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静没有生疑,只当她好奇:“他与我差不多大,只不过入门比我晚上两个月……虽然我看起来像童子,但已经三十多岁了。”
见柳萝震惊,他又笑着解释:“修真界中十年筑基,五十年金丹比比皆是。我而立之年修成金丹,已经十分开心了。”
了静羡慕地看着子琢:“昆仑君年岁比我小,但境界已至大乘,修真界怕是千万年也出不来一位。”
他又想起从前时常跟着子琢的那位首席:“昆仑的十七师兄也是天赋异禀,才十多岁便已是分神前期了。”
柳萝安慰他:“你很优秀啊,领先别人二十年光阴。我现如今还是筑基期呢。”
了静笑道:“你天赋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悟性极高,换作旁人如你一般年纪入道,此时恐怕还在为道心发愁。”
柳萝有些脸红:“我不过是个半吊子,都是师尊教得好。”
了静捂嘴偷笑了两声,没再逗她了。
反倒是子琢,趁着了静开门的功夫,微微倾身,在她耳边认真说:“你是最好的。”
柳萝一惊,轻飘飘瞪了他一眼。
禅房内,佛子守在床前,低声为了空念经。
三人没有打扰。
柳萝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佛子起身道:“幸得二位相救,了空才没有伤及心脉。”
柳萝笑道:“举手之劳罢了,就算没有我们,了静他们也马上找到人了。”
了静没有反应,他趴在床上,看着师弟默默垂泪。
佛子叹息一声,转身从身后的桌案上拿起一件金色软甲:“受二位恩惠太多,光是言语上的承诺远远不够。”
他将软甲递到柳萝面前:“此物名为黄金甲,可抵大乘期修士一击,还请道友收下。”
柳萝本想拒绝,却听见子琢出声:“收下吧。”
她指尖一顿,还是接过了。
了空的房中一直有人守着,两人并未找到机会。
子琢瞧见柳萝眼下淡淡的青紫:“一夜没睡,先回房休息吧。”
柳萝打了个哈欠,眼中浮出几分泪光:“好。”
一觉睡到午时,柳萝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简单梳洗片刻,便去隔壁与子琢一起用膳。
“魔女那边没有线索,我们待会去城中看看?”她小口抿着清粥,眼中还有些许朦胧。
子琢看她那迷迷糊糊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好。”
柳萝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整理思绪:“师尊,了空会是山河钟吗?”
“尚未可知,”子琢稳了稳心神,“静观其变罢。”
女子有些低落:“我还想着能让宋平生出来看看呢,但他房中一直有人。”
白衣尊者将菜往她那边推了推:“别担心。在东海时,菩提珠并未苏醒,我们不也寻到了关键?再者,就算寻到了他,劫数未破,神器也不能归位。”
“菩提珠?”柳萝顿了顿,思绪回到醉酒后的那个早晨,子琢并不知晓小九曾苏醒过,她还被玩笑了两句。
所以,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师尊,我那晚喝醉之后,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吗?”柳萝歪头看他。
子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日。
男子的凤眼弯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在他眼中,柳萝此时便如一只找不着方向的小鸟,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忐忑又迷茫。
可爱极了。
随即,他眉宇间的笑意忽然顿住。
她的徒弟在忐忑什么呢?在他面前,她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
当然没有,作为师尊,他会包容她的所有,觉得她的一言一行都十分可爱。
子琢沉吟片刻,直言问:“阿萝,你在害怕什么?”
柳萝一时被她问住了。
随即,她的心中下意识浮现出几个答案。她害怕子琢再度消失,害怕子琢怀疑她的来历,将她赶走。
可这都是她不能言说的秘密。
子琢见他不答,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无论何事,都不必担心。”
他重复了一遍,又道:“你永远是我的徒弟。”
柳萝下意识瘪了瘪嘴,强忍住心中酸涩,她近日真是越来越爱哭了。
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谢谢师尊。”
或许有一日,她会说出那些秘密。但等到那日,应该离离别也不远了吧。
二人用完午膳,便出了佛宗,打算去街上找找线索。
“臭小子!敢偷老娘的东西!”大娘一把扯住小孩的手,在人群中大声喊叫。
她把小孩拎到街中央,另一手从他怀中抢回一只钱袋,“这谁家的孩子!光天化日偷东西,佛祖可看着呢!”
小孩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脸上脏兮兮的,满脸涨红。
他低头想跑,又被大娘扯住了后颈的衣襟。
“算了算了,”有人见那孩子可怜,出声劝道,“钱也找回来了,把他放了吧。”
有人附和道:“是啊,不过是个孩子,瞧着无依无靠的。”
大娘心中一软,手下的力道不觉轻了些。
小孩抓住时机,猛地一挣,逃脱了她的钳制。
“诶!这小鬼头!”大娘颇觉晦气,摇着头走了。
小鬼头闷头在人群里乱窜,一不留神,直冲冲地撞进了一具坚硬的身体,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连忙退后,抬起一双怯怯的大眼睛,目光看清子琢的一瞬,立马垂下眼:“仙长对不起!”
“你在躲什么人吗?怎么跑这么快?”柳萝蹲下身,与他平视,将声音放得很温柔。
小鬼头却不敢再看,只咬了咬嘴唇,讷讷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咕噜咕噜。”
一阵低低的响动从小鬼头肚子里发出来, 在短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小鬼头窘迫地捂住肚子,将头埋得更低了。
正当他想再次跑掉的时候,一双柔软温热的手轻轻抚了下他头顶, 带来了些许雨后青草的清香。
他下意识抬头——女子明眸皓齿,笑盈盈地看着他。
女子的笑中没有轻视, 也没有怜悯,更没有退避三舍的嫌恶。
她只是笑着, 怜惜地看着眼前这个孩童。
一瞬间,小鬼头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娘亲还在的时候, 他静静躺在娘亲怀里, 听她哼着摇篮曲,便无忧无虑睡到了天明。
喧嚣的街市中, 他恍惚地喊出一句:“娘亲。”
柳萝愣了愣, 毫不犹豫地将他揽进怀中,“饿了是不是?想吃碗馄饨吗?”
她感受到小男孩的身体瘦得硌人, 隔着薄薄的衣衫,她都能摸见他的肩胛骨。
女子的力道放得更轻了。
大锅里的水翻滚着, 热气弥漫在馄饨摊子前,让人心中暖洋洋的。小鬼头和柳萝坐在同一侧,他小小的身子挨着她, 一只手紧紧牵住柳萝,一刻都不想松开。
“来咯——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柳萝两人出门前已经用过了午膳, 但担心小鬼头一个人吃会不好意思,还是一人要了一碗分量最小的。
子琢将三碗馄饨分好,又把箸筒推到对面。
小鬼头盯着面前的瓷碗,馄饨馅的肉香一直往他鼻子里飘, 他眼睛都看直了,可手还是抓着柳萝不放。
柳萝温声道:“馄饨凉了可不好吃了。等你吃完,我们再送你回家。”
小鬼头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拿起筷子,一个接一个的吃起来。
但没过多久,他便放下碗,小心翼翼地抬头看柳萝,张了张嘴,又闭上,像在犹豫什么。
“叫我柳姐姐就好。”柳萝又摸了摸他发顶。
这孩童顶着一个大大的脑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实在忍不住不上手。
小鬼头脸颊微红,声音细弱:“阿柳姐姐,我叫宋小旭。”
“我吃不下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可以把剩下的带回去吗?”
柳萝看了看他面前还剩了大半的馄饨。
怎么没吃多少?是不喜欢吗?还是小孩胃口本就这么小?
“当然可以,”她嘱咐道,“这个不能放太久哦,坏了就不能吃了。”
她唤摊主要了一只干净的食盒,将剩下的馄饨装进去,子琢抢先把食盒拎起来,淡声道:“你牵着他。”
“多谢师尊,”她又对宋小旭笑道,“还不快谢谢这位仙长?”
宋小旭瞧了瞧柳萝,又偷偷瞥向她身旁的白衣男子:“谢谢仙长。”
子琢淡看了一眼柳萝,轻扯嘴角:“不必。”
几人一路朝西街走,柳萝又给宋小旭买了糖葫芦和布老虎,关怀了他几句。
“对了,你先前急急忙忙的,是在躲什么人?有人欺负你吗?”柳萝忽然道。
宋小旭牵着女子的手紧了紧,神情多了几分慌张。他飞快低下头,下意识撒谎道:“没事!无人欺负我,不过是我急着回家,才跑得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