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饵,驯娇记_十七声生【完结+番外】(174)

  “行。”他说,“忙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帘子落下来。

  春儿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期待是有的,但更多的是空,像心里被悄悄抽走一块,风灌进来,一阵凉。

  她顺着帘缝往外看。红墙、殿宇,天四四方方一块。她看了快二十年。

  摇篮里的小娃娃互相推搡几下,细声细气地哭起来。

  春儿一怔,俯下身去。

  第218章 六皇子

  六皇子在坤宁宫殿宇前徘徊。

  衣裳皱巴巴的,发冠歪向一边,像是从哪儿滚了一圈才爬起来的。他站了一会儿,往前走两步,又退回来。脚下的砖被他蹭的发亮。

  永善从殿里出来,弯着腰,已经是第三次了。

  “六殿下,皇后娘娘实在是头痛难忍。您先回吧,等娘娘大好了,您再来。”

  六皇子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脸色忽然涨得通红。

  永善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太子刚从里头出来,不巧,正撞上。

  六皇子的手猛地攥住袖子,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站住,像想起什么,肩膀绷着,没回头。

  太子走过来,目光从他歪掉的发冠扫到皱巴巴的衣领,停住了。然后他笑了,是温和的、挑不出毛病的笑。

  他伸手抚平六皇子肩头的褶皱。掌心下的肩膀绷着,像一块石头。

  “六弟,你是皇子。再如何,也是天家脸面。”

  六皇子没吭声。

  太子收回手,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才慢慢叹了口气。

  “父皇让你去南苑旧皇庄,不过是一时之气。”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儿,“等风头过了,我再劝劝。”

  六皇子还是没说话,脚尖动了动。

  “缺什么,你跟我说。”太子又说,语气里压着些不耐。

  六皇子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抬起头。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大哥……以往多有得罪。”

  太子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六皇子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像是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他伸出手,握住太子的手,攥得很紧。

  “求大哥不计前嫌,帮晟儿一件事。”太子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你我兄弟,何出此言。说来便是。”

  “你能不能——”六皇子咽了一下,“能不能让母后,把莲妹妹从冷宫接出来。她还年轻,她怎么熬得住。”

  太子的手没动,但脸上的笑淡了。

  “六弟慎言。她是你表妹,更是皇上的才人。若你还想留她一条命,此话休要再讲。”

  六皇子的嘴唇抖了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那……那能不能让我母妃……”

  “徐妃已被褫夺封号。”太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在地上,“六弟,我会让人送去些衣裳被褥。等过了六十寿,也能再接出来赡养。不至于晚景凄凉。别的,我爱莫能助。”

  六皇子愣愣地点了点头。没道谢,转身走了。脚步一深一浅,像踩不实地。

  那背影越来越小,被宫道两边的红墙夹着,一寸一寸地收窄。走到尽头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被那片阴影吞进去。

  太子站在原地,没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小豆丁追不上他,急得直哭,鼻涕糊了一脸,还拽着他的衣角不放。

  那孩子也是这么走路的。一深一浅,刚学会迈腿似的。

  太子眨了眨眼。

  宫道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他抬起头,阳光落在脸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难得的好天气。

  ————

  长春宫暖阁。

  皇后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折了好几道,折痕横七竖八地压在一起,有些地方已经磨出了毛边儿。

  她没急着打开再看。只是用指腹一下下地摩挲着那道最深的折痕。

  今早西府刚递进来的信。

  说杨二将军在三千营没待几天,就转去了神机营。兵部尚书的位置,近来隐隐有杨老将军“德高配位”的呼声。皇帝一直没表态。

  没表态,有时候就是某种态度。

  她把信纸重新折好,压在炕几底下。指头在炕几面上轻轻叩着。

  永善端着茶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娘娘,夏日晒的莲子芯。刚好泡的,去去火气。”

  皇后接过来,没急着喝,先送到鼻尖底下闻了闻。

  苦的。

  “佑棠回了?”

  永善弯了弯腰:“是,回了。在殿外头遇上六殿下,说了会子话。”

  皇后看他一眼。永善没有往下说,她便知道不用再问。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舌尖上一片麻丝丝的苦。她面不改色,把茶盏稳稳搁回桌上。

  “六皇子现下没了生母,”永善声音压低了,“殿下身边,是不是也能添个人?”

  皇后没立刻应声,她的目光落在窗纸上。

  “那孩子,已经被徐氏教养坏了。”她顿了顿,“年岁也大了些。留下来,太多变数。”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

  “可惜我子嗣单薄,佑棠总没有个真心实意的兄弟。”

  永善顿了顿,又说:“先前,咱们的谋划扑了空,江氏如今已是妃。两位小殿下,怕是不好再挪地方。”

  皇后又喝了一口茶。这回苦味淡了些,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

  “怕什么,不过是个没有根基的小门小户。”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个进宝,真和春儿翻了脸?”

  永善抬眼看了她一眼,斟酌片刻:“说不好。”

  皇后没追问。窗外的光暗了一点,是一片云移过来,她看着那一片阴影慢慢爬过窗纸。

  “小鱼小虾,也没有个简单的。”她收回目光,“你去太医院,把鹤云叫来。该多走动些才是,免得生分了。”

  永善恭敬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皇后端起茶盏,把最后一口苦茶喝完。

  窗外的云散了又聚,窗纸上的影子也淡了又浓,没完没了似的。

  第219章 宫墙内外

  暮色西沉,街市正热闹。

  进宝骑马从内官监衙署出来,换一身浅碧常服,身后跟着福子。

  两旁的铺子还开着,吆喝声此起彼伏。人群在他马前让开,又在他马后合拢。

  进宝没看他们,脑子里还转着事儿。靖远伯府的人放出来了,不依不饶,递帖子说要给阉党好看。他让人拿了江妃的亲笔信去,今天才终于消停。

  他揉了揉眉心。

  这点小事也要他盯着。新换的池子,底下人没一个能用的。

  马慢下来。

  街边有卖糖堆儿的老汉,举着红艳艳的一捧从他眼前晃过去。那一抹红太亮了,他眼睛追过去,手一紧,勒住了马。

  “劳驾。”他翻下马,拦住老汉,买了两串。

  糖堆儿拿在手里,红艳艳的。这东西不好包,他就那么举着,往前走。

  沿街的铺子一家挨一家。他停下来,看一眼,付钱,东西往福子怀里一放。被褥、碗筷、针线、细棉布……福子的胳膊渐渐满了,马背上也满了。

  进宝又捡起一个小瓷瓶,白的透亮,在掌心里咕噜噜转了两下。

  再等三四个月,柳连村的新房就能住人了。这小东西,刚好给春儿插花用。

  那房子窗户砌的宽敞,窗下可摆一张小桌,白瓷瓶,瓶里几枝野花。春儿坐在旁边,低着头缝衣裳、看书。要不就那么坐着,什么都不做。

  他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

  “公公……”福子的声音从身后挤进来,小心翼翼的。

  进宝回过神。

  福子胳膊两侧都夹着东西,马上也堆得满满当当,连马镫上都挂着布包。

  进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瓷瓶,轻轻放回去。

  “去吧,送进村。避着些人。”

  福子应了一声,打马走了。马背上的东西晃晃悠悠,福子走一阵就扶一扶,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进宝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翻身上马,往宫门方向走。

  走了半条街,又勒住了。

  他倒回去,停在一家首饰铺子前头,门脸上挂着“清和银楼”的匾额。里头挤挤挨挨的人,进宝侧着身挤进去,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小孩儿的银锁。揣进怀里,拍了拍。

  打马走了。

  手里那两串糖堆儿化了些,黏黏的沾在指尖上。他捏了捏竹签,没松手。

  ————

  承乾殿,侧殿。

  江妃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皱着。

  春儿端茶进来,眼睛扫过那封信。是靖远伯府的落款,她垂下眼,把茶盏放在案上。

  “娘娘,可听过奉之弥繁,侵之愈急?”

  江妃抬起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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