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自尽而亡。
“这理由你们信吗?”沈安问他们,“一个已经被斩了好几个月的罪臣,还有人为他豁出性命。”
褚凤敏抿了抿嘴,没法反驳。官场的事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之前的确是她和他们都太掉以轻心。
沈安也无意一直在这件事上掰扯,“我们都很清楚,这些不过是某些人的障眼法。现在他们已经将我逼到了绝境,就等着机会再给我致命一击,所以他们一定会再找机会对暖房下手。我这个人不喜欢太被动,趁着现在天还暖,热气还够,我们不等明年了,今年就将下一茬的水稻给种下去。”
四从官的确也担忧这次暖房被烧的事会再重现,至于现在就重新再种东西一事,他们虽有些担忧这水稻在暖房里也不抗冻,但地空着也是空着,先种种看,为明年积累下经验也行。
只是这他们得提前跟大公主打好预防,以免到似乎水稻枯萎她会失望。
沈安却对暖房的作用门儿清,“能不能活也得种了才知道。若是不行,这十亩地的东西我们还损失的起,正好顺便为来年积累经验。”
大家见她心中有数,便听从吩咐开始安排亲信着手办这事。
暖房因为有前面修建的经验,搭盖起来很快。至于水田,清理出来也不算费力。唯一的一点就是,因为上半年里面种了水稻,按规律水田内肥力会有所流失。
水田肥力流失,正是沈安让农肥落地的大好机会。
于是她先编了个故事,“我在渭城的时候,曾听说过一个故事。
说是有户人家家中栽了一株牡丹,但那株牡丹从未开花。有一年,主人同那株牡丹说‘今年你若再不开花,我就将你挖了换种旁的花’,当天晚上主人就梦到一粉色裙衫的女仙,朝他哭诉,说他平日水也不浇肉也不喂,要开花了就想起了她,这样的家她不待也罢。
主人醒来后梦境犹自清晰,他一边纳罕一边果真买了块肉埋到了牡丹花下,结果当年牡丹花开满枝。后来我特意去那户人家瞧了瞧,那牡丹的确漂亮。”
众人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故事,新奇之余,沈安又提及另外一件事:“我又想起陈胜男曾破过的一桩案子。”
陈胜男现在已是京都城中颇为传奇的人物。相对于花仙子那种虚无缥缈的传闻,这种大家都能见到真人的故事让人不由更加好奇。
“什么案子?”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案。就是某村某家,一老人说她媳妇跟人跑了,连孩子都不顾消失的无影无踪。陈胜男恰好路过,她本来听了一耳朵就没当回事,但后来她看那老人的儿子半点不愤之色都没,就起了疑心。说来也是巧合,那日她办差回去恰好又路过那家人,她便借口口渴问那个人家讨口水喝。那家人让她进去后,她就看到那家人边上的空地里有一块地方的杂草长得格外茂盛。于是她当场就叫随性的差吏将那块杂草旺盛的地方给掘开了,果真见下面躺着一具尸骸。后来那尸骸被验证,正是老婆子嘴里说的跟人跑了的媳妇。”
“所以那老婆子的媳妇不是跑了,而是被他们一家人给杀了?他们一家人为了外人起疑,就编造这么个可恶的谎言?”
“真是恶毒的一家人。若非陈大人,恐怕那媳妇也是死不瞑目。”
“等等,陈大人为何会确定那长得茂盛的草下面一定会有尸体?”有人问。
“这问题我也问过陈胜男。陈生男说,腐烂之物通常都会让草木长得更加旺盛,譬如茅厕旁、坟墓旁的草木往往都会比寻常的要茂盛些就是这个道理。”沈安道。
周围听故事的大家仔细回想了一番,发现还真是。
沈安当然不是给这些人讲故事听的,于是她话锋一转,将两个故事给串在了一块,“当时本宫听完陈胜男的话,就想到牡丹花仙说的话。本宫想着牡丹花仙的意思应该也是腐败之物能让花植长得更加茂盛,这差不多就相当于没有了肥力的土壤再补了一层肥。现在暖房水田肥力有可能不足,本宫想着或许可以用这个办法试试。”
她的话当即让在座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于是一段时日后,沈安再次来御林苑暖房这边来查看时,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子粪臭味。
第116章 宦官
这股臭味成功让沈安远远地止住了脚步,她没再靠近,而是让人去把吴闵叫了来问话。
很快吴闵到来后,沈安这才知道暖房内已经用上了粪肥。
这粪肥是林长青琢磨出来的。
那日他在听完沈安的话后,就一直在反复琢磨她说的故事后,突然意识到尸体刚埋下去不会立即让周围的草木繁茂,而是等待了一段时日到尸体腐烂之后才会有这般效果。
根据这点,他就让人将枯枝烂叶等放在泥下等待几天再用试试。结果这一试,还真让他发现在地下充分腐烂的枯枝烂叶不仅不会将种的小菜烧死,还让小菜更为茁壮了一些。
就这样,现在整个暖房里都被林长青浇上了满田的熟粪肥。这味道虽然难闻,但效果据说非常不错,就是苦了里头劳作的人,日日鼻子遭罪。
听完吴闵的话,沈安一边感叹古人也很厉害,一边让小满给林长青赏了块金饼,“你让他将这些制法都写出来,然后给钱清送去。”
钱清那边已经着手骨粉。有庞大的石胆矿产为倚靠,未来十年她的商业经营必定是以围绕肥料为主。既然如此,那再加一样又何妨。正好丰富一下品类。
“是。”小满笑着应下,“说到清夫人,清夫人也传来了喜报,说是骨粉目前已在留南郡内卖开,供不应求,周围郡县乃至京都这边都有商人前去订货。她打算下半年再通过漕运将骨粉运来京都和江南。”
这是请她去打招呼的意思。
漕运是目前贯通南北的要道,所有在水上跑的货船要么交钱要么交物才能通行。而漕运这种利益庞大的渠道自然也被一些家族给抓在手里。钱清想要把生意给做开,那就必须让漕运那边放行,否则人家这里一拦那里一卡,这生意自然没法做。
“我还以为她会先稳住留南郡内,来年再往外扩呢,没想到她野心这么大。”手下的人有野心是好事,“既然这样,我就帮她一把,看她最终能走到哪里。”
把握漕运的家族有大有小,让沈安一个个去打招呼,太麻烦,但是她可以直接去找最大的头子商谈。
“你让林长青写快点,到时候你让人额外誊抄一份,我带进宫给父皇看看。”没错,掌控漕运的最大头子就是乾化帝。
漕运利益庞大,乾化帝怎么可能会让这笔银子落入别人的口袋。别的势力就算要拿,那也只能是拿小头,大头都得归他。谁若不听,那就是整个家族取死有道。
小满当即去了。
誊抄这种事必须得找可信之人,她得专门去叮嘱一番。
另外这边,林长青这边有猜到自己会被夸奖,却万万没想到大公主会直接赏他一块金饼。那沉甸甸的黄金让他不由心神荡漾,嘴角也忍不住咧得老开,“多谢公主!”
“这就谢了?”小满捂嘴笑道,“若是说大公主还准备将你写的这东西递到陛下面前呢,林大人你不是得疯?”
“什么!”林长青顿时激动到失声。
呈给陛下!
他可是知道两个月前就有一农博士将一些农学经验写成书册呈给大公主,结果大公主转身就将那本册子呈给了陛下,陛下抬手就给那了那些农博士进了官职。
难道现在这样的好事终于要轮到他了?
小满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点头道:“没错。你做出了这样大的功劳,大公主自然要为你请功。事不宜迟,林大人得尽快了。”
“我今晚上就写,明天就能整理好。”林长青为官这么多年,至今连圣上的面都没见过,可能眼下是唯一的机会了。
“那婢子就静候佳音了。”
小满来找林长青的动静瞒不过其他人。看林长青收下赏赐,大家表情里的羡慕也遮掩不住。
金饼贵重自不必说,最关键的是大公主从此会记住林长青这个人。而且林长青甚至还有在御前露脸的机会。这样的殊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
羡慕归羡慕,为了不被比下去,其他三人也卯足了劲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林长青说到做到,第二天他果真盯着一双青黑的眼圈将自己新鲜纂写的册子交到了沈安手中。
沈安稍微看了看,然后就给紫宸宫里递了请安的折子。
又一日,她顺利入宫请安,同时将林长青写的册子以及钱清做出来的骨粉一并放到了乾化帝的面前。
封建王朝以农为本,能让粮食增产的东西就是有功劳的好东西。
“这都是你让人弄出来的?”乾化帝问。
沈安回道:“也不算。骨粉这东西自古有之,后来钱清发现能用石胆取代动物骸骨,用以田地增产。至于林长青这个,则都是他自己这么长时间琢磨出来的。儿臣是治粟官,想着这都是于国于民有利的东西,便斗胆给您送了来也让您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