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知道竟然有店铺要五十钱一斤收生丝,他们便飞快的跟排在了后面,于是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郡城内动静这么大,自然引起了各方的注意。
本来能低价收购生丝的店铺不乐意了,毕竟这样的低价购入生丝他们怎么都是赚,现在涨回了去年的原价他们肯定要少赚不少。而生丝贩子们则感觉像见到了救星。
至于一直在关注沈安一举一动的人便很快明白这是她走的应对之策。
“家主,再这样下去,这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丝价就又要涨回来了。”一管事装束的人飞快跑回顾家对顾长云露出满脸肉疼道。
这人也是有意思。压了下面丝农的价对他来说又没什么好处,得利的只有上面的东家而已,他却一副操透了心的模样,生怕满肚肥油的东家吃亏。
顾长云听完,只是咳嗽了几声,神色不是很好道:“这丝价暂时是不会再下去了。”长公主玩这么一手,摆明了就是要用丝价安抚住百姓不安的心。
布料官营的谣言传播虽广,但只要百姓们没有被逼到走投无路就不会闹事。他们这些人才联手压下丝价,一为从中获利,二也是想尽快将矛盾激化,让人跳出来和官府对垒。
他有想过长公主会找办法应对这局面,却没想到她会选择这个法子。
无它,主要是这个办法极其耗费钱财。
他不太清楚郡府司银库目前还有多少钱,但这种情况下,官府想要借用稳住丝价来稳住民生,那绝对能把整个郡府司的财政给拖垮。
“东家,那我们要不要也跟着加点?”之前因为丝价太便宜,丝农都不愿意出售。再这样下去,他们收不到丝,今年的丝绸就没法织了。
“当然要加。”顾长云眼中精光闪过,将价抬高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个机会。郡府司本就没钱,若是再欠下一屁股债,就算长公主撒银子稳住了下面的百姓,那朝廷的责罚她依旧逃不过。更何况,长公主砸银子就能稳住下面?太天真了。
“不过只在郡城加。郡城的消息还传不到下面去,你们只要抓紧时间去收丝就行。至于丝怎么收,还是按照原先的办法。”
管事听后,眸光一闪,当即表示知道退了下去。
他们说的‘原先的办法’是从前惯用的伎俩——在官府掌控薄弱的地方,利用官府的名义对下面的百姓横征暴敛。
任何东西收购的价格,他们都只用市面上的一半价或者三成价来收。
百姓们若是不同意,他们有的是办法让百姓们同意,手段包括不限于绑架、烧屋、毁田。
百姓们同意了这还不算完,他们可以借口没有现银先欠着,至于什么时候还,那就要看他们的心情。若百姓们敢告官,他们反而会捏造个名义反咬一口,让告官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也不是没有清正的官想为百姓做主。但这样的官,要么被他们搞丢了乌纱帽,要么就是政令无法下达,更有甚者,死在任上都不稀奇。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敢管。
没人敢管,他们自然也就无法无天。
得了家主命令的人很快就将这消息给传达了下去,紧接着不少村县都遭了殃。
第140章 引诱
江南郡,富池村。
此时一破屋内,一瘦骨嶙峋的小孩正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喊饿:“娘,我饿……”
小孩旁边正在收拾蚕丝的母亲气息虚弱道:“再忍忍,等我去把蚕丝卖了就有银子买粮吃了。”
“真的?”小孩一听高兴想叫起来,却因为太饿只能发出个气音。
两人正说着,突然家门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走了进来宣布道:“长公主开了织坊,从此以后布料不准私下买卖,今年的生丝也得送上去孝敬长公主,每户十斤。若是不够,另用银钱补足!”
就这样,妇人准备拿去换全家人口粮的生丝还未在她手里焐热,就被人生生夺去。
因生丝的重量还不够十斤,家里还被打砸了一遍,见实在搜不出什么值钱的,那帮恶汉才给妇人心口踹了一脚骂骂咧咧走了。
被踹的妇人在地上躺了许久才从痛到头发昏中缓过来,这时外面已传来隔壁邻居一家绝望的哀求声。
显然哀求是无用的,那些哀求声变成了哭喊和咒骂,最后传至下户和下下户。
不过半天功夫,富池村整个村的生丝被搜刮一空,不是没村民为了保护自己这点救命的人和那帮恶汉拼命,最后却是被那些恶汉打得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们会遭报应的!”有老人趴在村汉的身上痛哭,“长公主不得好死!”
其他村民见此场景不由跟着默默掉眼泪。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并不会因为打死了几个人就会受到惩罚。死的人最终都会白死。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不公。
在村中一片哀戚氛围笼罩之际,有一中年汉子从村中路过,见此情境他不由上前来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有村民绝望地告知他邻居被大公主的人打死的事,“他不过是先我们一步去罢了,我们这些人迟早也是要死的。我孙子孙女已经饿死了两个,孩子他们娘前些日子也被一场风寒给带走了。还以为这回能靠着卖生丝赚点口粮,现在生丝被抢了个精光……”说带着村民已经再说不下去,只余声声哽咽。
中年男人见状,眼中不由跟着泪光闪烁。他告诉村民,他的父亲身患重病,本来也是等着生丝换钱去买药,结果生丝也被抢了。
“那你父亲他现在……”
“死了。”中年人道。
村民一时间不知是该可怜自己还是可怜他,或许他们都是可怜的,“你要节哀。”
中年男人摇头,“节哀没用,我现在就是去郡城给我爹讨个公道。”
公道?
村民本想说这世道哪有什么公道可言,可等他看到中年男人眼里流露出的狠色时,不由心头一跳,“你是想……”
中年男人只是苦笑一声,起身就要继续赶路。
在中年男人出发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老人的叫声,“后生,你等等。”
中年男人回头,却见是那趴在被打死村汉身上的老头从尸体边站了起来,接着老头回家背了个包袱出来,“我同你一道。”
中年男人见状本想说他年纪太大,完全没必要这样,却听老头道:“我就这一个孩子。”现在孩子死了,他活着不过是等死,不如一并去要个公道。
一股酸涩从心头蔓延开来,中年男人同意了老头跟自己一起走。因为他知道,他不同意,老头也会自己去。与其放任老头一人,不如他在路上照看些。
结果他刚同意,村里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表示也要跟着一起,“我们都想要个公道!”
讨公道这种事本就是人越多越好,中年男人选择了全都同意。
到他离开村子时,本是他一个人的队伍就成了十人。后来又路过一些地方变成了几十个,接着再逐渐上百。
若是以往,他们这么多人一同上路肯定会被官府一一盘查再遣送回乡。可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人在助他们一臂之力一般,竟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抵达了郡城范围。
此时他们人数已达数百。
数百个人聚集在一块,足够做不少事。
“三百个人?”郡府司的人终于不再吃干饭,在这批人进入郡城范围后终于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去将他们赶回原籍。长公主现在人就在郡城当中,若让这帮人来了,你我的官职还要不要。”
于是城中官吏齐齐出动驱赶前来喊冤的人。
因为发现的早,那些人没能成功进城。负责此事的城官这才满意将之禀告上去。
消息被传到江恩立这边时,江恩立正受沈安的召见,两人在一起商讨钱的事。
本来五十钱一斤是正常丝价,结果这两天其他商铺也在跟着涨价。他们涨价还不是同织造司一样的收价,而是织造司五十钱,他们就六十钱,等织造司跟着六十钱时,他们又出七十个钱。到现在丝家已经翻倍。这也表明沈安要出的银子得要翻一倍。
会被这样抬价,沈安也早有准备。留章县那边已经开工,若是生丝断供损失只会更大。所以哪怕被恶意抬价,她也必须撒钱。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手里没钱,而郡府司这边的银子也早花差不多了。江家和李家的银子也不可能马上被运过来,因此中间这段时间的支出必须得江恩立来筹。
“能不能先欠着?”江恩立询问道。这笔银子现在就拿出来的话压力太大,官府欠钱不是什么新鲜事,反正他们官府总不能欠钱不还。
沈安听完却是看了他一眼,“先欠着?谁不知道官府欠的钱最难追。若给的不是现钱,谁愿意把生丝卖给你。”
二人正说着,外面属官便进来禀告,说是有要事相告。
江恩立本想等下再听,但见属官面露得色,以为是有什么好事,便让他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