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都没想要问一问玉佩当了多少银子,更没想到将银子要过来,由他来保存。
秦凌岚看到秦爹那紧张兮兮的表情,不禁抿嘴一笑,爹还总说她宠着小妹,其实家里最宠小妹的就是爹,平时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但凡小妹所求,爹都是想也不想就应的。
小妹出了那事儿,想来爹才是最难过的那一个。看着秦爹那满是血丝的眼睛和疲惫的脸,秦凌岚的心里又开始心疼起来。
霎那间,秦凌岚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决心也更坚定了几分,她作为家里的长女,一定要照顾好爹和小妹。
洪水退去的地面上,残留着厚厚一层黄色的泥土,待黄土完全干透之后,踩上一脚就会扬起一阵尘土,来往走动的人和马车一多,尘土漫天飞扬,吸口气都能闻到浓重的土腥味,呛得行人纷纷捂嘴轻咳。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喊声和甩鞭声,“退让、退让、朝廷办差,闲杂人等速速退让......”
人群传来一阵骚动,纷纷朝道路两旁躲闪,顿时人挤人,人踩人,尖叫怒骂声此起彼伏。千羽被秦爹拉着往后退,混乱中还不知被谁狠狠踩了一脚,疼的她龇牙咧嘴。
一队身穿轻甲,腰挎长刀的侍卫骑着马快速从街道上驶过,为首的那人侧脸瞧着很年轻,宽肩窄腰,玄色的长袍马褂裹着健硕的身躯,长而有力的大腿紧紧夹住马腹,骑马的姿态竟隐隐透漏出一股洒脱不羁的贵气。
只是那半个秃瓢和后脑勺长长的辫子实在有碍观瞻,让千羽忍不住一阵牙酸。
作者有话说:
平行架空,拒绝考据。
第68章 四爷的白月光5 等父女
等父女三人坐在了早点铺子里, 吃着香甜的豆花和炸果子,耳边还能听到不少食客在议论刚刚那一队人。
“唉,知道吗?我有小道消息, 说是朝廷派了钦差组织赈灾, 听说里面还有两个皇阿哥, 你说这皇子阿哥都亲自来了, 那朝廷的救济粮是不是就能快些发放下来了?”
“这个真不好说, 咱们县受灾不重,即便有救济粮, 分到咱们这些普通百姓手里,想必也不剩多少, 依我看啊, 还是别太惦记的好。”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虽说以你我这样的身家, 不差那三瓜俩枣,可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啊!没道理送上门的便宜不要,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嘿嘿, 是极是极。”
旁边桌两个中年汉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议论着,听得秦爹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心心念念盼望救济粮的他, 听到这话不黑脸才怪。
回去的路上,千羽将典当玉佩的数额一说,本来是想让秦爹宽宽心, 告诉他们如今家里不缺买米的银子, 没想到却成功地让那父女俩的脸色变了又变, 由一开始的忧心忡忡转变为患得患失,一路胆颤心惊地回了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人提银子的事儿, 千羽也没主动交出来,毕竟放哪儿都不如放在她这儿安全。
既然确定了要留下这个孩子,父女三人在晚饭后又针对房子的事儿讨论了一番,最终达成一致意见。
秦爹三天闭门不出,秦家的大门也一直紧闭着。
这三天来,父女几个也没闲着,将家里的东西归拢分拣,收拾打包,准备一并带走。
在千羽看来,这个家里还真没多少值得带走的东西。除了些破烂家具,就是铺盖细软,锅碗瓢盆等杂物。其中一些还是用旧了坏了的,也是时候换新了。
秦爹和秦凌岚不舍得丢,还非要给千羽灌输“破家值万贯”的思想,她也是没辙。
虽然现在家里有银子了,可以适当地改善一下生活,但她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性子要一点点扭转,一下子跨度太大,她真怕吓着那父女俩。
这里是古代,人们普遍挺迷信,万一脑补些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闹心的还是她。
对比原身,她的性子有了一些变化,可谁让她是孕妇呢,孕妇情绪不稳定可是经过那天的老大夫证明的,他还让家人多体谅包容一些呢!
所以,秦爹和秦凌岚不但没怀疑她分毫,反倒对她照顾的更加细心周到。
实际上这几天的节奏是这样事儿的:
“薇薇你别动,这凳子太重,你别闪着,让爹来。”
“微微你坐那休息,老实吃你的杏子,这点活哪用得着你,姐自己收拾就好。”
“薇薇你困不困?”
“薇薇你渴不渴?饿不饿?”
“薇薇你.......?”
父女俩彻底将千羽这个孕妇当成了易碎的瓷器,恨不得搭个板将人供起来,生怕磕了碰了有个什么闪失,连喝杯水都不让她动手。
千羽简直哭笑不得,又不忍拂了他们一番心意,只在一日三餐和饮用水中加点料,帮助他们一点点改善身体。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真的很喜欢原身的亲人,很喜欢这个家。默默付出却爱女如宝的老爹,情真意切又破有担当的长姐,一家人不离不弃,互敬互爱,宁愿报团死,也不四散生。
这样的家人,千羽又有什么理由不看着护着?
秦爹这边稳的一匹,大族老那边却坐不住了,眼瞅着孙子的婚期越来越近,房子的事儿还没落实,怎能不着急。
于是,第四天的一大早,秦李氏就再一次登门。
秦李氏半真半假地数落了秦爹几句,态度较之前的强硬明显有些软化,还主动询问:“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啊?有难处尽管说,同族同宗的,什么事儿都好说。”
秦爹苦着脸,拧着眉,吧嗒吧嗒地抽完一袋烟,这才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往外倒苦水……围绕着自家的穷困日子和俩闺女以后的嫁妆,以及对未来新环境新生活的担忧和恐惧,字字句句发自肺腑,灼人心神,说的秦李氏都有些不落忍了。
她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以便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事儿吧,大族老办的确实有些不地道。芦花村那边不临水打不了鱼,他们父女三个又没有地和水塘,搬过去还不知要靠什么为生,这和推人下火坑有什么区别。
可她只是个中间传话的,这事儿还真不归她管,她顶多能帮着说和说和,为这父女三人多争取点好处。
想必大族老也不是个蠢的,事闹大了,若是再把人逼死了,捞不着好不说,还让外族人看了笑话。
然后,这事儿就在秦李氏的调和下达成一致,房子换了,连带着一条小渔船,大族老一方再补偿给秦爹一百两,但秦爹和两个女儿的户籍要转到芦花村去,因为杏花坞的户籍涉及到水塘的一部分利益,人都搬离了杏花坞,自然再不能占着这部分好处。
这其实和把父女三人扫地出门没什么区别,只是没明着表示罢了。
他们能这么做,那真是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爹一把年纪后继无人,等他死了,他这支自然也就断了,哪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秦爹免不了失落,千羽则安慰他道:“爹,您也不用难过,日后等咱们发达了,有机会改了贱籍,爹就可以将咱家这支拎出来单独开宗立嗣,再不用仰人鼻息。”
“哼,胡说八道,不许对祖宗不敬。”
秦爹嘴上呵斥小女儿,心里却着实轻松不少。他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小女儿说的那一天,不过心里却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第二天一早,父女三人就带着行礼,坐着雇来的驴车离开了杏花坞。
看着秦爹和秦凌岚那微微泛红的双眼,恋恋不舍地遥望着杏花坞的方向,千羽心里也很不好受,却没劝解什么。
若是可能,她也不愿意带着他们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杏花坞这里很美,尤其是春季,就仿佛世外仙境一样。她融合了原身十六年的记忆,同样也舍不得。
可形势比人强,若是不走,以她如今的力量,在这个皇权为天,宗族当道,又没什么人权的的朝代,她保不住自己,更护不住那父女俩。
她唯一能给出的承诺就是:将来寻一个更美好的世外桃源,让他们按着自己喜欢的方式,幸福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一路气氛低迷地赶路,谁都没说话。
值得庆幸的是,芦花村的三间房瓦房比想象中的要好,有七八成新,也是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房子是村西的头一家,东边紧挨着是一个不小的水塘,因此这个小院离附近的村民还隔着一段距离,这一点倒是很合千羽的心意。
毕竟他们在这也住不久,没必要去发展什么邻里关系,陌生点倒是能少些麻烦。
等往屋里搬行李时,远远地就瞧见水塘那边有人朝这边张望,却没谁特意凑到近前来打个招呼。
户籍转了过来,秦爹就揣着千羽给的二两银子去了里正家。甭管怎样,户籍还得先落实,以后寻到定居地再转就是,可别糊里糊涂弄成黑户就糟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