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相貌一般,但那双亮晶晶的凤眼倒是给她增色不少,笑起来脸颊上浮现的一对小酒窝格显得外俏皮可爱。
伊尔根觉罗氏是个健谈之人,尤其是遇到对自己心思的人,话匣子打开就有些收不住。
知道千羽是第一次参加宫里的宴会,她便悄悄的拉着千羽认人,挨个给千羽介绍,还详细介绍了各家之间那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生怕她因不了解内情再闹了笑话。
那复杂又庞大的人物关系听的千羽一个头两个大,饶是她记忆力超群,一时间也理不清谁是谁。
约么一盏茶的功夫,二人的关系便更近了一步,竟以姐妹相称起来,千羽年长几岁,伊尔根觉罗氏便亲切地称呼她为秦姐姐。
对于对方投来的橄榄枝,千羽也欣然接受,双方本就是一个阵营里的战友,彼此交好也毋庸置疑。
“这位便是秦家那位德善夫人?啧啧,这通身的气派,瞧着可不像那小门小户能养得出的,你们可知她祖上是何出身?”有人小声问身旁同行的女眷。
那女眷茫然脸,摇头道:“不知,只听说这秦家是从福建那边来的,秦氏商行便是从那起家,据说甚是豪富,在当地无人能出其右,倒是没听说秦家出了哪位朝廷命官。”
旁边又有人开口,“……唉?你们瞧她腰间戴的那块玉佩,好清透的料子,颜色也是难得一见,乍看似有水在其中流动,看着就不凡。”
话音里带着感慨,可那羡慕嫉妒的语气却怎么也掩不住。
她们这些女眷大多是有身份有家世的官宦贵妇,属于上流社会的那个群体,见识和眼界自是不少,可那玉佩的水头种色,别说她们没见过,想必就是宫里,也是罕有。
众女眷来到坤宁宫大殿外,等待内侍传召的当口,三三两两的女眷忍不住小声交流起来,还有人打探起德善夫人这位朝廷新贵的消息。
当然,大多数人也只是好奇和事不关己。
宗室圈里的王妃福晋郡主格格们自持身份,若无利益驱使,绝不会自降身价主动同一商户夫人攀关系。
当然,三福晋和四福晋在与千羽交谈中也不乏拉拢之意,只是那施舍一般的态度,和神情中流露出的不屑和高高在上的意味让千羽腻歪的不行,最终也没给她们什么好脸,气的二人面部表情都裂了,碍于场合才没闹起来。
在她们眼中,这秦氏简直就不知所谓,即便你是富的流油的皇商如何,刚被皇上下旨抬了汉军旗又如何,在她们眼里也只是出身卑微的草根,微不足道的商贾,浑身铜臭的暴发户,不值一提的小人物而已。
这里是封建皇朝,不同的阶层之间有着坚冰般的厚重壁垒,身份地位上的优越感在她们身上表现的尤为突显。
那种强烈的排斥感和不喜,千羽能清晰的感受到,她当然也不会主动去融入,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不想,更不屑。
当然,有人暗中观察猜测,便也有人将恶意宣之于口。
“哼,不过一商户罢了,士农工商,商者排在最末,再如何也消不掉那满身的铜臭气,市侩的很。”
一相圆脸微胖的年轻妇人咬牙道,丝毫不掩盖她言语中的不喜与偏见。
千羽是何等耳力,即便离的老远,她也听的真切,眼神冷淡地朝那边扫了一眼。
旁边有位夫人扯了那妇人一把,语带埋怨道:“哎呀你可小点声,她如今可是位比郡主的德善夫人,比之你我还要高上一等,她若追究,你当如何?再者,无冤无仇的,你何故开罪于她?”
圆脸妇人一脸的不忿,不过她还记得眼下是什么场合,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哼,谁让她长了一张狐媚脸,看着就堵心。”
说完她还隐晦地朝千羽所在的方向恨恨地剜了一眼,没想到一下就对上了千羽那双冰凉似没有任何感情的眼,唬的她浑身一颤,忙别过头去,反应过来后是又气又恼。她竟然被对方一个眼神给吓住了,真是该死。
她平生就见不得长的好看的女人,她自己生的平凡,抓不住自家爷们的心,害她堂堂一等将军的嫡福晋,竟还不如后院那几个贱妾受夫君待见,不过是长了个狐媚样,就将她男人迷的宠妾灭妻,让她如何能不怪不恨不迁怒,看到美丽的女子,她就是嫉妒,就是看不顺眼,恨不能将对方那张妖娆的面皮扒下来贴在自己脸上想,凭什么对方能貌若芙蓉,她就偏生的相貌平平,这不公平。
“你啊………!”
女人暗暗叹息,很是无奈,场合不对又不好再劝,只能按下不提。
她这位小姑子就不是个聪明的主儿,心机手段都不足,偏嘴巴毒且又善妒,很容易就得罪人,若不是看在她是自家老爷嫡亲妹妹又有几份香火情的份上,她才不耐烦搭理她。
千羽懒得理会那些无聊的人,只捧着手炉站在后方,暗暗观察起这宫中的房屋建筑。
一看之下便忍不住暗自摇头,眼前的坤宁宫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看似高大巍峨,实则可供人居住活动的面积极小。
正殿宽敞,偏殿次之,还有膳房,库房,宫女嬷嬷太监们居住的耳房,杂物房等,林林总总几十号人,将本就不大的宫殿填充的满满当当。
皇后的坤宁宫还算好的,因为是皇后,偏殿不曾入住其他妃嫔,还稍显宽敞些。别的宫殿正殿偏殿住满了人,环境更是恶劣至极,这边咳嗽几嗓子,那边就能听的真切,简直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难怪这后宫的女人个个争的乌鸡眼似的,不只是争夺家族利益,也是为自己争夺生存空间,哪怕就为那睡觉的床更舒服点,活动的地方更宽敞点,也得拼命争。
进了后宫,这辈子就算是死也出不去那道门,甭管为了什么,只能算计争斗,一辈子汲汲营营,想要佛系宅,无争躺平范儿,不存在的,那种反倒死的更快。
还真是复杂,这样如牢笼一般的地方果然不适合她。
若不是当年她刚来就果断带着秦爹和长姐跑路,跟着四爷回京的话,今天这后宫里八成就会有她的一间房,光是想想都觉得瘆得慌。
千羽摇摇头,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暗暗觉得好笑,以她的性子,又怎会受那份束缚。
时辰到,众人一起拜见了皇后,便跟随皇后一起前往太后的慈宁宫。
不巧的很,太后早起犯了头疼病,拒绝见客,众人便在慈宁宫外给太后见礼,又随皇后回坤宁宫参加宫宴。
众人的位置皆是按照品级安排,千羽的位置不算靠前但也绝不靠后,她被安排在大殿的中间位置,伊尔根觉罗氏的侧后方。
靠前坐着的都是一些皇家宗室福晋,带着自家晚辈的郡主格格们,往后一点是朝中重臣的家眷,再往后才是一些普通臣子的家眷,有些女眷被安排在殿门口处,被殿外时不时灌进来的冷风吹的脸色发白。
宴会正式开始,千羽看着眼前桌案上没有丁点热乎气的菜肴,丝毫没有动筷的欲望,只手捧着一杯热奶茶,立着耳朵听旁人寒暄。
甜香的奶茶一入口,千羽便神色一动,咦?加了料呀,呵呵,有意思。
千羽不动声色的继续喝着奶茶,还别说,若是忽视那一丢丢的不和谐,这奶茶还是很不错的,浓醇甜香,茶是好茶,奶也去了膻味,热乎乎的喝进肚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热乎起来。
上首,皇后乌拉那拉那晦暗不明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下方喝奶茶喝得正欢的千羽,眉心渐渐拧起,朝身侧的嬷嬷投去询问的目光,见对方微不可查的点头,这才放下几分心。
无妨,宴会还得不少时间,药效总有发作的时候,到时候有她好看。
这个最近风头无两的秦氏,乌拉那拉婉柔早就想会一会她,今日一见,心中便是警铃大作,果然如想象中一样令人讨厌。
不知怎的,见到秦氏那张如秋水芙蓉般的脸,她就想毁了去,连带她的人,也想一并毁了去。
“主人,主人,我回来了,我终于攒够了跨越小世界壁垒的能量啦,主要一直不喜欢这个世界,那咱们随时都可以离开了,咦?这是哪里,觥筹交错的,宴会吗?”
脑海中,小一那久违的声音响了起来,突兀的声音让千羽都产生了一丝恍惚。这家伙一沉睡就是十几年,久的她都以为等她在这世界寿终正寝它还醒不过来,若真那样,她也只能以神识的状态飘荡在这世界,做个孤魂野鬼,他们主仆最终也逃不过一个消散于天地间的悲催下场。
“小一,欢迎回来。”
千羽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老伙计虽然是她的器灵,可他们彼此相伴几万年,相互之间的默契和感情早已不是寥寥几句能描述得清的,它舍命护她,她也同样不想它有事。
“嘻嘻,主人,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了,主人有没有想人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