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柳萝双眼茫然,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师尊,你都在想些什么呀?我与白师兄总共没见过几面,彼此并不相熟。”
她上前踮起脚尖,捶了捶子琢的肩膀,像只小猫在挠人:“况且我能看出来,他同我一样,心中是师尊最大,怎么会有别的心思呢?”
太近了。
子琢掐住她手腕,他耳垂绯红:“你不必做这些。当真吗?”
当真心中只有师尊吗?
他太期待她的回答,手上力道不可自抑地加重。但一瞬过后,他又马上松了手。
他不想伤了她。
柳萝又反应了一瞬,双眼笑盈盈地:“当真呀!我所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便教我,”
“不必,”子琢打断她,目光里仿佛有滔天骇浪,“为师信你,若真有那一天,自有本尊来罚,无需发誓。”
听见柳萝的答案,他终于放下心。
真可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不过是她掌中一缕飞絮,女子翻掌为云,覆掌为雨,他的命途与喜哀,全系于那一翻一覆之间。
他没有思索这一切的缘由,或者说,是不敢。
柳萝好似被他的目光吸了进去,不禁顺着他的话问:“罚我什么?”
子琢眉心的朱砂痣红得发黑,他语气平静,但尾音拖得很长,似丝线将柳萝紧紧缠绕:“罚你生生世世。”
直到回了寝殿,柳萝的胸口仍在砰砰乱跳。
师尊今日怎么这么奇怪,瞧着仿佛要吃人。
耳朵也十分红。不会真是中毒了吧?
柳萝囫囵喝下一口凉茶,暗自打算明日去问问白涣。
站在一侧的行雨见她脸红的模样,掩唇偷笑。
咱们娘娘和皇上的感情似乎更好了呢!
夜里,白涣去了白霓裳宫中。
他屏退了所有人,灭了大部分烛火,同她说了目前的进展。
白霓裳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翻看着手中医书,看上去不在意任何事。
白涣的声音渐渐没了,他看着白霓裳忽明忽暗的侧脸,忽然走过去,伏在她膝下,身子靠着白霓裳的双腿,眼神幽怨:“师尊都不想徒儿吗?”
白霓裳手中动作不停,淡声道:“等你死后,我应当会怀念两日。”
毕竟,从没有人将她伺候地如此顺心,有白涣在,她不需要操心什么,可以整日干自己感兴趣的事。
“然后呢?”白涣语气低沉地追问,“师尊便会去养下一个徒弟?”
白霓裳眸光一顿,这才停下来,想了片刻道:“应该吧。”
离了他伺候,她总会不习惯的,自然要去寻下一个人。
想到这里,她顿觉麻烦,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榻上女子微微蹙眉,放下手中医书,俯身挑起男人的下巴,正色道:“你千万别死了。”
白涣怔了怔,直到师尊的指尖已经离开,他仍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
过了许久,白霓裳犯了困,听见白涣出声:“是,谨听师尊教诲。”
“师尊,”白涣起身,抽走了她手里的医书,柔声道,“徒儿伺候您安寝。”
“慢着,”白霓裳按了按太阳穴,“今日有人来请我核对明日的百花宴。”
白涣未等他说完,便急道:“徒儿一会儿便处理。”
白霓裳终于弯起一个笑,月下霜一融化,便显出花枝的娇艳欲滴,让人移不开目光:“乖徒。”
翌日,四人齐聚在御书房,商量了片刻计策,便各自回去换了衣装,准备稍后的百花宴了。
行雨为这一日预备了许久,柳萝从头到脚都是她精雕细琢的,来回折腾了不知多少回。
大功告成时,柳萝怔怔看着眼前的铜镜,她几乎不敢认镜中之人。
女子穿了一件印金球路纹的黛青色长裙,身披荷花白云纹霞帔,华美而不俗,她头戴重楼子花冠,点了三白妆,叶眉纤纤,杏眼清纯喜人,脸蛋上的珍珠衬得她肤色白嫩,唇色恰恰粉嫩倩丽。
“娘娘肤胜香雪,貌若芙蓉,真真是仙子下凡!”
柳萝脸色微红,嗔她一眼:“好啦,别误了时辰。”
朝臣无人不知,百花宴是贵妃娘娘哄皇上办的,特许官员携家眷参加,一睹芳华。
百花宴设在御花园,园内亭台皆装点了花木,梁栋间万朵春色齐齐绽放,铺天盖地地好颜色,流怀殿内玉瓶内插着姚黄、魏等奇品,曲水流觞,众人沿水渠而座,珍馐佳酿、琼浆玉液数不胜数。
白涣居于宴席之首,太后并未出席,御座东西两侧坐着白霓裳与柳萝,然后是宗亲,最后才是子琢等官员的席位。
子琢的目光穿过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落在前方的柳萝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席间丝竹不断,雅韵非常,有人即兴赋诗,也有人歌舞风流,随着酒杯停转,天色渐晚。
白涣似乎喝多了酒,他面色潮红,目光迷离,在身旁太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离了席。
白霓裳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她向来不喜喧闹,饮完杯中酒后,起身想要回寝殿歇息。
身旁的婢女却紧紧攥住她手臂,压低声音道:“娘娘,成了。”
白霓裳面露疑惑。
那婢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又唤了一人搀住她另一边手臂,两人一左一右将她牢牢架住。
白霓裳烦不胜烦,想要甩开她们的钳制,又听婢女警告道:“这是府里的吩咐,娘娘不是一直知晓吗?”
她只能压下不满,被她们带离了席位。
柳萝注意到对面的动静,她见白霓裳神色古怪,隐隐有些担忧,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谁知,白霓裳几人一转眼便不见了,她心中忧虑更甚,加快脚步搜寻起来。
“娘娘?这是要做什么?”行雨搀扶着她,好奇地问。
柳萝没回答。
两人找了好一会儿,仍旧一无所获,就在柳萝准备叫人一同来找的时候,望见前方一处偏殿门口守着两个人。
她认出是白霓裳身边的婢女,便召来几个人,吩咐了几句,将她们支开了。
“你先回去。”柳萝对行雨道。
行雨张了张口,可看柳萝凝重的神色,又将话语咽了回去,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
柳萝独自靠近殿门,正要呼唤白霓裳,忽然听见殿内传来一阵低吟声。
“别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柳萝后退一大步,脸色腾地红了,她转身——子琢站在阶下,眉头紧锁地看着偏殿,眼中无神,似乎又在沉思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师尊, 我们要帮忙吗?”柳萝扭头看了一眼殿门,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摆。
子琢抬头,目光从殿门上收回, 声音疏淡,听不出心绪:“不必, 圣手未曾中药。若是她不愿,即使没了灵力, 白涣也伤不了她。”
柳萝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 圣手是愿意的。
男人耳尖一动, 眸光流转, 瞥了一眼一旁的小路:“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他上前牵住柳萝手心, 带着她往偏殿西侧走。
那里正好有一处假山, 山石嶙峋又暗藏间隙,二人一前一后地躲了进去。
假山内空间狭窄, 他们的身子几乎紧紧贴在一处。
男人微微垂眸,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柳萝, 他一手牵着她,一手揽在她肩前,将她稳稳护在怀中, 不让她撞到那些粗糙的石头。
“应该是皇后身边的婢女。”柳萝又向他靠近些许,低声解释, 呼出的热气拂过子琢衣襟。
为了避免碰到她头上的珠冠,子琢只能微微仰头,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还有正在缓缓滚动的喉结。
柳萝的呼吸喷洒在他胸口, 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挠在他心间。
白衣尊者微微闭眼,薄唇紧抿,脸上的红一路烧进衣领。月光从石缝里洒进来,他眉间朱砂明灭,俨然已经坠入红尘。
想他自诩清白,曾经与白霓裳师徒作比,可如今那两人在殿内颠鸾倒凤,那他呢?仍旧问心无愧吗?
他问心有愧。
那怎么办呢?
柳萝,柳萝。
阿萝。
天上下起了丝丝微雨,雨线坠成细小的珍珠,落在娇红的花瓣上,微微一颤,便顺着花瓣滚落了下去。
雨声淅淅沥沥,薄薄的水雾带着泥土和花叶的气息,密密地织成了一样黏腻的网。
一阵脚步声经过。
柳萝透着石缝悄悄朝外望,没见到人影,但发觉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
她松开子琢的手,踮脚将双手遮挡在他头顶:“下雨了。”
子琢睁开眼,眼尾泛着红,猝不及防与柳萝的呼吸交缠。
他闻见了女子身上的甜香。
“阿萝。”他嗓音沙哑,低声轻唤。
柳萝愣愣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