开,退出他那质量上乘的风衣。

  他本应要放开,可还是算了,人都要离开伦敦,他不想就这么松手,故意惯着自己一次,不知分寸地把她按在怀里。就这一瞬,他们默契地想到那天晚上。

  裘子颖闻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想到这几天他无视她的模样,一如平常的态度,率先发声:“你倒是不必把我当成容易难为情的人,亲过一次而已,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隽并不意外,更没有发现她所说的难为情,忽然觉得方才的荒唐感都是多余的,“我那晚不过是尊重你才点到为止。”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

  她明白他说的尊重是实话,朝他笑,就见他开玩笑般做了一个英文口型,是亲我的意思。Then kiss me,欲要感谢,那就献出表达感恩的礼节之吻。东方人鲜少这样交往,但她在曼哈顿上学的时候遇到形形色色的法国人和意大利人,见识这些被带到美国的礼节之吻,见面和告别在左右脸颊亲三下,唇贴脸颊的声音越大表示关系越亲近。

  裘子颖愣了愣,这一下反倒使陈隽觉得自己像傻子,不仅顺着自己的心意肆意过一次,还变成无赖要她亲他,大费周章,还不如认了一些不知所谓的念头。

  然而,她即便心里明白这逻辑怪异也大方照做,踮起脚,绕到他的左脸颊,轻轻地印了上去,没有发出声响。

  在她离开他的脸之时,他盯着她,而她只是在思考着什么。

  二人各怀心思,这心思不偏不倚地撞在一起。

  当下闹得轰轰烈烈的问题浮现脑海,无爱无婚姻之性是否合法,并非是法律上的合法,而是伦理道德上的合法,于她而言,露水情缘在灯火通明的爵禄街乃至旧金山的官街都是正常之事,有的男女只要对视便明白他们会做爱。女人一定要追求灵肉合一吗,她不确定是否如此,但没有灵的肉应该是索然无味的。男人呢,多半是没有灵也可以深陷肉的情欲,无爱而有性,一堆艳遇。她早就看了出来,他确实想要她,以至于抱过和吻过也没有多少惊愕。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裘子颖分明知道他看她的原因,却还是这么轻声问道。

  陈隽不禁为她这样的明知故问无语。

  “你那天回去有自己纾解吗?”裘子颖开始挑明,像是在上一堂生理课,扮起老师关心体谅。

  陈隽索性直接回答:“没有。”

  裘子颖反而有些失望,不知他纾解起来是什么样子,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往下,血如风灌流,灌出坡陡的沙丘,与巴达维亚斜纹刚柔并济,形成一门急需勘探的人体地理学。她终究是上手摸了摸,按着他的巴达维亚,沙丘已坚硬得发慌,同时脆弱得一触即溃,她还没绕过暗扣玄关建构形状,就被拒之在外。

  陈隽阻止她的大胆进阶,提醒道:“好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自然知道。”裘子颖判定道,“这是亢奋。”

  陈隽纠正道:“不对,是忍得痛。”

  “真可惜,无法感同身受。”

  陈隽望进她的眼睛,那里允许他不作思想斗争。他决定放弃,让她的手越过巴达维亚,她捏一捏,挤一挤,闯进冬令时无人问津的隐秘地带,握住丘的命运。

  裘子颖察觉呼吸传到耳边,还数着斐波那契数列规律,一,一,二,三,五,八。她低头笑,其实这时候的呼吸根本毫无数列规律可言。她收起那晚的食古不化,不如带点浪漫主义与他调情,跟他说,他耳根很红,他原来可以这个样子,她还挺享受,甚至还退一步问他觉不觉得自己轻浮。

  “为什么要我觉得。”他反问。

  男女暧昧之事,气氛到位则顺理成章,陈隽知道她不过是贪玩和钻研并存。到了这一步,他反客为主,放开她的手,忽地把她推进洗浴间,转过她身让她面朝镜子。

  清凉池台,异邦瓷砖,镜有雕花,下面栖着整齐的沐浴露和桂花香水。她双手撑在台面,上半身的米白毛衣被推至锁骨,任由他探入花边秘密,锁住籽,轻柔慢捏,挖掘奶蜜之甜,她不得不望着自己如何被寻欢作恶,寻找史前的启蒙记忆与丰腴愉悦。

  另一只手一起攻陷。她要阻止,双手横亘,却顾不及其他。

  “看着自己。”

  镜子里,他要她看的是Ecstasy of Saint Teresa。

  当晚,裘子颖并不知道陈隽有没有再度纾解,但她坐在床上数了数挂钟的分针走过多少,甚至开始构思文章脉络。待他从洗浴间出来,她已经有些困乏,草草地睡去,听见门关闭的声音,依旧睁不开眼睛。

  第37章

  这算得上什么呢?顶多是一场情色游戏。从罗马浪荡到巴黎的圣贤书写隐喻,情色是缪斯,形而上的光芒,眩晕,通往灵感之巅的道路。若真是如此,为什么裘子颖一觉醒来空空如也,坐在书桌前仍不能下笔撰写这篇文章。

  她答应接下这个难题,还真就难倒在这里,焦虑地咬钢笔头,吹刘海,趴桌子,总之对嵌好白纸的打字机发愁,一时半晌没有觉悟。

  恍惚之中,她想起昨夜的偶然,他在镜子前对她亲身示范,循循善诱,仅这一瞬让她羞耻,事后彼此过于冷淡,冷淡得有些不解风情。她对自己了解颇深,冷淡源于书呆子的沉闷,她要么真的心甘情愿,要么为了配合灵的揠苗助长而提拔一下虚弱的肉,只不过这提拔做得不到位就会变成堕落。至于他,她当他得了绅士瘾,又禁不住在这种事情上面霸道起来。

  裘子颖有正事要做,却干坐到午饭时间,灵光不知所踪。凭空臆造没有出路,她还是决定独自一人去看这位导演的电影。一九五九年《广岛之恋》,开篇便是情欲戏,情人肌肤分泌的汗液如灰烬,像钻石戒指一样发光。做爱,博物馆,做爱,博物馆。她看完之后从戏院出来,与一个抽雪茄的法国人擦身而过,想必他就是雅克。

  她跟他说不上话,从他的穿着打扮可以看出他是蓓琪所说的那种布尔乔亚。她明白自己在美国那边受教育,不一定能理解西欧的审美。这一点她相当实诚,跟许俞华说又说不听,但她硬着头皮接下这件差事,无非是因为临近归期,自己的工作搁置下来,可以搭把手试一试。

  不尽人意的是,这一试把她试懵了,她反正搞不明白许俞华叽叽歪歪的要求。为了这篇电影文章,她需要再次麻烦蓓琪,因而到歌舞厅找陈隽问地址,上蓓琪家寻翻译。

  陈隽见到裘子颖,给她写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离莱斯特广场很近的一条街。裘子颖托着下颌,撑在桌上看他写,发丝落到他的手腕上面。他们离得很近,在一旁的酒保看来多少有些察觉不出的亲密,但他们都没有提起昨夜的事情。

  裘子颖拿过纸条,对他持怀疑态度,不友好地问:“你为什么对她家那么熟悉,难道……”

  陈隽知道她那语气是对男人的鄙夷,不多费口舌,“想太多。”

  “谁知道呢。”她收好纸条,正准备走。

  他很快留意,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腰,“别动。”

  她定住,以为他要亲自己,看到他抬起腕表才察觉是怎么一回事。原来发丝无意间卡到他的腕表针扣,几根头发被绕了进去,估计是他写的时候转动手腕,她没留意,就这样双双缠到一起。没有疼痛的感觉。

  “我来,拿着自己的头发。”陈隽低声说。

  这让他们不得不靠近一些,腕表在他们中央,她轻轻扯着自己的头发,带来一阵熟悉的香味,握她腰间的手松离,换来他单手解扣。那手很好看,昨夜才对她做过那些事,她清晰可见他手腕的血管和青筋,取下来的腕表有一个珐琅质表盘,上面写着英格纳,产自瑞士。

  陈隽对那几根很细的头发皱眉,还是说道:“我取下来后,你自己弄。”

  裘子颖还没欣赏够他的动作,竟有些傻气地问:“为什么。”

  “怕你疼。”

  “榆木脑袋。”

  腕表取下来后,到了她手上,还有他的体温,她摸着有一股暖热,低头掰弄自己的头发。她其实不怕疼,在他面前挺狠,指甲一扯,几根头发断裂,把表还给他。他没有立刻戴上,放到桌面,几根属于她的头发还缠在那里,好像他们二人故意要留纪念一样。

  裘子颖走到大马路,还不知自己的脸是红的。她捏着纸条找地方,由于路人对她很友善,她三两下就找到蓓琪的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强强 职场  逆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