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离的不算近,却因天气晴朗并不影响视线,岸上和船上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主祭人和众陪祭人遵循祖制,朝向大海的方向,向妈祖行三叩九跪之礼,后读祭文,献三牲礼,仪式末尾还举行了放生礼,祈求新的一年里得到妈祖保佑,保佑大家出海平顺,无难无灾。
祭祀的全程大概也就进行了不到半个时辰,简单而肃穆,期间也没有礼炮和巡游。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是涡梨岛上渔民自发举行的小规模祭祀,条件有限,只能一切从简,心意尽到就够了。
顾雨失望地瘪瘪嘴,抱怨了句:“什么嘛,这么简单,连尊妈祖像都没有。”
心心念念的妈祖像没见到,有点不开心。当她知道妈祖是女性化身时就心生崇敬,想瞻仰一下她的神容,可惜未能如愿。
千羽白了她一眼,还妈祖像,这岛上连个妈祖庙都没有,请尊神像回来往哪儿摆,难不成就摆在沙滩上,方便大伙随时来祭拜?
“等以后有机会带你们去德化的天妃宫,据说是全泉州海拔最高的天妃宫殿,里面就供奉着妈祖真身像,让你一次看个够。”
千羽随口提了一句,她也是听来给她家干活的马婶子说的,还说那个天妃宫香火格外旺盛,可能就是因为海拔高,离天上的妈祖比较近,所以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个神逻辑当时差点把千羽笑岔气,这谁想出来的,也太有才了。
据她这个曾经与神无限接近的半神来说,神明真的没有那么闲,闲到面面俱到地满足一个个蝼蚁的小心愿。
她是高高在上普渡众生的神,不是整日管着鸡毛蒜皮的居委会大妈,即便慈和仁爱,也管不过来所有人。
这个时空的妈祖如何她不得而知,反正她所生活的那个世界就是如此,神明大多冰冷无情,不理俗世,视万物为刍狗。
像妈祖这般扶困济贫,慈悲为怀的神她还真没见过。
回去的路上,遇到三三两两的村妇,大家相互问候拜年,有几个与秦家走动较近的嫂子大娘还拉着秦家姐妹聊了起来。
“二娘子,你家做的桂花乳糕味道可真不错,比城里王记点心铺里卖的还强些,二娘子若是开家糕饼铺子,铺子门都得被人给挤破喽。”
“可不是,我家那几个孩子为了争块点心都快打起来了,还嫌弃我的手艺不好,你们说说这是什么孩子?”
“我说二娘子唉,我家送去的鱼饼你吃了没呀?不是我刘婆子自吹,我做的鱼饼在咱涡梨岛上也得是这个,味道那自是没的说,鲜香美味不腥腻。”
说着,刘婆子还冲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脸上挂着的是满满的自信之色。秦家的桂花乳糕是好,可她做的鱼饼也不差。
这里的渔村有个不成文的习俗,每到年节时,自家做了拿手的吃食,都会给关系亲近的人家送上一些。
大家这样互通有无,一则可以亲近邻里关系,再则也能让家里的吃食种类更丰富一些。
秦家入乡随俗,主打做的就是桂花乳糕,给里正和一些与秦家走动的较近的人家。方子是现代方子,有些食材还来自水灵界,味道不好才奇怪。
千羽被五六个村妇围着,叽叽喳喳吵得她脑瓜子嗡嗡的,好似有成千上万只鸭子在耳边嘎嘎叫唤。
对方也是一片好意,她还不好直接让人家闭嘴,只能堆着笑脸礼貌地应付着。
倏忽间,千羽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一寸寸地龟裂,表情也渐渐变得扭曲。
感觉有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淌而下,流入脚下的绣鞋里,粘腻又潮湿。
她知道,是羊水破了。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急着出来看世界,算算日子应该还有个十天半月才对,不过这胎养的太好,瓜熟自然蒂落,她倒也不至于太过震惊。
几位婶子大娘这会儿谈性正浓,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过却把注意力从千羽身上转移到旁边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身上。
有说秦家姐妹衣裳样式好看的,有说秦凌岚和顾雨头上的首饰精美的,还有人旁敲侧击地询问她俩可有说亲,她们很乐意帮忙拉媒保纤,还自告奋勇地推荐起自家的子侄外甥,搞得秦凌岚和顾雨是面红耳赤,接话也不是,不接话也不是,
这么一来,竟然谁也没察觉到千羽神色的不同寻常。
“各位婶子大娘,往后多的是工夫聊天话家常,这会儿还得容许我们先离开,我得先回家去生孩子。”
千羽出声打断了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的话题,她已经感觉到肚子一阵阵抽疼了,趁着她还能走动,得赶紧回去,这孩子来的太急,可别生在外面,那可就太尴尬了。
众人:“……”
信息量有些大,竟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一个眼尖的大娘看到了千羽脚下的那一小滩水迹,差点没惊的蹦起来。
“我的娘唉,羊水破了,二娘子这是要生了。”
事态紧急,老大娘立刻化身指挥者掌控全局。
“长贵家的,这里离你家里最近,快回去卸一扇门板拿过来,咱得快些将二娘子抬回去,这生孩子吹了风可不是闹着玩的。”说完又转头对另外两个年轻些的媳妇子吩咐道:“你们也过去帮忙,要快。”
秦凌岚和顾雨两个大姑娘被这突来的一幕弄傻了,搀扶着千羽胳膊的手都有些颤抖。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能做些什么?”
二人谁也没经过生孩子这种事儿,一时竟慌的手足无措。还是秦凌岚最先冷静下来,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不要慌乱。
“雨儿你快回去告诉我爹一声,让他去请个大夫和稳婆回来。你再多烧些热水,准备好剪刀白布等生产用的东西,一会儿用的到。”
生产的东西早就已经备好,直接就能拿来用。
千羽这会儿再没心思理会周遭的一切,知道大伙准备抬她回去,也不坚持自己走了。
她正努力调整呼吸,半个身子依在秦凌岚身上,暗暗忍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疼痛,她知道,这是离生不远了。
天道不公,生而为女,为何就要忍受生孩子这种人间酷刑?
那种骨肉被生撕硬拽的痛,即便意志力坚强如她,也禁不住小脸煞白,满身直冒冷汗。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四爷的白月光28 门板很
门板很快被抬来, 众人又七手八脚地将千羽抬回了秦家,一路上还细心地用身体阻挡住男人们投过来的好奇目光。
那边秦爹刚赶着马车冲出大门,迎面就遇到一辆马车, 是刘承邺带着其妻邹氏和儿子刘毅前来拜年。
得知秦家这会儿兵荒马乱, 知道自家来的不是时候, 却也不好立时就离开, 夫妻俩也不矫情, 下了马车就麻利地帮起了忙。邹氏到底是生过产的过来人,有了她的指点帮忙, 顾雨再不似无头苍蝇一般毫无章法。
刘承邺拦住了秦爹,吩咐自己车夫去医馆请大夫, 就请那位同刘家相熟的关大夫。
车夫刚赶着马车飞速离开, 那边众妇人就将千羽抬进了秦家大门, 送入了产房。
来不及找稳婆, 邹氏洗过手,跟着进了产房。刘承邺则抱着儿子同秦爹们一起等在产房外。
“弟弟, 弟弟。”
刘承邺怀里的刘毅小手指着产房的方向, 奶声奶气地喊着弟弟。
刘承邺哑然失笑,臭小子知道什么, 就会瞎说,还兴许是个妹妹呢!唉,不对, 辈分差了, 就算是妹妹那也是他的妹妹, 小毅儿的姑姑。一想到这个,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辈分太小的无力感。
无力归无力,还得纠正儿子的叫法, 弄错辈分可是会被人贻笑大方的。
“不是弟弟,是小叔叔。”
“不,是弟弟,是弟弟。”小刘毅坚持,他只想要个小弟弟,不想要什么小叔叔。
刘承邺:“……”
行吧,你说弟弟就弟弟,他是犯傻了才和个一岁多的小儿掰扯这个问题,等他再长大一些,自然就懂了。
半个时辰后,产房里传出一声洪亮的哭声,只听声音就知道中气十足,九成九是个男孩子。
秦爹那崩的紧紧的神经一下子就松懈下来,身子都跟着晃了晃,被旁边的秦凌岚一把扶住。
“爹,您坐下歇会儿,喝口水缓缓,小妹和孩子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其实她很想跟进去帮忙,却被马婆子几个妇人给拦住了,说未出嫁的姑娘家不宜进产房,沾染了血污气不好。
没法子,只能在外面干着急。都说生孩子疼的人想去死,可她竟一声也没听到小妹的痛呼,心里就忍不住七想八想的更加担心。
房门打开,邹氏笑吟吟地从里面出来,“恭喜姑祖父,二姑姑顺利生下一个男婴,七斤八两重,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