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您和舅舅当这次战场的主将呢,可有把握将猃狁摁下去?”沈安又问。
褚老爷子和褚清对视一眼,最后摇头:“您太高看我们了。要想将猃狁彻底摁下去,首先就得是战马需要改良,其次得再有更趁手的武器。当然除这些之外,还得需要非凡的将领以及雄厚的支援。这些缺一不可。”
沈安听完,有些事在心中便有了数,“所以这场战事近几年只怕都还会持续是吗?”
“大概率是。”
“我知道了。”牵一发动全身,只怕乾化帝接下来要有大动作了。
*
晚上沈安回到公主府,李骞也在。
这段时日李骞和林蕙和也在奔走运作,他们是不能离开京都,但多少也有点自己的人脉,这回乾化帝点的人里面也有李家所举荐的人。
现在事情尘埃落定,沈安和李骞倒是难得在府内见上了一面。
见李骞面前桌上一桌饭菜,沈安愣了一下道:“你在等我?”
李骞站了起来,“是。”
“我吃过了。”沈安却仍旧入座,李骞饭量大,这些菜一口没动,估计是没吃,“你吃吧,我有点话想问你。”
李骞重新坐下。
“你说北边的战事今年能不能彻底结束?”尽管她得到了老爷子和褚清的答案,但李骞才从北地回来,他们对那边的情况要更了解一点。她想多了解一件事,肯定要多听多看。
李骞沉默片刻,也只给了一句“难”的答案,“现在只能守,攻还不到时候。”
攻还不到时候?
沈安眼底有光闪过,是不到时候不是没有。
她想再多问几句详细的,但李骞已经不肯再多说,只埋头吃饭。
“那行吧,你先吃着。”她要洗洗睡了,这段时日她挺累的。
只是她站起来后,李骞却叫住了她:“大公主,臣母亲说此番非常感谢您,她想问您有没有时间见她一面。”
这意思就是要私下见。
沈安觉得挺难的,因为上位者的猜忌,她们连正常的交往都难。
“此事我更多是为了我自己,帮你们只是顺带的。”沈安道,“上次正好欠你个人情,这回算还了。至于你们李家想感谢我,说实在的,我想要的你们李家给不了,你们能给我的又看不上。”说到这,她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转身看向他,“哦,有一样你们倒是给的起我也想要,那就是你。但你乐意吗?”
李骞坐在凳子上看着她,表情露出些许的错愕,但很快他就收敛神色问道:“大公主可愿将林行简送走?”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把林行简送走。
沈安知道这是他的婉拒之词。她摆摆手,不再同李骞多言,去了室内沐浴。
浴池内的热水一到傍晚就时刻备着,就为她想沐浴时不必等候。
将身体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沈安先是舒服的喟叹了一口,旋即又想到了北边的战事来。
老爷子和李骞都说难,那就是战事短期内还没法结束。战事结束不了,朝廷就得花费不少银子在战事上。这几年下来国库都快被掏空了,接下来还得继续掏,她若是乾化帝估计晚上都得睡不着,满脑子估计都是想怎么捞银子。
关键是,银子这东西普通百姓没多的,有些人仓库里却有一堆。平日里没人会打‘有钱人’的主意,可进入非常时期,那可就管不到那么多了。
和沈安猜测的一样,几日后乾化帝某日下朝途中突遇落雪,顿时心血来潮,下旨让官学的学生们作一篇落雪赋。
官学学生们突然得到这机会自然兴奋无比,但又害怕琢磨不到陛下的用意,回去后纷纷拜访师长,询问这篇落雪赋应该如何写。
沈安这边也有人上门询问。但她觉得乾化帝当时看着漫天大雪飘扬而下,心中大概率想的是若这些雪是银子该有多好。说白了,乾化帝不是想看那些学生们写雪下得有多好看,而是想有人站出来告诉他如何让天上下银子。
下让老天下银子,那就事关接下来的国策。这种事沈安暂时不打算沾,虽然她心中的确有不少应对之法。可现在时机不对,她还是再等等的好。
因此面对那些上门来的问询,她都推辞自己词赋一般,让他们去另找大师。
那些人有没有去找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几日后,那一堆交上去的落雪赋中,只有四篇提议如何让国库增收的文章被乾化帝给留了下来。
乾化帝这一举动,无疑就是在暗示在朝的官员们,他现在需要人为朝廷搂银子。谁敢接下这份差事,他就会重用谁。当然,做得好是他这个皇帝有远见,若做不好,那自然是下面的臣子没本事。
不管怎么说,对于不少想一展抱负的人来说,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因此各方党派都动了起来。各种策论相继被送往御案。相对比之下,沈安这边反而安静到不行。
她的这份安静一直持续到次月才被打破——北地传来捷报,说是押送军需北上的褚凤飞等人在途中遭遇三百猃狁队伍偷袭,结果被褚凤飞发现,率领百余名亲卫将之全歼。
三百猃狁被灭,这虽是小捷,却安抚了后方臣民的心。乾化帝得此消息后,对褚凤飞大大夸赞了一番,并直言褚家后继有人,让褚凤飞直接留在了北地。
只这一句,就让褚老爷子湿了眼眶。
上位者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褚家从前就是武将世家,因为褚清残疾才中断了褚家的武将之路。现在乾化帝这样夸奖褚家,那自然有让褚凤飞继承褚家武将之路的意思在里头。
至少褚凤飞往后往武将的路子上走是在乾化帝这边过了明路的,剩下就要看褚凤飞自己能不能立起来了。
不知道李远山是不是也承她的情,之后北边那边再有捷报传来,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点褚凤飞的影子。
这就已经足够了。
能参与这样大的战事,且能在捷报之中拥有姓名,哪怕姓名在角落之中,这对以后的褚凤飞来说都是政治资本。
随着北地战场好消息不断传来,腊月新年也越来越近,而去了北地的褚清却始终没有回来。
褚清领了差事就不能肆意妄为,他迟迟不回来朝廷这边也没追究,那自然是得了乾化帝的吩咐。
沈安琢磨了一下,褚家父女都在北边对她来说是好事,因此之后她便时常去褚家代替褚清和褚凤飞看望褚家长辈。因为这,两家关系日益亲厚起来。
她这边尽孝,朝中那边却争的越来越凶。沈安不愿意参与进去,便时常告假,大小朝会几乎是能不去就不去。她有明年推行双季水稻的重任在身,以这为借口旁人还真不能拿她如何。
就这样,沈安靠避事总算磨蹭到了除夕这天。
除夕这日阖家团圆,沈安也不知道乾化帝会不会单独召见她。若不召见,她暂时能轻松一些,但若召见的话,那她就要好好同他谈谈条件,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了。
第124章 长公主
除夕这日,按照规定沈安得带驸马进宫参加团年家宴。她本来是打算用过昼食再进宫,结果大早上沈琚就跑了来。
现在沈琚和沈熙都年过十五,乾化帝干脆都给他们赐了府邸另居。
沈琚来找沈安是为同她一道去宫中的。他一来,就和休假的李骞给碰上了。他们两人自上次春江园后这还是头一回碰到。
见到他,李骞还是那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沈琚却不肯放过他,转身就同沈安道:“驸马天天就这样绷着个死人脸?皇姐,不若我送你几个同样貌美但知道知冷知热的男人如何?”
李骞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安还未开口他就先道:“臣会将六殿下您的原话告知给陛下的。”
沈琚顿时不高兴起来,“你同我皇姐感情不好。你不心疼她,我还不能心疼她?”
李骞不说话,大有你可以试试看的意思。沈安则让沈琚闭了嘴,“大过年的少来挑唆。”
沈琚撇撇嘴,不再针对李骞。
沈安也不想他们俩在府中大眼瞪小眼,便让沈琚自己先进宫。
“宫里你不在,我过去也没意思。”人前的沈琚风度翩翩,人后他还是从前的狗脾气,十分的黏沈安,半点不掩饰自己的本性。
知道他的脾性,沈安略有些头痛,也没等到下午再动身,而是上午就出了发。大有把熊孩子给乾化帝送回去的意思。
在去的途中,她碰到不少拉着满车礼物的官员。一车接一车,场面很是壮观。
和沈安夫妻俩挤在一个车厢里的沈琚看到后,道:“这些都是下面的人送给温玉极的孝敬。”说着,他自己倒先不高兴起来,“这帮人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温玉极已经老了,也没多长时间好活,他们还不快点换个靠山。皇姐你等着,等以后我肯定要让你成为整个大周最让人巴结的人。”
他这言辞放肆到连李骞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沈安本想让他慎言,可一想沈琚的本性,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事,干脆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