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双手托住春儿的腰腿,将她竖着抱了起来。她的重量落进他怀里,他的鼻子埋进她胸口。
不是欲望泛滥,只是找一处软和的干净地儿,把脸埋进去,把脑子里那些烂事往外挤。
他转身往床那边走,脚步落的很急。
“你既非要来,那就与我待会儿吧。”
他声音有点模糊。
——
春儿被放下去,背脊陷进柔软的褥子里。帷幔从进宝指间滑脱,落下来,把床榻隔成一个昏昏欲睡的小世界。
衣裳无声无息地落在榻边。进宝倒也不动她,只是贴近了一寸寸地闻。从额角到耳后,从耳后到胸口,呼吸像一把温热的细毛刷子,不疾不徐地扫过去。
春儿被那呼吸搔得发痒,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捧住他的头,把那颗不安分的脑袋从自己颈窝里捞起来,托在掌心里。
“有件事还没和您说呢。”
进宝扣着她的腕子,也不答话,低下头又去亲她的掌心,温吞而专注。像要用她的味道把今夜的颠簸、阴魂不散的旧事,一层层地盖过去。
“什么事儿没说?”他含混地问,唇还贴着她掌根,“柠儿以为我是女子?”
他捏了一下春儿细细的腕骨,骨肉细腻,像是捏一枚刚剥出来的荔枝。
春儿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您……知道了?”
进宝已经顺着她的脖颈往下闻了。闻言,惩罚性地咬了一口那粒嫩尖儿,又准又坏。
“呵,难怪她前一阵跟换了个人似的。”
春儿嘶了一声,身子挺了挺,没挣开。手却不甘示弱,悄悄摸进进宝的衣摆,往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地方,绵长的揉捏回去。
进宝一把扣住她那乱闹的手,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里衣微微发潮。
春儿被捏住了也不慌,只眨了眨眼,带着一点坏事得逞的神气。
“柠儿……”她开了个头,又叹了口气。笑意褪下去一些,换上了一层淡淡的愁,“如今犯下这样的糊涂事,不知该怎么收场。”
说的是柠儿,可心里另有别的事儿。她犹豫了一会儿。
“还有。我今儿一直在想,那个道医明显不是个好的,可偏偏就能让皇帝那么信服。想来……里头水不浅。”
进宝听着,有些心猿意马。
他哼唧了一声,像是脑子只分了半只耳朵给她,剩下的半个自己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是,水不浅。有个地方浅。”
他那没擦破皮的左手顺着春儿裙摆的衣褶滑下去,动作十分理直气壮。
冬日的风还是太凉了,从窗户的小缝隙里钻进来,一路钻进温暖狭小的房间内,一点一点化成房间的温度。
春儿吸了两口气,在冷风的侵入下,皮肤起了一层战栗。
她微微挣了两下,又被进宝按住了。
“目前他要做的事也是咱们想做的,有人替手何乐不为。你担心,让田叔看着便是了。”
他轻声劝慰着,人又贴近了些,胸膛贴着她的肩胛。
“不好大张旗鼓查,只怕节外生枝。”
风又在室内打了个小旋儿,一路顶到房间最里面的墙壁,又被弹了回去,推到窗户的小缝口盘旋。
夜重了。许是室内的温度太高,窗缝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露珠子,顺着窗棂往下淌,留下一道暗色的痕。
春儿止不住的哼着,心却缓缓落了下去。道理她都懂,可这些话非要进宝用他的声音说出来,心才觉得稳当。
她细细地应了一声。可又不甘心,不甘心方才那句调笑,什么浅与不浅。
“您——更浅呢。”
她还嘴。声音软绵绵的闷在他胸口,却偏要逞这个强。
进宝不轻不重的扣了她一下。
“小嘴儿巴巴的,欠收拾了。”
春儿还笑着,想说什么还嘴。进宝有些正经的半坐起来,将春儿整个人背对着他拢在怀里,抵着她的脖颈竟是要她自己去看。
“看看,是怎么被收拾老实的,嗯?”
尾音化在帐幔里。
一院之隔。
杨二正被按着灌下汤药。廊下药壶又沸了一次,清亮的药汁子从壶嘴儿里搅着小泡溢出来。苦药味儿越过墙,灌到进宝和春儿躺着的床上,苦味就淡了,化成一种闷闷的甜味。
忙碌了小半夜,杨二被灌了不知几壶药。脸上的红热终于退下去。杨老爷子沉沉叹一口气走了出去,院里的灯便一盏盏灭了。
进宝窗下的灯还没灭,只是飘飘忽忽的忽闪着。
春儿的困意也上来了。
她整个人软在进宝怀里,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可手还不死心地捏着进宝劲瘦的腰侧。
“您真不讲道理……”她嘟囔,声音已经黏成了一团,“说了也让我来的。”
进宝闷闷地笑,笑声压在喉咙里只有胸腔在微微震。他用指头描摹着春儿红肿的唇,指尖还泛着一点湿润的汗意,沿着唇峰的弧度,一下一下地画。
“好啊,那你现在来吧。”
春儿打了个哈欠。她整个人在他怀里抻了一下,又软回去。她勉强翻到进宝身上,细细的手指头扒拉了两下,也不知道是在扒拉什么,最后还是在他身上沉沉地闭上了眼。
“您可欠我一次,下回该我治您了……”她的声音已经含混得快要听不清了。
进宝没有答话。他顺着她凌乱的头发,指尖从发顶梳到发梢,又把自己的一缕发梢和她的并在一处。黑发和黑发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又想了想今天被人困住的感觉。
那只滚烫的手,那块湿漉漉的地砖,那个从喉咙眼里往外爬的旧鬼。
现在去想,倒也没那么难受了。
等明天……等明天……
他把脸埋进春儿的发顶,也睡了过去。
第380章 晓光声
春儿是被一缕晨光照醒的。眼皮上红蒙蒙一片,她缓缓睁开眼。
脖颈后头,正一缕缕拂过进宝温温的呼吸。
他一只手臂垫在她腰肢和床板之间,另一只手将她圈在怀里,整个人像攀着树生长的藤蔓,将她牢牢绕起来。
只是今日,那只手不似往常规矩地揽着她,反倒叉到床幔角,将厚纱的床幔挑起一角缝隙。金灿灿的晨光便从那里倾泻进来的。
春儿眨眨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转过身去。
进宝还睡着。
几缕额发散下来贴在脸侧,平白显出一丝孩子气的静谧来。
她舍不得将人惊醒,只轻轻地从他臂弯里脱出身来。像从枝头摘下一片叶子,不惊动枝,也不惊动风。轻手轻脚地给自己穿衣裳。
进宝却还是自己醒了。
他半睁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将醒未醒的迷茫。他只是躺着,仰视着看晨光里的春儿,看她素缎里衣被日光照透了边缘,脊背的节在薄薄衣裳下若隐若现。
他望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圈着人的腰肢又将人揽回怀里,贴近了些。
“好看。”他嘟囔。
春儿没听清,只当他还睡得迷糊。她伸手轻轻顺了顺他的发顶,把那些乱翘的发丝压下去。
“您再睡会儿,我去二哥那儿看看。”
进宝低低哼了一声。
“看什么,他跟牛犊子似的,还能死了不成。”
“干爹!”
春儿一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话脱口而出。“他就是再混,教训就是了。您这么说……不吉利。”
进宝半丝没恼,他被那句干爹叫的心里化开了。
他缓缓坐起身来,将春儿整个人半拢在怀里,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他命大着呢,放心就是。”
春儿懊恼的抿抿唇,她不想叫这个称呼的。只是一着急嘴巴自己溜出来了。
“那您陪我一道去瞧瞧,好不好?”
她忙岔开话头。
“成。”
进宝便撒开揽着春儿的手,扯过春儿踢蹬在床脚的那条里裤,握着那根脚踝去替她套。
他右腕子上磨破的那层皮结了一层痂,像是在红肿上覆了一层薄蜡。春儿怕碰着那伤第二遭,摆着手推拒了一阵,腿也往后缩。
进宝只轻轻啧了一声。
春儿便老实下来,任由他指挥着伸脚、伸腿,套进裤管里。晨光在她弧度柔和的脸上投了一小片光,随着动作晃。
——
二人换了衣裳,进宝照旧将假疤贴回脸上,这才一道往杨二院里去。
院子空荡荡的。
昨夜廊下煎药的炉子已经撤了,只余空气里一缕淡淡苦味。两个洒扫的小厮见了他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规规矩矩行礼。
春儿四下望了望。
“二哥还没醒?”
“二少爷一早便醒了。”小厮忙答,“方才叫老爷请去前头会客厅了。”
春儿和进宝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转身往前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