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心疼的心肝肉的叫个不停,还没等回府就吩咐人去请马干娘。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回去的路上,黛玉关切的询问,伸手想去拉千羽的手给她把脉,却被千羽不着痕迹的避开。
“没事,应该是在外面待久了,有点冷,等回去泡个热水澡就好了。”千羽安抚她道。
黛玉欣然应允,“好,我这就吩咐白芷回去准备,等我们从老太太那回去,时间刚好。”
说着好像又想起什么,语带遗憾道:“可惜这诺大的府邸,竟没有一处温泉眼。”
想她曾经的师门神医谷可是有着几处不可多得的泉眼,贵为郡主的她,又是师傅最小且最受宠的徒弟,自然享受着非一般的尊贵待遇,她所住的院子里就有一处上好的温泉眼,对调理身体、美容养颜有奇效。
千羽白了她一眼,懒得和她掰扯。
这里是京城,方圆十里连座山都没有,哪来的泉眼,还真会想。
即便是有,那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荣国府这样的人家享用啊!皇亲贵胄遍地走的京城,随便拎出来一个就能碾压如今的贾家。
众人谁都没有擅自离开,呼啦啦的跟着贾母来到了荣庆堂,就连正养胎的王熙凤也闻声赶了过来,只是身旁搀扶着她的再不是往常和她形影不离的平儿。
王熙凤给长辈们见了礼,又关切的安抚了宝玉几句,就凑到了姐妹们这边说话。
嘴快的探春问道:“咦,二嫂子身边的丫鬟是小红吧?今几个怎么不是平儿姐姐陪你过来?”
闻言,王熙凤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拉过一旁的小红,说道:“这丫头年龄虽小,却是个伶俐人,嘴巴也利索,正对我脾气,这不就放在身边教教,也能当个头等大丫头使。至于平儿她们几个,年岁大了,也到了许配人家的时候,我这个当主子的也不能硬拦着不是?与其最后招人记恨,还不如成人之美呢,左右是主仆一场,倒是全了这一番情谊。”
“可是,平儿不是二哥......”
探春多少知道些平儿做贾琏通房的事儿,平儿人缘好,平日和大伙相处的都很不错,是个知心大姐姐,她也希望平儿能过得好。
探春想着自己与琏二嫂子关系一向交好,心里也就没了顾忌,又好奇,就想问问。
话刚说一半,就被一直沉默寡言的迎春打断,只见迎春拽着她的胳膊,冲她微微摇头。
探春微愣,眨巴眨巴眼睛,又瞄了瞄王熙凤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这会儿也察觉出不对味儿来,便乖乖的闭上嘴巴,任由迎春拉着坐回自己的位置。
千羽和黛玉对视了一眼,心道:这贾家有名的二木头也不是那么木啊!感情那木讷的外表下还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这会儿,就连一直沉默的薛宝钗都朝迎春看了几眼,不过,也只是几眼,看过之后她便依旧和杯子里的茶叶较劲儿,好似能看出一朵花来似的。
宝钗那种随时随地神游天外的状态,姐妹们已经完全能适应良好了,只要是她不感兴趣的事儿,她能做到比谁都沉默,最大限度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人不自觉地忽略她的存在。
相信若不是以她是宝玉表姐的身份,这会儿不好先行离开,否则她早就走没影了。
宝钗内心有着宏图之志,她的目标从来不在贾家,不在宝玉身上,所以宝玉如何引不起她半点兴趣,看多了还有些烦。
黛玉放下茶盏,转头就将炮口对准了探春,语气严肃道:
“三妹妹,咱们姐妹一向亲昵,表姐我虚长你一岁,今几个我就托一次大,提点你几句,望你以后能引以为戒。”
“探春:......啊???”
她彻底懵住了,愣愣的看着一脸严肃的黛玉,惊讶的不知所以,她刚刚还在寻思为何二姐姐不让她把话说完,这会儿林二姐姐又说这话,正蒙圈呢,就听黛玉又说:
“你是这荣国公府里正经八百的千金小姐,即便是走出去,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也是国公府的颜面,而你却口口声声喊着一个奴仆身份的下人为姐姐,这是何道理?她是你哪门子的姐姐?你与下人姐妹相称,又将我们这些亲缘姐妹置于何地?自古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主就是主,仆就是仆,万不可主仆混淆,乱了尊卑。”
黛玉骨子里那上位者的气场一开,瞬间镇住了除千羽外的一众人,室内变得鸦雀无声,就连贾母也诧异的朝这边看来。
刚刚黛玉的话她隐约听了几嘴,心里暗暗点头,看向黛玉的眼神也越发柔和欣慰。
这孩子,像她,比早逝的敏儿更像,有她当年的威严和气势,眼里更是揉不得沙子。
探春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黛玉,震惊之余心里却还有点小委屈,毕竟她们一直都是那么称呼平儿姐姐,还有宝玉屋里的袭人,大伙也都习惯称呼袭人姐姐,宝玉都那么叫,她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跟着叫了,从来都没想过合不合适的问题。
她还想辩驳几句,却在对上黛玉那双清冷严肃的凤眼时,瞬间偃旗息鼓,蔫哒哒的低下头,小声回道:“知道了,林二姐姐,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黛玉心下叹息,这事儿倒也不能全怪探春,这府里的规矩一团乱,姐妹几个自小就没人教,探春又是二房的庶女,嫡母面慈心苦,不坑害她已是不错,又怎么会真心教养她?亲娘又是个丫鬟出身不着调的姨娘,整日忙着争宠捞好处,不带坏她都是贾家祖宗保佑了。
看来得和老太太说说,须得请两个嬷嬷来教教姐妹们上流社会的潜在规则和规矩,既然生在了公侯之家,那就要具备与之匹配的气质涵养。
同时,黛玉也希望姐妹们以后的人生路能够走的更加顺遂些,贾家这三姐妹将来出嫁,很大可能也是嫁入京城的达官显贵之家,多学点东西,对她们百利而无一害。
正当大伙都默不作声时,门外有人传话说:“马干娘来了。”
贾母起身就往门口迎接,门帘被掀开,就见一个道姑打扮的人,手里拿着一把浮尘从外面进来。
贾母上前两步,伸手拉住想要给她见礼的马道婆道:“他干娘,你可来了,快来给宝玉瞧瞧,这孩子今几个在东府魇着了。”
马道婆甩了一下浮尘,施了个道礼,念了句无量天尊,“老夫人稍安勿躁,贫道这就给宝哥儿瞧瞧。”
马道婆走到榻边,看看躺在榻上蔫头耷脑的宝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检查一番,说道:“嗯,受了惊吓,神魂有些不稳,不过没甚大碍,待贫道画张安魂符,烧成灰混着水给哥儿服下,再好生养上七日便可痊愈。”
说着,马道婆就从随身带着的布袋子里掏出符纸和符笔,就着朱砂一笔一划的画起符来。
千羽心中对这位书中的神棍婆子好奇极了,就凑到了近前细瞧。
别说,这家伙还真不是浪得虚名,真有几把刷子,她画的符虽然笔画滞涩,上面却流淌着一层极淡的灵力,虽然淡,但这符对于安魂压惊倒也勉强对症,效果嘛,就有些差强人意。
千羽抬眼再去瞧那马道婆,只见她着四十来岁年纪,容长脸,小鼻子小眼小嘴巴,颧骨格外突出,本是平平无奇的五官,凑到一起却呈现出一副奸诈刁滑的小人面相。
不知道马道婆修习的是什么功法,不过看她画符的灵力输出,顶多练气一层巅峰,堪堪摸到练气二层的门槛。
目前来看,马道婆这样的人对她们姐妹还造不成威胁,只要对方不主动来招惹她,千羽也懒得理会对方。
马道婆给宝玉灌完符水,拿到贾母赏的一百两银票就急忙忙告辞离开,一边走还一边用袖子去擦额头上的虚汗。
天呐!刚刚站在她身边看她画符的姑娘好生邪门,明明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俊秀姑娘,为何她就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恐怖的压力和窒息感呢?被盯着画符,她心里紧张的要命,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那张符差点就画废了。
记得师傅在世是曾经说过,一旦有人给自己强烈无比的压迫感,又无法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的灵力波动,那就说明对方的修为远超自己,万不可招惹,更不能得罪。
马道婆脚步飞快的出了荣国府,心道这贾家以后能不来还是不来吧,就她那点道行,平时连忽悠带骗,赚点黑心钱,这贾家就没少被她忽悠。她那点伎俩蒙一蒙普通人还行,若真的遇到修行高人,十个她捏起来也不够人收拾的。
她还是出去游历一番避避风头吧,万一那姑娘让她还回之前忽悠贾家赚来的银子,她要拿什么还?那些银子早就被她消耗一空,她拿不出来,弄死她也拿不出来。
不知黛玉是怎么哄的贾母,把老人家哄的那叫一个开心,贾母拖了手帕交老太妃的关系,半月后就请到了两位宫里出来风评不差的嬷嬷,又大方的开了私库,拿出来十来匹好料子给姑娘们做春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