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叹:“你那一剑好帅!是不是练了好久才练出来的!”
十七一愣,他完全忘了自己想说的话,下意识地避开柳萝的视线,赤瞳像是被什么灼伤了。
“怎么了?”柳萝发觉他的异常,“是眼睛不舒服吗?”
女子拿出一瓶灵药递给他:“师兄?”
十七接过瓷瓶,触手温热,似乎还遗留着她的体温。
“师尊!我们回来啦!”柳萝跑到子琢面前,双眼亮晶晶的,额角挂着些许汗珠,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边,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还带着未退却的兴奋。
子琢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微微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覆上她额角,替她擦去汗珠。
“辛苦了。”他温声道。
不知为何,柳萝的心跳快了几分。是太热了吗?
众人重新出发,柳萝走在柳萝身侧,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方才的场景。
“十七师兄真的好厉害!但是,好像有很多人怕他。”趁十七到后头去疗伤,柳萝低声道。
子琢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他主杀戮道,世人多有偏见。”
柳萝瘪了瘪嘴,不太赞同道:“可是他真的很酷,剑法也特别好。”
子琢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整个白日,昆仑都一无所获。密林似乎无穷无尽,走了许久都走不到头。
柳萝悄悄问了问宋平生,但他也找不到线索,只说境主一向特立独行,让人摸不着头脑。
天色暗下,黄昏转眼便至,昆仑只能寻了一处山洞,暂时歇了脚。
火堆很快被点燃,树枝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坐下不久,聂行远便来将子琢叫走了,看那模样,应当是有事相商。
柳萝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树枝,百无聊赖地在泥地上写写画画。
“柳萝?”
柳萝抬起头,见绿漪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个药瓶,笑着看她。
“绿漪?”柳萝放下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泥,起身疑惑道,“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绿漪将药瓶递给她:“我在找十七师兄呢,他方才走得急,忘了拿药。我还以为他在洞里头。若是他回来了,拜托你帮我给他。”
“好。”柳萝点点头,想起什么,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小锦囊,“我本打算回了昆仑给你的,没想到如今来了秘境。”
“这是什么?”绿漪接过,打开锦囊闻了闻,脸上的笑意更深。
柳萝有几分忐忑地望着她:“这是东海一种特别的香料,若是做鸡腿的时候加上一点,鸡腿就会又香又甜。”
绿漪激动地抱了抱她:“太好了!我最喜欢吃鸡腿了!”
“你喜欢就好。”柳萝放下心,她还有许多别的香料,是给膳堂的郝姐姐准备的,上次她没有收柳萝的灵石,柳萝一直记在心里,不好意思平白享了好处。
等回昆仑就给她!
山洞外,月朗星稀,凉风吹散人心中的燥意。
聂行远向四周张望了一番,仍不放心,又掐诀布下了隔音结界。
他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眼前的白衣尊者,话在心中过了百转千回:“子琢,你刚来昆仑时,尚是襁褓婴孩。师尊四处闲游,性子豁达,在昆仑的日子不多。”
他顿了顿,嗓音干涩:“你好不容易能下地走路,我们几位师兄弟担心教不好你,去人间找了他们的圣贤书,带着你一本本读。”
子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发现你天赋极高,我们又整日监督你练功,担心你落后别人分毫。你从不抱怨,也不喊累。再后来,你十六岁便成了仙尊。师尊仙逝,昆仑群龙无首,我们拥你坐上掌门之位。”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
聂行远的眸子闪烁着泪光:“师兄一心想要你好。我知你性子冷淡,志向高远,不喜与人交谈,于是从前从不与你多说什么。你也十分懂事,一路走来,刻苦修习,修为一日千里。”
他目光期盼:“可师兄近日夜里辗转难眠,担心你道途前功尽弃。今日你与那弟子……我都看见了。你可否对师兄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那女子动了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子琢直视聂行远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师兄今日看见了什么?”
聂行远反而闪躲了,他别开眼,眉心紧皱, 川字纹深深印进眉宇:“你亲自给那女子擦汗,举止亲密。”
子琢嘴角微勾, 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
“有何不妥?比之圣手师徒,我此举并无任何不妥。”笑意在他脸上转瞬即逝。
圣手?聂行远沉默下来。
那对师徒的事在各派掌门与长老之间不是秘密。
白涣的双亲害了白霓裳道基, 白霓裳亲手了结了他们,念及稚子无辜, 便留了那孩子一命。谁知多年后, 白涣竟然拜入药王谷, 做了白霓裳的徒弟,尽心尽力侍奉于她。
外人看着古怪, 不少人都暗中提醒了白霓裳好几回, 但白霓裳显然没有在意。
他们师徒确实情谊深厚。白霓裳吩咐的事,白涣从不假手他人。别说擦汗了, 传闻白霓裳平日里的梳洗,也是白涣在伺候。
子琢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弯月, 银白色的光辉为树木都投下了一层薄薄的霜。
不知柳萝可睡下了?
他出声道:“师兄若无旁事,我便先行回去了。”
说完,他没有理会聂行远的反应, 便转身朝山洞的方向走,他的脚步很快, 衣摆卷成了一道白云。
聂行远张了张嘴,喉咙却突然发紧,最后放下已经伸到一半的手。
他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忽然想, 若只是师徒之情,有个人知冷知热,子琢应当会欢喜吧。
山洞里,火堆已经暗下去,发着淡淡的光。
柳萝靠在山壁上睡着了,她的脑袋微微歪向一侧,火光柔和了她的眉眼,在长睫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像两只蝴蝶,可爱极了。
子琢拂去她脸上的碎发,取出披风盖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兜得只剩一张白净的小脸。
他静静在一旁守着,一夜未眠。
郝平安休憩的位置离洞口最近,天一亮他便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间爬起来,想去打水喝。
可他出了山洞才想起,这回进的不是寻常秘境,昨日他们走了许久,一直在林子里转,连条溪流都没见到。
“唉。”他叹了口气,心中烦闷不已。
一日过去了,什么线索都没有。这劳什子太阳也是,大清早的怎么这么亮?
他抬头,用手掌微微遮挡住刺目的日光,眯着眼朝天上看,却看见指缝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
“这什么?”他放下手,瞪大双眼。
只见白昼之中并无烈阳,但天空异常亮白,而东方云层之上,有一座巍峨的金色殿宇高悬,俯瞰着这片密林。
他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跑回去叫人。
“快来人!”他在洞口叫了几声,惊醒了半个山洞的人。
聂行远被他吵醒,神色不悦地走出来:“好端端地,喊什么?”
郝平安被他盯着,不自觉垂下头,声音也矮了好几分:“长老,您看这天上是什么?”
好一会儿没得到回应,他小心翼翼抬眸,见聂行远怔楞地看着穹顶,俨然失了声。
“师尊,他便是最早发现异常之人。”十七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郝平安。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的乌青明显,似乎夜里没怎么睡。
郝平安神色拘谨,一直低着头。
柳萝将视线从天上收回来,率先问:“你早上看见它时,它便是在那个位置吗?”
郝平安回想了片刻,又抬头看宫殿现在所在的位置,声音不太,却很笃定:“是,从早晨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
柳萝看向白衣尊者,子琢也收回了目光,淡声道:“无论如何,都须上去一观。”
柳萝握了握拭雪的剑柄:“御剑上去吗?”
与此同时,各个方向都出现了修士御剑飞向云层的虚影,各色流光从林中掠出,像一群被惊起的飞鸟。
显然已经有修士行动了。
“嗯。”子琢应了一声。
十七立即道:“我去安排。”
一刻钟不到的时间,昆仑弟子已经收拾好行囊,御剑而起,数道银光朝云层深处的金色殿宇疾驰而去。
朝宫殿越近,柳萝看得越清晰。那宫殿和中州皇宫的形制相似,规模却大了不止一倍,仿佛全然是用金玉筑成的,就连飞檐处都流光溢彩,尖端嵌了一颗拳头大的红玛瑙。
穿过最后一道云层,宫殿便触手可及了。
柳萝和子琢对视一眼,同时催动灵力疾行,十七与长老紧随其后。
云层之上是一道长长的白玉阶,玉阶尽头殿门紧闭,门前立着两位身形高挑的女子,他们皆着粉金色衣衫,梳着飞仙髻,满头珠玉,周身散发着一层祥光,像从古画中走下来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