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她是听水月说人族有很多修真宗门,她想着偷偷去打探一番,以后若是鲛族到了陆地上,也可以建一个这样的宗门。
宋平生没有多想:“我带你去。”
“水月……我明日能不能不来啊?”姮珠低下头,有些心虚,“我过两日再来找你。”
水月执笔的手一顿,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你要去做什么?”
“宋平生说明日带我去街市玩,我还没有去过人族的街市呢。”她的神情像一只即将出笼的鸟雀。
水月颔首,看着她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下:“去吧。”
“等你想找我的那日,你再来。”他眉眼温柔。
姮珠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地那么干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水月已经重新提笔蘸墨,垂下了目光。
她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轻轻“哦”了一声。
夜里的街市烛火照天,一盏盏红灯笼悬挂在街道两侧,像河流在人群中流淌,小贩声叫卖不断,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和冰糖葫芦的甜香,孩童也在巷口嬉戏打闹。
姮珠走进街市,喧闹声扑面而来,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并没有像她想得那般兴奋。
突然,一只拨浪鼓递到了她面前。
姮珠怔住了,拨浪鼓发出的声响仿佛轻轻叩开了她心门。
她轻轻推开拨浪鼓,宋平生正看着她笑。
“是你呀。”她也轻轻抿出一个笑。
夜色深了,两人回到海边,宋平生小心地问:“姮珠,今日不开心吗?”
姮珠摇头:“没有呀,街市很好玩的。”她声音很重,像在说服自己。
“那就好。”宋平生松了一口气,拿出一直藏着的发钗,“我替你戴上吧。”
“好。”姮珠点头。
快走到礁石边时,姮珠停下脚步道:“你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宋平生看着她,依依不舍地道别:“嗯,下次见。”
她一直等到宋平生的背影消失,才转身绕过礁石,准备回鲛人宫,却见到一青衣身影静静伫立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你跟着我?”姮珠的烦躁仿佛有了宣泄口,但她没细想自己这股火气究竟从何而来,只是直冲冲地走过去,皱眉看着水月。
水月的双眼蓦地垂了下去,像是被姮珠的话灼伤了。他嘴角的弧度变得僵硬,可他还是笑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姮珠反应过来,话一说出口便后悔了,连忙开口解释。
水月没有看她,他转身朝海边走:“没关系的,姮珠。”
“你若不喜,我日后便不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被海风吹散。
姮珠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她不喜吗?她确实不喜欢旁人管束她,可水月又什么都没做。
她喜欢吗?那为何她一见到水月在海边,就控制不住恶语相向,心中难过又焦躁,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
“走吧,我送你回去。”水仙低声开口。
她想不明白,只能跟上水月的步伐,假装无事发生。
好一会儿过去,姮珠低声问:“水月,你是担心我吗?”
水仙回答:“嗯,时辰太晚了。”
姮珠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呀,人族都很好的,就像你说的那样。”
“集市很有趣吗?”水仙问。
“当然啦!比海里好玩一百倍!”姮珠神色雀跃。
水仙弯唇:“好,你开心便好。”
柳萝久久未能回神,姮珠真的喜欢宋平生吗?可她分明是在心疼水月。她的心绪,分明是被水月牵动的,只是她未曾意识到这一点。
宋平生在一旁,脸上慢慢扯出一个笑。
“都错了。”他说。
幻境中,姮珠决定做出一个大胆的尝试。
她想,倘若宋平生在知道她的身份后,仍愿意与她做朋友,是不是意味着,人族是能够接受鲛族的?
黑夜里,两人背靠着礁石,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姮珠悄悄设了一道隔音结界,宋平生其实看见了她的小动作,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将笛子握在手里,一下一下转着。
“宋平生,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姮珠低声道,声音里藏着几分试探,“我每次说回家,都是回到海边,而且我还一直戴着面纱,很多你们的事,我一点都不懂。”
宋平生笑了笑,将手中的笛子放回乾坤袋:“你是很奇怪。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姮珠心中一松,压在心里的石头一下子松了:“你说得对。”
“我要向你坦白一个秘密。”她起身向海边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回头朝宋平生招手,“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海里,海水逐渐漫过脚踝,姮珠取出一枚避水珠递给他:“放在手心里。”
宋平生照做,避水珠很快被他的身体吸收。
姮珠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她朝宋平生笑了笑,随后,慢慢游进海里,双腿在海水中化成一条碧蓝色的鱼尾。
宋平生连忙跟上,情急之下,竟忘了憋气,呛了一口海水,但他很快发现,他竟然可以在水里自由呼吸。
于是他不管不顾地去追姮珠,眼睛一直看着那条鱼尾,几乎看痴了。
姮珠被他逗笑了,领着他往下沉:“我带你去看珊瑚。”
“啊?”宋平生惊讶道,“水里也可以说话?”
姮珠点点头:“有避水珠就可以。”
两人游了一刻钟左右,眼前的珊瑚越来越多。珊瑚十分粗壮,几乎快要有宋平生那么高,而且颜色深浅都各不相同,在昏暗的海水中散发着微光,像沉在海底的巨型花园。
“姮珠,你是鲛人吗?”宋平生问。
姮珠回头,眨了眨眼:“怎么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宋平生脸一红,“我一直没反应过来……你的尾巴太漂亮了。”
姮珠停下来,摆了摆鱼尾:“你都已经见到了,我就是传说中的鲛人。”
她心中有几份忐忑:“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
宋平生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当然愿意,不管你是什么。”
姮珠笑得很开心,在海里转了个圈:“那你说,人族和鲛族可以好好相处吗?”
“会的。”他坚定道,他已经猜到了姮珠这段时日的目的,但他没感到被利用,只是真心实意为帮到她而高兴。
两人玩了好一会,才一齐上了岸,到临别的时候,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子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你小子,我总算找到你了。”男人面目和蔼,目光又转向宋平生身后的姮珠,“姑娘便是我这徒儿整日挂在嘴边的好友吧?”
宋平生急道:“师尊!”像是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男人笑了两声,见姮珠神色警惕,主动解释:“我见他久未回宗门,心中担心,这才来寻,不想打扰了你们。”
姮珠听完,心中不免想,他与水月一样,都只是担心他们罢了,于是她摇了摇头:“不曾打扰,时辰确实有些晚了,我便先回去了。”
从宋平生师尊在幻境中出现起,柳萝便一直皱着眉:“虽然看不清脸,但听声音不是如今的蓬莱掌门。”
她和子琢对视一眼,又道:“但都一样不怀好心。”
宋平生张嘴想反驳,又被柳萝瞪了回去:“你想说什么?难道你师尊是个好人吗?”
他垂下头,默然无语。
子琢看见柳萝张牙舞爪的模样,眼中不禁染上几分笑意。
姮珠回到鲛人宫后,很快与流光发生了争吵。
“你该准备成亲了。”流光平静道,像在下达最后通牒。
姮珠不明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鬼话?”
流光道:“我会着手准备你与水仙的婚礼,这些时日你要在殿中好好学习礼仪。”
“我?和水仙?”姮珠指了指自己,“流光,你没搞错吧?我不是该侍奉他吗?”水月那样的仙人,怎会与人成婚?
流光站起来,气势逼人:“你以为,侍奉指的是什么?”
姮珠被他的语气恼了,同样站起身,“说什么圣女,你只是把我当工具对吗?!把我当成一个捆住他的工具?!”
流光面不改色,声音沉沉的:“这是你的职责。”
姮珠摇着头退后,她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之人:“世上没有这样的规矩!流光,我们可以不用这种方式的,我们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人族定然会接纳我们。”
流光打断她,一字一句道:“我们不可以,”他直视姮珠的眼睛,提醒着她,“鲛族于人族,不过蜉蝣之于我们,没人会帮我们,他们都传言鲛人烛可以长生不老。”
他举着法杖,一步步逼近姮珠:“你知道鲛人烛是什么吗?是将我们抽筋扒皮,烧成白烛。而他们竟以为烛香能够延长寿命,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