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也会自作多情。
但没关系，至少她想起来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关心她。
路礼拔掉充电线，因为手上沾着水，拨动屏幕的动作不大顺滑，几乎在视频电话挂断的前一秒她才终于接通了。
白裕委屈巴巴地说：“小礼，我等了你一天的电话。”
路礼轻笑了一声，拿着手机往外走，和刚去完厕所回来的邱露擦肩而过。
“白裕，你还是孩子吗？”
在阳台门关上之前，一缕晚风吹了进来，正如路礼说话时温柔的语调。
第二天早上，白翊主动给路礼发来的微信。
他说她在他的车上落下了口红，问她今天有没有空，他来还口红给她，顺便一起吃顿饭。
路礼却是遗憾地告诉他：“今天是大学开学礼，我从下午开始就要军训了，大概没空出来了。”
末了，她还用了一个粉色小狐狸佯装哭泣的表情，足以衬托她的可怜。
军训这个词对白翊来说相当陌生，他从小一路念的是私立学校，校风宽松散漫，到了大学他又去了国外，所以他没有过军训的体验，但他知道那会是一场艰辛的磨练。
白翊直接打了电话过去，路礼似乎在路上走着，背景音有些喧杂。
白翊问她：“你军训没问题吗？”
“我不用上操课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后勤处待命，已经算轻松的了。”
“你晚上也不可以出来吗？”
“晚上也要军训呢。”
“军训到什么时候结束？”
“半个月后。”
路礼有意一板一眼地回答，果然引得白翊穷追不舍。
白翊一阵无言，路礼则在手机后得意忘形地扬起了嘴角。
“那……”白翊没试过对一个人如此执着，他煎熬地开口，“不论有事没事，你都可以找我的。”
其实还有一句话，白翊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不能忘了我。
等路礼聊完白翊的电话，她已经落到了班级队伍的后头，放眼望去，也找不到邱露的身影。
因为是开学礼，今天丁今秋一早就来了宿舍，她一路上挽着邱露的胳膊，占据着邱露身边的位置和话题的注意力，让邱露也慢不下来等路礼，不知不觉她们就失散了。
路礼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那股力道坠得她生疼。
“哟，小聋女，真巧啊。”
路礼的耳朵轰鸣了一声，她也听出了来者不善的意味，她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然而郑麒申却是绕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路，“我跟你说话呢，你又没戴助听器吗？”
路礼没有搭腔，也不看他，跟着郑麒申一同上前来的几个男生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其中一人说：“我刚还想着申哥你为什么叫她‘小龙女’呢，原来是耳聋的聋啊哈哈哈哈。”
他们笑声张扬，引得路过的学生都纷纷侧目。
路礼下意识拨了拨耳边的头发，想要把助听器挡住。
“小聋女，咋不理人呢？”
不论路礼怎么避开，郑麒申始终阴魂不散地跟着她。
路礼忍无可忍，终于看向他。
郑麒申情不自禁笑了开来。
然而，路礼一开口，声音却是平静到冷漠——
“当着白裕的面，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怎么他一不在，你就变得这么神气，不用再舔着白家了？”
第15章 15你什么都不是
在郑麒申一众高中同学的眼里，路礼是被白家圈养的一只白兔子，白裕则是一直悉心照顾兔子的人。
看在主人的面上，郑麒申在高中的三年也算是给足了兔子脸面，如今这只文静乖巧得兔子脱离了主人的庇护，想必就会变得相当好拿捏。
可他忘记了，兔子并不是从小就一直养在白家的。
路礼的本性是一只野兔，她急了还是会咬人的。
路礼的语出惊人让郑麒申愣怔了好几秒，路礼得偿所愿终于让他闭嘴了，趁着这个时候再一次绕开他往前走。
身后又响起了一些笑声。
是郑麒申的同学在哄笑他勾搭女生不成反倒吃瘪了。
“区区一个‘小聋女’，申哥你都搞不定啊。”
郑麒申很快又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你才是白家的舔狗，如果没了白家，你什么都不是，还早就去孤儿院了。”
“嗯，你说的是。”
路礼出乎意料地轻飘飘承认了这件事，让郑麒申更加无从反击。
不等郑麒申再一次想到吸引路礼注意力的方法，他们已经来到了开学礼的会场，散漫的人群逐渐往门口的方向汇聚，路礼轻而易举地随着人群的流动将郑麒申从身后抛离。
开学礼过后，长达半个月的军训正式开始。
尽管路礼达到了军训豁免的条件，但她每天的作息时间还是和军训的学生一样起早贪黑。
白天路礼都要在后勤处随时待命，后勤的工作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军训期间一有风吹草动，她都要立即听从安排处理，瞻前顾后，运动量一点都不少。
到了晚上，路礼才有机会回到班级的部队，参与军歌的训练，这个本应算是军训中最简单的一环，但过了几天后，路礼才发现这其实是她一天当中最煎熬的时间。
因为路礼缺少了操课的融合，班级的同学都在操课的磨练中产生了短暂的集体荣誉感，相互之间越发熟悉起来。唯有路礼对其中的趣事一概不知，她和大家没有共同话题，就连在开学前和她相依为命的邱露，到了集合时间她都会下意识地和一起军训的丁今秋更加靠拢。
路礼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但她不可能不失落。
路礼和邱露终归是刚认识的朋友，她没办法开诚布公心里的委屈，这也不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她在寄人篱下的十年里，一直擅长隐藏情绪，何丁今秋压根没有在她和邱露的关系之中使绊子。
如果把友情比作是一场胜负的话，丁今秋赢得堂堂正正。
每年的新生军训都免不了会有一些人拿出一张模棱两可的医生证明，想要借此逃避军训。
路礼曾经在后勤处那叠豁免军训的证明材料中看到了丁今秋的名字。
尽管丁今秋的医生证明有些啼笑皆非，类似是皮肤护理后不能晒太阳之类的内容，但毕竟还是有医院的章明明白白地戳在上面，再加上她家里的人脉，若她真的态度强硬起来不愿军训，学校大概也只能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当丁今秋在后勤处看到同样豁免了军训的路礼后，她二话不说就把医生证明撕了，昂首阔步回到了班级的军训队伍。
路礼当然看出来了，虽然她和丁今秋在高中时期没有什么接触，但丁今秋似乎很讨厌她，因为不想和她待在一起，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甚至连军训都不怕了。
所幸夹在中间的邱露相对有些迟钝，她对两个舍友之间的龃龉一无所知，却意外地将这份摇摇欲坠的关系制衡得很好。
军训的日子好活歹活地过去了一个星期。
距离军训结束同样还剩一个星期，这个中间的节点也正是懈怠期爆发的时机。
后勤处坐了越来越多声称身体不适的学生，等到老师和教官的视线远离后，这些学生往往又变得生龙活虎，连笑声都比操场上的口号还要响亮。
下午教官到后勤处巡查的时候，路礼刚从厕所洗了把脸回来，她重新涂了一遍防晒霜，这瓶防晒霜带有一些修饰肤色作用，显得她的气色还算不错。
几个笑嘻嘻装病的女生坐在了路礼的附近，教官连带把路礼认作是她们的一份子，尤其是路礼见他来了还一副淡定喝水的神情，教官不满地瞪着她，“你又是干嘛，没病没痛的好意思坐着偷懒？”
路礼放下矿泉水，正要开口，教官瞧了瞧她的耳朵，大声吼道：“军训期间不准戴耳机听音乐！给我摘下！”
教官中气十足，后勤处立刻鸦雀无声。
路礼这下反而一点都不慌了，她一边拧上矿泉水的瓶盖，一边从容地说：“这不是耳机，是助听器。”
不知道是哪里看好戏的学生发出了笑声。
来到大学以后，路礼的身边没有了总是义气为她出头的白裕，同样也没有了那么多自视甚高的富家子弟，令路礼觉得自己越发平凡，也越发正常。
她失去了优待，却也脱离了无形的枷锁。
开学礼那天路礼尝试回击郑麒申的奚落后，她发现自己不够圆滑的本性并非一无是处，她没必要一直装乖示弱，她的刺也能保护自己。
路礼随即想开了，既然她当众豁免了军训，那么身有残疾这种事也没必要隐藏。
躲躲闪闪的大学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这些天路礼索性扎起了马尾，耳边的碎发也不再拨来拨去了，别人爱看她的助听器她也不在意，反正也是真的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