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过去。”脑海中的女声道。
柳萝一滞。子琢面前的殿门被“吱呀”推开，年轻的人皇疾步而出，怀中抱着一襁褓婴孩，婴孩眉心的朱砂痣，在雪光下格外清晰。
人皇颤抖着手，将婴孩交给阶下的白衣仙人。那仙人穿着昆仑道袍，须发尽百，模样却极其年轻，不过十七八岁模样。
“此子尘缘未尽。”仙人说罢，转身踏雪而起。
“看啊……”柳萝又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他们舍弃了你，用你换取了二十三年的太平盛世。”与方才一模一样的黑影出现在子琢面前，幻境随着它话语扭曲。
“多可笑的尘缘，”黑影身周的雾气凝成一柄黑色长剑，它弹了弹指节，长剑向子琢飞去，“你不是修道吗？尘缘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吧？杀了他们，你就自由了。”
柳萝想冲过去，一道无形的屏障却挡在她面前，她奋力呼喊子琢的名字，但没人发现她的存在。
“你是谁？！你为什么拦我？！”柳萝急声质问。
女声回答她：“你不想看看他的选择吗？”
柳萝道：“他不会照做的。”
子琢接过长剑，又将它丢在地上，长剑坠入雪地的一瞬间便化作黑烟散去。
他将目光投向黑影：“师尊当年带走我，是为护我。”
他生来便负有仙骨，若是一直待在中州，不知会沾染多少邪魔外道，注定不能安稳度世。
他的父皇母后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尘缘非债，何需斩断。”他的声音清朗如玉石，“生育之恩，今以破魔相报，此即了却。”
他并未使凝华出鞘，而是并指作剑，冰蓝色的灵光自指尖一分为二，一道飞向人皇，一道飞向殿内的皇后。
子琢双目阂上，低声念咒。
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啸，它的身体很快碎裂：“我败了又如何！它马上就醒来了！”
幻境如镜面般存寸崩碎。
柳萝冲过去，急切地抓住子琢的手臂：“你有没有受伤？”
子琢看了她片刻才道：“没有。”
十七从另一边走来，意外道：“这么快就出来了？”
柳萝疑惑地看着他：“你没进幻境吗？”
十七解释道：“我天生体质特殊，他对我施展不了术法。”
话音刚落，宫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人皇披衣赶来，身后跟着数名侍卫。
他望向子琢，嘴唇微动，最终深深作了一揖。
子琢向他还了一礼。
晨风吹散最后一缕黑气，皇城响起悠远的钟声。
卯时到了。
十七先回了房间处理昆仑事务，宫道上只剩下柳萝和子琢两个人。
柳萝牵着子琢衣袖，步步紧跟，她抬头看着他侧脸，斟酌了片刻，还是小声问出口：“子琢，你难不难受？”
男人摇了摇头，声音平淡：“修道之人，不会为凡尘之事牵动心绪。”
柳萝见他神色不像作假，松了口气，正想同他说脑海中那道声音的事，腕间佛珠突然发烫。
“小柳萝，还是我自己来吧。”这次，她在两人的脑海中同时出声。
柳萝二人不禁同时停下脚步。
九转菩提珠自柳萝手腕飞出，在两人面前化作一绿衣少女，少女眉眼弯弯，气息十分温和。
她打出一个响指，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片小天地与外界隔离。
“应该能猜得到我是谁吧？”少女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柳萝与子琢对视一眼。
“你方才为何不让我靠近子琢？”柳萝带着几分怒气问她。
少女神态自然，没有丝毫心虚：“因为我要考验你们啊。”
“你考验出了什么？又为何要考验我们？”柳萝一脸狐疑。
她只回答了一个问题：“他呢，一身仙骨，道心坚韧。而你又是赤子之心，灵台澄澈。”
绿衣少女指了指子琢，又指向柳萝，满意道，“没有比你们更合适的人了。”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虽然我常看错人……但希望这次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见柳萝和子琢都没有开口，她又道：“我就是九转菩提珠，你们可以唤我小九。我降生在仙界，是天生仙灵，修炼千年化形。”
她目光转向子琢：“我知道你疑惑为何千年前人魔大战时，仙界没有出手。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因为千年前，仙界也遭遇了一场浩劫。”
“也是因为那个威都？”柳萝问。
小九眉眼有一瞬间怔忡，她垂下双眸，声音轻了些：“是也不是。”
说完，她抬起头朝他们笑了笑：“你们年纪都还小，不懂的事情也很多。同时也有扭转一切的机会。”
子琢忽然出声：“威都是否会苏醒？”
小九肯定道：“他一定会醒。千年前他虽然被封印，但是他的魔核没有被摧毁。”
“仙界派我们下来就是为了那一天，只要我与他们合力，就可以彻底平息这场劫难。”她的回答没有犹豫。
“你们？”柳萝皱眉。
小九解释：“就是其他三样神器，他们的境况同我一样，神器只是本体，我们都是有灵的。”
柳萝猜测：“他们是不是也不在通天塔之中？”
小九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眼中赞赏：“我们虽然天生仙体，但仙灵道途中皆有一大劫。”
她语气沉了沉：“千年前的事发生的太突然，他们还没来得及历劫。因此来到人界之后，他们又前后入了轮回，现在应当已经转生成人了。”
女子缓声道：“仙灵的劫数太难，仙魔皆是一念之差，你们的任务便是去寻找他们，助他们渡过劫难。”
柳萝听懂了，但她还有一点疑惑：“那你的劫难呢？已经完成了吗？”
子琢也看向小九。
小九只是笑道，没有解释：“小柳萝，放心吧。”
柳萝看了她一会，弯起嘴角，声音也软了下来：“小九姐姐，抱歉。我知道在雪地里是你一直给我温暖。方才我语气不好，我要向你道歉，对不起。”
她郑重道：“不管是为了人族，还是为了子琢和你，我都一定会找到其他神器的。”
小九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果然没看错人。”
“你能感应到他们吗？”子琢问。
她双眼开始飘忽，神色心虚：“能是能，就是……我今日耗费了不少仙力，估计还得攒八九日才能用感应术法了。”
“啊？”柳萝震惊的看着她，不是吧？小九不是神器吗？
“哎呀，仙灵下到人界就是会削减许多仙力的，而且我还得留着以后用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九硬着头皮道：“反正两个月以内，威都是不会苏醒的。”
说完，她又重新化作九转菩提珠回到柳萝手上。
“……”
宫道上的屏障消失了。
“子琢，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啊？”柳萝抬头，杏眼快速眨了几下，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乎在暗示他什么。
子琢眼中染上几分笑意，衬得眉间那点朱砂格外红，他声音轻了些：“回去休整一番，午后回昆仑。我会传音给他们，让他们安排好拜师大典。”
他想，即便为了神器，他也该收柳萝为徒，为日后同行做打算。
何况柳萝并不差劲，只是年少时未曾遇到机缘，她天赋很高，又是神器认可的人，收她为徒有何不可？
“这可是你说要拜师的哦。”柳萝得意极了，双眼弯成了月牙。
“嗯。”他应声。
昆仑事务堂。
“荒唐！他实在太荒唐！堂堂尊者，怎么能收区区一个凡人为徒！” 白胡子长老一拍桌案，茶水溅得满桌都是。
满室皆静。
有人出声劝：“师兄稍安勿躁……”
“你给我闭嘴！”他一把抓住茶盏掷过去，那长老连忙躲过，“这才几日，他就要我准备拜师大典，就算是为了神器，也大可不必如此！他不是被迷了心窍是什么！”
他转过身，声音沉了下去，“子琢一心向道，性子单纯，我得想个办法。绝不能让他和昆仑被毁了。”
午时，皇宫设宴款待了柳萝三人，席间，人皇还命人取来一只木匣，匣中躺着一只干枯的梅枝。
人皇目光难掩哀戚：“梓潼她已经走好些年了，这是她走后，你师尊派人送来的。此枝每年冬末，总会绽开一朵梅花。今岁，就让它回到该回的地方罢。”
子琢接过木匣：“一切珍重。”
宴罢，三人再次乘马车出了城，十七召出飞舟，柳萝正准备上去，却见子琢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她问。
子琢道：“有人急讯。”他将传音石取出来，石上正闪烁着蓝色光芒。
话音刚落，光芒熄灭，传音石上浮现出“楚家”二字。
十七惊讶：“楚家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