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沁入温润的气息, 陈诺反应过来, 手腕借着力起身，和孙卓然拉开距离。
孙卓然的脸隐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能肯定，他在盯着自己。
陈诺有些慌了，往后退了一步, 还在试图挣开他的掌心, “我真的要回家了。”
孙卓然的身子压得也越来越低，直到把人逼到墙角。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陈诺不自在地偏了下头，下一秒, 下巴却被人捏住，强迫她和他面对面。
孙卓然嗓音发冷强硬，莫名地，她听出了一丝恳求，“和他分手。”
她再没转头的机会，眼皮抬起，直勾勾撞进他漆黑的眸子里。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也许是欣喜的，也许是想进一步确定，她默认了有男朋友的事实，执拗道：“不——”分。
话还为说尽，孙卓然的唇便落下来，带着点微热的温度。
陈诺整个人猛地僵住，脑袋一片空白，话音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她的双手像是失去指挥，僵硬地悬在身侧，睫毛轻颤，唇瓣上陌生温热的酥麻感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片刻的失神后，陈诺才猛地偏头，用力挣脱孙卓然撑在门上的手掌，她伸手想去拧开门把手，却被人先一步握住手背。
掌心烫得她想抽手，却被握得更紧。
孙卓然脑袋低垂着，下巴一点点靠在她的肩颈，压低的声音带着无奈，“陈诺，你还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陈诺的瞳孔由于惊讶一点点放大。
“我……”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发懵。
耳畔的呼吸愈发强烈，烧得她耳根发烫，她微微收紧肩颈，躲开了烧人的温度。
孙卓然缓缓松手，垂下眼皮，就这么盯着她。
陈诺有些消化不了，喉咙发干让她忍不住咽了一口水，“太，太晚了，我，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拧下把手。
门再一次被打开，又再一次被关上。
玄关处昏暗的光线洒在孙卓然头顶，他嘴唇微张着，光线下像沁着水珠。
他缓缓抬手，低着头捏了捏眉心。
陈诺一口气跑到家门前，指尖慌慌张张地在包里摸索钥匙，那份特产也没送出去。
她愣了一瞬，握住钥匙，金属钥匙相互碰撞发出声响，她对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门被轻轻关上，陈诺垂下手臂，后背卸力地靠在门上，闭了闭眼。
漆黑的房间静悄悄，只有她彭彭作响的心跳，格外清晰。
兜里的手机铃声冷不丁响起，陈诺心跳猛地滞了一瞬。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从外套兜里摸出来。
杨乐悠的视频电话。
看到来电，她憋着的呼吸顿时一松。
“喂，乐悠，琳琳。”
杨乐悠看着乌漆嘛黑的对面，和龚琳对视了眼，两人担忧地喊了出来：“你被拐啦！？”
陈诺盯着对面惊恐的两人，无辜道：“没有啊。”
龚琳：“你那边怎么这么黑？”
陈诺看向屏幕，又抬眼看了下四周，“哦，没开灯。”
说着，她一边开灯一边走向沙发。
杨乐悠放松地倒回沙发，“都到家了，开灯不是顺手的事，这都能忘？”
龚琳附和，“嗯，你是困懵了？开灯还需要我提醒？”
陈诺随手放下东西，下意识抿了抿唇，忽然意识到什么又僵住，快速松开唇瓣，“额……对，我太困了。”
“太困就早点睡吧。”
“是啊。”杨乐悠眼睛眯了下，凑近了屏幕，“诺诺，你的口红什么色号，又红又润的。”
陈诺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嘴角，眼神飘忽着避开镜头。
“不是口红，刚才吃辣鸭脖辣红的。”
龚琳半信半疑，“这么晚还吃鸭脖？”
杨乐悠抱着胳膊，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八卦，身体又往前凑了凑，摄像头里她的脸放大一圈：“老实交代，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的状态很不对劲啊。”
陈诺往沙发一靠，故意装出疲倦的样子，打了个哈欠。
“能有什么事。”她强装镇定，“太晚了，你们赶紧睡，我也要睡了，晚安。”
说完，她慌慌忙忙挂了电话。
孙卓然那句“看不出我喜欢你吗”猝不及防钻进脑子，她扯过一旁抱枕盖在脑袋上，脑子乱七八糟。
第二天，陈诺迷迷糊糊睡到十二点。
她醒来只觉得脑袋发沉，整个人晕乎乎的，伸手摸了下额头，烫的吓人。
好在今早没课，她强撑着一点意识坐起，一路扶着墙找到客厅，拉开电视柜下的抽屉摸出一根温度计。
自从上次受伤，陈诺特意买了常用的药，没想到这么快派上用场。
她的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皮沉甸甸，太阳穴突突地跳。
扶着墙缓解了下，她才缓缓走向沙发。
看着水银飙升到三十九摄氏度，陈诺属实吓了一跳，她手掌撑着沙发往上坐直，不确定地又看了一眼。
她发高烧了。
看样子得去医院。
脑袋沉得像是糊了一团棉花，整个人蒙在一片昏昏沉沉的热潮里。
陈诺揉了揉太阳穴，浑身瘫软无力。
照这个样子，还没走到电梯口，就先晕了吧。
她小口小口地喘气，强撑着起身倒了杯温水灌下去。口腔的干涩被缓解，她打算吃两片退烧药，然后睡一觉。
扣开药片，正打算吃，药盒背面的用药说明提示饭后服用。
胶囊握在手里渐渐有些发黏，她叹了口气，把胶囊塞了回去，点开手机叫外卖。
屏幕的光映在她湿漉漉的眼底，视线一阵阵发虚，字会时不时发虚、重影。手指慢吞吞地划一下屏幕，动作迟钝。
总于点完单，陈诺卸力地靠在床边，给教务处打了个电话。
“喂，主任。”她的嗓音虚弱无力。
主任听出了不对劲，平日在课间操讲话的粗犷嗓音一下子柔和了下来，“小陈啊，生病了？”
陈诺无力地应道：“嗯，发烧了，想请个病假。”
“嗯，好，你好好休息吧。”
假条很快批了，陈诺最后一点心病落下，挂断电话后立马钻进了被窝，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再醒来，是被外卖电话吵醒的。
陈诺迷迷糊糊摸出手机，眼皮微睁接了电话，“喂？”
“你好，外卖。”
闻言陈诺清醒了一点，她扯着发疼的喉咙道：“好的，放门口吧。”
耳边的声音一点点淡下去，“嘟”的一声后电话被挂断。
她猛地清醒了下，起身去拿外卖。
孙卓然刚从配音工作室回来，去收尾一部动漫电影的配音。
电梯从十一层下来，他眼皮掀了下，盯着闪烁的电梯楼层数字，在电梯抵达一楼时，视线不自觉投向电梯门。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出来的却是一身黄色工作装的外卖员，外卖员步履匆匆，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孙卓然下意识看了眼，神色一顿。
电梯门向中央合拢，他眼疾手快重新按下电梯上行键。
电梯门再次打开，他的目光落在单元门前，门边摆着塑料袋包装的外卖。
正出神，一道很小的“咔哒”声传入耳中。孙卓然抬眼，门内的人探出脑袋，只穿着睡衣，整个人脸色苍白。
陈诺弯下腰拿外卖，起身时却因为脑袋发晕，整个人有些站不住，摇摇晃晃往前栽去。
孙卓然快步上前，稳稳扶着了她的胳膊。
孙卓然掌心的温度隔着单薄的睡衣传过来，陈诺猝不及防地一僵，指尖的外卖袋子轻轻晃了晃。
眩晕的钝感还在太阳穴盘旋，眼前微微发花，她茫然地抬起眼，撞进孙卓然的视线里。
他眉峰轻轻蹙着，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情绪。他伸手去摸陈诺的额头，有些烫手。
“你发烧了。”孙卓然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诺的脸颊泛着一层虚弱的潮红，浑身发软，下意识想往后退，胳膊却还被他捏在掌心。
喉咙干涩，说话的声音又轻又哑：“没事，有点晕。”
她试着挣了一下手臂，力气轻飘飘的，一点说作用都没有。
孙卓然没有松开，把人半抱在怀里，伸手夺过了她手里的外卖，语气强硬，“别动。”
说罢，他扶着人进门，顺手拉上了门，路过餐桌时把外卖放在了桌上。
他给陈诺掖好被子，“躺好。”
随即，便回到餐厅，把点的白粥倒进碗里，把鸡蛋也一并剥好。
“先吃鸡蛋。”
陈诺抬眼瞥了他一眼，没拒绝，乖巧地接过鸡蛋咬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烧得有些糊涂，她开始有些放肆，朝着孙卓然耍无赖，“没味道，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