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饵,驯娇记_十七声生【完结+番外】(149)

  “因为他攥着你,”他一字一顿,像要把什么剖开,“我心甘情愿的。”

  春儿的嘴巴抿紧了。

  “你现在冲过来,让人看见了,让人知道你这么乐意贴着进宝……”他顿住,喉头滚了滚,声音忽然哑下去,“那我那天,是为什么?”

  春儿愣在那里。

  “我马上要出去办差。有人拿你来威胁我,我怎么办?”

  他声音咬在牙关里,咬得咯吱响。

  “有人拿我来威胁你,你又怎么办?”

  她忽然懂了。

  不是不要她,也不只是被人逼。

  是他怕。

  她往前凑了一步,进宝后背撞上墙。

  春儿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泪还在流,可嘴角弯起来一点,小心翼翼的,像怕吓着什么似的。

  “你是不是,”她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因为担心我?”

  他没说话。

  可他的眼睛,躲了一下。

  春儿踮起脚,凑过去,进宝偏开头。

  她追过去,他又偏开。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扳过来。

  “宋进。”

  进宝不动了。

  她贴上去,亲他,他没动。

  春儿又亲一下。

  他的嘴唇是凉的,她的也是。

  进宝忽然伸手,按住她的后颈,一翻身,把她压向自己。

  这个吻是狠的,又凶又狠,像要咬破什么,又像要留住什么。春儿被他按在墙上,后背硌着冰凉的砖缝,疼。可她没躲,反而把身子往上迎了迎。

  他的手从她后颈滑下去,用力一扯。

  布帛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春儿抖了一下,没出声。

  他把她翻过去,脸贴着墙,背对着他。

  砖缝的凉意透过敞开些的里衣渗进来,激得她起了一层细栗。

  “知道错了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冷的,可那冷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春儿咬住唇。

  “我问你,知道错了吗?”

  他的手落下来。

  潮湿的、温暖的。把那些不安、那些委屈、那些她说不出口的东西,一下一下,清脆的拍回去。

  一声,又一声。在空荡荡的值房里,清晰得像敲在心上。

  春儿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嗯什么?”

  “……知道。”

  “知道什么?”

  她没回答。

  又是啪的一声,很重。

  “说。”

  不知怎的,春儿脑袋里炸起一朵小小的烟花,疼的,也是亮的。

  “……不该这样冲过来。”她是哭的,也是笑的,声音闷在手臂里。

  “还有呢?”

  “……不该让人看见。”

  “还有呢?”

  她不说话了。

  他的手停了。

  屋里静了一瞬,只能听见檐上的雨水嘀嗒,一滴,又一滴。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面。

  她的脸通红,眼睛也红,嘴唇咬得发白,下唇上一排细细的牙印。

  他久久看着她,几乎让春儿以为他又要变回那潭死水。

  然后他低下头,亲她的眼睛。

  眼泪是咸的。

  他一点一点亲过去,从眼角到脸颊,从脸颊到嘴角,像要把她脸上每一寸都记住。

  他贴着她的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乖。”

  春儿点头。下巴抵着他的下巴,一下一下的。

  “别联系我。”

  她又点头。

  “别让人知道你想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重重的。

  “必要的时候,什么都不要管。拿那账簿威胁江才人。一切等我回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进宝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点火光,那一点即使被他按在墙上,也要仰着脸看他的光。

  他没回答。

  只是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搂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像这辈子只剩这一抱,让春儿几乎喘不过气,只好把脸埋进他胸前。

  沉水香的味道、混着雨水、混着汗,混着他身上那股她说不上来、但一闻就知道是他的味道。

  她闭着眼,用力吸了一口。

  ————

  屋外,天还是阴的。

  福子抱着干衣裳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他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了。

  屋里,两个人还抱着。

  谁也没说话。

  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凉飕飕的,贴着地皮扫过来,吹到春儿火辣辣的皮肤上。

  她颤了一下。

  进宝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头发,停了一息,松开手。

  春儿还没来得及抬头,他已经把她翻了过去。

  脸重新贴上那面冰凉的墙。砖缝的纹路硌着她的脸颊,一道一道的。

  他的手落在她后头。

  窗外有鸟啾啾叫了一声,又没了。

  春儿闭上眼。

  第185章 灯

  梆——梆——梆。

  三更了。梆子声从宫道那头过来,敲在窗纸上。

  彩霞从拼凑的小榻上撑起身,眼睛涩得厉害,揉了一把,脸上松松的,像一块拧过的衣裳,还没弹回去。

  她扭头去看,桌上那盏灯笼还亮着。

  破的,纸面糊着补丁,暖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正一寸寸暗下去。

  她翻身下榻,鞋也顾不上提,踮着脚走到桌前。

  残烛只剩一小截,她轻轻取出来。

  另一只手已经摸到新烛。细长的,白的,挨上去。

  火苗一跳,接上了。

  新烛塞进灯笼里,光倏地涨满,在屋顶晕开一小团暖。

  亮了。

  她才借着亮去看春儿。

  纱帐放下一半,里头的人蜷着,呼吸又急又浅。侧脸埋在枕上,粉白的一张,不知梦到什么,在灯下细细地颤。

  枕边,靠墙的最里头,放着个小木盒。

  彩霞的目光落在上头,只一瞬。她转过身,身后却突然一响。

  是锦被翻动的声音,闷的、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被褥底下挣。

  彩霞猛地回头。

  春儿整个人被捆在被褥里,喉咙里挤出气来,又急又重,呜呜的喊不出字。整个身子弓着、拧着,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拼命。

  彩霞两步跨过去,在榻边坐下,一把扶住春儿的肩。

  “姐姐!春儿姐姐!”

  唤了几声,春儿才迷迷蒙蒙睁开眼。

  眼珠子却空空的,像停在别的地方。

  彩霞扳过她的脸,让她去看桌上那盏灯笼。

  “瞧,还燃着呢。别怕。”

  春儿定定地望着那团光。

  模糊的哼声渐渐歇了,她像从水里终于浮上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睫毛颤颤地往下落,又强撑着睁开一点,终究抵挡不住似的,缓缓阖上了。

  那黄融融的光一直在那儿,不动、不挪,静静地亮着。

  彩霞又擦了擦春儿脖颈上的汗。

  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吹了一阵,卷着枯草的气味。

  她紧了紧衣裳。

  已经是九月底了。

  离那位走,有一个多月了吧?

  彩霞轻轻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躺回去。

  ————

  天刚蒙蒙亮,承乾殿后院的墙角蹲着四五个人。

  她们挤在一块儿,脑袋凑着脑袋。

  “江才人现在正眼都不给她一个,也不知贵妃怎么想的,让这么个人住进来。”

  “小声点!”

  “怕什么,你们没瞧见?那天她从东宫跑出来,脸上那巴掌印儿……”

  彩霞在后头刚洗完脸。

  她端着盆出来,脸色铁青,一步跨出去。

  哗啦!水泼过去。

  几声尖叫炸开。那几个人跳起来,衣裳后心贴在身上,狼狈地往后躲。

  “你疯了!”

  彩霞把盆往地上一撂。

  “我泼耗子呢。”

  “你!”

  有人扯了一把:“算了算了,她一个……哼,跟她计较什么。”

  “一个”什么?没说全,但那语气彩霞听得明白。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捡起木盆,手还在抖。

  ————

  屋里,春儿侧身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桌上的灯笼刚刚熄了,被灰蒙蒙的天光拢着。

  她还盯着它。

  院里的声音杂杂切切,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头爬。

  那些字一个一个钻进耳朵里,又随着一声尖叫自己散了。

  没散干净,还剩下点什么,黏在哪儿,说不清。

  巧穗的脸还贴在眼皮上,闭眼就能看见。刘德海那颗头,青白的,哩哩啦啦淌血。慎刑司那间刑室的味儿,霉的、腥的、骚的,还在鼻子里,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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