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当初说好了,这段合作的关系是任意一方想结束就要结束,可田予心莫名认为,白翊是因为某个人才如此坚定要结束合作的。
会是谁?
田予心知道圈子里很多人对白翊有意思,他在工作上也不乏会接触到各类优秀的异性。
田予心的脑海里略过了一张张脸,最后偏偏只能想到路礼。
白翊就算无比在意路礼,但至于为她走到这一步吗?
维持现状不好吗?
他可以继续享受作为白家长子的荣华富贵,也可以利用田家的资源人脉,让他的路走得更加轻松自在,田予心自认她足够大度了,她甚至都不介意做他的挡箭牌,只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有着比旁人多的和他见面的机会。
白翊若是选择了路礼,他就要和家族抗衡,圈子里的人也会笑话他的。
路礼能带给他什么?她又为他做了什么?
难道虚无缥缈的爱足以抵消一切的困难?
做得那么绝,就不怕以后相看两厌吗?
田予心满腔怨气,却还是坚持戴着一副洒脱的面具,她当初说好了不会拖泥带水的,她倒是要看看,白翊要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到了聚餐当天,罗倩和田母在各自丈夫的示意下,很快就一唱一和地铺垫着婚事,田予心事不关己地继续吃饭,白翊则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说他和田予心从头到尾都只是朋友关系,没有任何结婚的打算。
田母看得出来女儿对白翊有意,继续不慌不忙地撮合着,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感情向来不是婚姻的前提,利益才是。
接着田父也开口了,他正式许诺了两家联姻后的利益交换,听得白绍和罗倩眉开眼笑。
然而白翊还是无动于衷,他平静又坚定的态度点燃了在场两位父亲的怒火,白绍和田父都是平日里习惯了呼风唤雨的商人,哪曾想到一个晚辈会不知道好歹地将送到嘴边的饭吐了出来,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在利益至上的圈子里,他的内核坚韧得让人愤恨。
田父起身就走,他撂下狠话,以后绝不会再和白家来往。
然而没过几天,田父的心情就从雷暴转为了晴天,他之前无论怎么攀关系都咬不下的一条航线,居然被白翊谈下来了,白翊不仅没有据为己有,还以非常优惠的价格,几乎是半卖半送给了田家。
白翊的诚意让田父忘记了那天的狠话,从利益层面来说,田家什么都没有失去,也不必用联姻来维系双方的关系,还得到了意外之喜,于是田家和白家再次开启了友好的合作往来。
白翊用如此直接的办法解决了和田家的矛盾,但对于白家来说,将好不容易谈下的航线拱手相让,无疑是吃亏的,然而这场联姻风波似乎并没有影响到白翊的继承人地位,反而是越加牢固了。
后来田予心听朋友说,白翊接连谈下了几个重要的大项目,对比起卖给田家的那一条航线,这些才是真正的大买卖,在年轻一辈中,他彰显出了卓越的天赋和能耐,他的身价水涨船高,白家自然也不再急于催促着让这么优秀的继承人联姻了。
田予心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她只是遗憾,这下她真的和白翊没有任何关系了,她还没来得及向他展示她的感情,还有她值得被爱的优秀,他就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不对,确切来说,他是从来没有真正抵达过她的身边。
朋友没有看出来田予心的恍惚,还在叨叨不休地夸赞着白翊,他说白翊是一个为达到目标可以逼死自己的疯子,那么多的项目,他居然是在去年圣诞节才正式着手处理的,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到底忙了多少事,恐怕连闭眼睡觉的时间都用来工作。
田予心突然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这么说,一切的源头是圣诞节?
田予心记得,当时白家三人说要到国外探望二公子,原定的时间是从圣诞节到1月中旬,可白翊在抵达国外后两天,一个人又贸然回国了,回程就是在圣诞节的那天。
那天正好田予心在别墅区偶遇到落水的路礼,她们畅快淋漓地聊了一场,之后路礼去了哪里,田予心不清楚。
白翊又是为了什么打断计划回来的,她也不清楚。
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于是今天晚上在路礼带着画本来到工作室的时候,田予心一边翻看着画本,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起了这些事。
路礼的设计图长进了不少,不论是灵气和设计的实用性,这次田予心能挑出来的毛病很少。
打从第一张设计图开始,田予心就被打动了,她想要好好珍惜这个人才,不想因为男人和不明不白的事成为她们之间共事的隐患。
路礼的反应相当有趣,她居然对白翊的所作所为一概不知。
“现在圈子里的人都说白翊是一个香饽饽,有颜有钱有魄力,前途无量,谁能嫁给他,下半辈子铁定无忧,人人艳羡了。”田予心知道这句话充满了酸味,但她无缘无故放走了自己相中的大鱼,她不可能一点情绪都没有。
路礼闻言,赞同地点头。
可接下来,她语气平常地反问:“但我们自己不也是香饽饽吗?”
田予心愣了一下。
路礼也跟着愣了一下,但她没有收回对彼此的高度赞许,而是反思起了另外一个问题,“我刚才那么说,是不是算物化女性了?但我是没有恶意的,只是顺口这么说而已。”
田予心的笑声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
这大概是田予心听过路礼说的最长,也是最坦率的一句话。
一段时间不见,路礼除了外表上的改变,从前那总是畏畏缩缩、遮遮掩掩的心,终于冲破了桎梏。
难怪她的设计图会变得那么好。
田予心一直认为,画笔是直接连接着内心的,一笔一画都有意味,如今路礼没有再故作可怜,不论别人如何看待她,她都会自怜自爱,坦然面对生活。
田予心从此也认清了自己的心,她对白翊的好感不假,但也说不上是真心实意的爱情。她何尝不是利用他的身价,进一步去增强自己对外的吸引力。她不过是更加享受他能为自己带来的他人艳羡的目光罢了。
她最爱的还是自己。
田予心和路礼聊了许多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最后她也忘了去确认,那个令白翊下定决心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但也无所谓了。
如果是,田予心以后终归知道的。
如果不是,那都是与她无关的故事了。
“你怎么做了这些事,完全不跟我说的?”路礼搂着白翊,故作凶狠道,“我才不会感动,我会生气。”
难怪在圣诞节后,他们的关系更进了一步,他却变得更加忙碌了。
他的脸色那么差,笑容也会带着倦意。
可是她都不知道,她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他,以为他什么都能处理好,以为自己只要能给他心动和快乐就好。
她在短暂出走的半个多月里,他一边为他们虚无缥缈的未来拼搏着,却还要分神挂心着远方的她。
他是做比说的多的人,在他不曾诉苦的天天夜夜里,到底承受过多少的煎熬。
她当然是生气的。
她气自己的无能为力、任意妄为,她自认为改变了,但她其实还不够成熟,还需要他在自己的身后兜底。
白翊听得出来路礼自责的语气,低头去看她的脸,她下意识避开,他又贴了上去,不停反复,在如此逼仄的车厢里,他们仿佛在玩着毫无意义的捉迷藏。
路礼被白翊这么一搅和,脾气也没了,当她终于看向他的眼睛,他认真解释道:“不跟你说,是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路礼眨了眨眼,如同每次接吻后的情话,她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做不好也没关系的。”
她不会说什么动听又热情的“我知道你一定能够做到”。
他一直以来背负着那么多人的期待,不曾懈怠,其实他也可以停下来的。
虽然她现阶段只能给他心动和快乐,但只要他和她在一起,她就会给他全部的心动和快乐。
白翊的目光颤了颤,“如果我真的做不好,被赶出白家的话……”
没有富贵名利的话,他还值得她喜欢吗?
“那我们就一起去流浪。”路礼很快接过了话,“我去卖画,你来给我打下手,有你做招牌,我估计画什么都会很好卖。”
“好。”
白翊知道这是玩笑话,但还是笑得很开心。
他们当然不会走到那一步。
但路礼第一次想到了有他的未来,他已经无比满足了。
白翊抚摸着路礼的头发,她的头顶长出了新的黑发,他随口问道:“你还要再染发吗?”
“还没想好,你要帮我染吗?”
“要。”
“你有空吗?”
“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当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