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萝也跟着看过去。
云海边上,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女子,笑颜如画,她一手拍向身旁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蠢,人家是喜欢你呢!”
是小九。
柳萝认出她的身影,愣了一瞬。随即看见她身侧的脸色微红的了空。
宋平生站在稍后的地方,微微垂着眼睫,脸上带着一点无奈的弧度。他身旁是一个柳萝不认识男子,面上毫无表情,似乎很不情愿跟着他们。
少年们显然也认出了来人,神色齐齐变了,刚才那种嚣张的气焰像被一盆水浇了下去。
他们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声音里透着心虚:“君上。”
小九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在干什么?”
为首的那个少年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飘:“这人出言不逊,我们方才教训了他几句……”
“哦?”小九笑了一声,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你们算哪根葱?”
几人瞬间噤声。她不愿再多听半句辩解,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腕,袖风扬起,少年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同时被击飞出去,落在远处。
男孩还蜷在原地。
他的手臂仍然护着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那些拳脚已经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察觉到周围的安静,他才慢慢松开手,抬起头来。
只见一人之下的女君朝他走来,在他面前蹲下来,目光清凌凌的,那样安静地打量了他片刻,眼中没有嘲笑,只有一种让人几乎要溺进去的温和。
“还活着吧?”她问。
男孩怔怔地点头。
小九伸出指尖,轻轻挑了一下他的下巴。那动作很轻:“模样倒是不错。”她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今后便跟着本君吧。”
男孩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定住了。
云海边的风停在半空,小九衣袍的边角都不再翻卷。
一切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按下了静止键。
柳萝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那个男孩缓缓抬起头来,直直看向柳萝所在的方向,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孩童的稚气了,一双眸子沉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神情冷漠,双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滚。”
整片云海顿时剧烈的翻涌起来,周围的景象被猛然撕碎,碎成无数细小的光屑,纷纷扬扬地朝她涌去。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刚从一场溺水之中挣扎出来。
那个男孩身上的气息好可怕。
“阿萝?”子琢的声音从榻边传来。
柳萝还没完全回过神,眼中还透着惊惧,整个人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子琢温热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后背,他轻轻拍着,无声地安抚着她。
“没事了,别怕。”他眼中含着心疼。
柳萝的呼吸在他的掌心下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师尊,我这是怎么了?”柳萝问,她只记得他们还在说话,突然就没意识了。
子琢面色平静:“血阵吸走了你的部分灵力,这两日你又没休息好,一时晕倒罢了。”
柳萝皱了皱眉,她垂下眼,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些,低声开口:“我方才梦见一个孩子。”
她顿了顿,“他被一群人围着打。后来小九来了,说要带他走。”
“可就在梦快结束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用那种十分冰冷的眼神让我滚。”她的声音略微地抖着。
子琢没有追问关于梦境的细节:“没事了,为师在这里。”他的掌心还贴在她的后背上,没有收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柳萝开口道:“那个男孩叫苏明清,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子琢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打断她。
柳萝回想着:“梦里还有很多人在场。宋平生、了空师兄,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子琢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为师会查清楚。”他眉眼温和,“要吃点东西吗?”
柳萝坐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领口:“我想先沐浴,出了一身汗。”她说完,耳根便悄悄热了起来。
子琢的耳尖也动了动。
他没有看她,很快接了一句:“你好了唤我。”说完,他便转身出了门。
门合上后,他在原地站了两息,将袖中那枚传音石取了出来。
灵光在指间微微一亮,楚天衡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还带着几分意外的停顿:“子琢?怎么这个时候传音?”
“我记得通天塔之中存放着许多古籍?”子琢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楚天衡那头像是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停了几息才反应过来:“算古籍吗?那些书确实放了很多年,也破破烂烂的,上面的东西都牛头不对马嘴。”
他疑惑道:“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有没有与神器有关的?”子琢问。
楚天衡沉吟了片刻:“有倒是有,可感觉全是乱写一通。”
子琢默了默:“你听过‘苏明清’这个名字吗?”
那边安静了一瞬,片刻后,楚天衡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几分不确定:“没有。没听过。这人是谁?”
“不急,你在那些古籍里面查一查。”子琢的语气平稳,“若是找到与这个名字相关的记载,或与神器有关的线索,你便直接告诉我。价钱你定。”
楚天衡那头又安静了几息,像在估算什么:“这个嘛。”他拖了个长音。
“五千万灵石。”子琢道。
楚天衡立刻换了语气:“成交。”他答应得极快,声音里多了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传音石的光芒很快暗下去。
十七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很轻,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他在子琢面前停住,微微行了一礼。
十七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直截了当问:“师尊,您不查查柳萝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子琢侧过头看十七那张少年人的面孔。
十七接着说:“她身上的疑点太多了。来历不明, 过往又毫无痕迹。”
他低声笑了一下,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她才入道途多久?却不怕我。这本身就不寻常。”
子琢的面容冷了下来:“她是你师妹。”
十七低下头, 用手摆弄了几下拂尘,指尖在那些细软的白色丝线间慢慢划过。
师妹吗?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像是喃喃自语:“师妹又如何?”
“不过说起来,我们师门还真是奇怪。她来历不明, 我呢,又是在问道峰后山凭空而现的, 同样不记得前尘。”
十七抬起头, 眼中浮起几分不明的情绪, 口中几近呢喃:“师尊,你可真是心善啊。”
子琢按了按眉心, 他其实没那么多耐心开导弟子。
“这些都不重要。你若是无事可做, 便去查查魔将红庭。”他语气淡淡。
十七显然预料到他的反应,扯了扯嘴角, 应了一声:“是。”
了凡房中。
了静见佛子不声不响地躺在床上,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哭腔:“师尊, 您别吓我。”
过了好一会儿,佛子的嘴唇才微微动了一下:“了静,你说, 是不是她成了婚就好了?”
了静一愣,想说能安慰人的话, 可又无法违背本心。
他只能哑着声音道:“我不知道。可是,若是您好好的,今后您与圣手照样可以来往啊。”
佛子道:“你不明白。”
他看着了静不停地抽噎,无声地叹了口气:“了空呢?”
了静吸了吸鼻子:“他去给您煎药了。”他眸光顿了顿, 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师尊,地牢中的那些魔人是不是该处置了?”
佛子想了几瞬,开口道:“他们罪孽深重,不知害了多少人。便用降魔咒诛伐,继以往生咒超度吧。”
了静心中微微松了一些,还想再说什么,目光却瞥见了空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他止住了话头。
午后,了静端着一碗药,推开了了空的房门。
了空正坐在桌前诵经,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上,微微顿了一下。
“师兄?”他有些意外,“这是?”
了静将药碗放在他手边,语气寻常:“我想着你伤还没好,特地问绿漪师妹要了药方。你喝下这碗药,伤势应该很快就能痊愈了。”
了空没有起疑,端起碗来,慢慢将药汤喝了下去。
了静的眼中划过一丝不忍:“那我便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他说完,转身出了房门。
门合上的一瞬,了空抬起手,指尖在门框边缘轻轻一拂,一道极淡的金色在木门之上灵光滑过,转瞬消失不见。
他垂下眼,心中默念:了空,你别怪师兄,我只是不想让你重蹈师尊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