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道:“这是你们郡中的事,我不会插手。不过有个问题想问问耿郡尉,”她看向了三人中的兵权拥有者,“我织造司的生丝若是途中被劫匪劫掠,不知你能否帮我追回,再顺便将匪徒给揪出来?”
她座下三人听了皆是一惊。
大公主这是要对顾陈五家下手的意思。
“大公主不可!”最先反对的还是任谦,“那五家豢养了不少私兵,若对他们下手,那江南郡怕是真要不得不乱了。”
表面上世家们只有几百私兵,可实际打手不少。特别是江南郡五家同气连枝,官府一旦弹压其中一个,五大豪强就会联手,官府根本不敢将他们给逼急了。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一直投鼠忌器。
在他们正商量着时,外面有人来禀告,说是这场动乱的前因后果给调查明白了。
几人便暂停议事,让官吏进来禀告。
那官吏进来便道,说起因是一个名为徐大的人,因为父亲病重急需要钱医治,官府却将他家唯一能卖钱的生丝给抢走,他便要来找官府要个说法。
在他过来的一路上,不少人得知此事后,便要跟着一起,一来二去他煽动了数百人同他一起来到了郡中。他们也知道人多郡城不会让过,所以便提前就分批进了一些人来,再让剩下的人吸引官府的注意力,实际他们已经买好了桐油选择纵火杀人。
官吏的话里好像处处是徐大有意为之,虽然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可民众们为什么会自发跟随?徐大的丝为什么会被抢?归根究底的东西也还是官府在民间的信用已经低到让人信任不起来。
“那些煽风点火的人呢,可有抓起来?”任谦问。
“抓了几个,但都咬死了是跟徐大来的。”
“那徐大呢?”
“死了。”官吏回道,“在动乱中一早就自己撞死在刀口上。”
又是一件惨事。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还是沈安吩咐其他人该关的先关着,然后让官吏退了下去。等室内重新只有他们四人时,她继而道:“江南郡有没有什么难除的匪贼?”
这个肯定是有的。很多明面上不能做的事,都得以匪徒的名义来做。
“有是有……只是大公主您是想?”
“今日的事不能再重演,我们做两手准备。”沈安道,“你们今日向陛下求人来‘剿匪’以防万一。至于另外一步棋,他们五家同气连枝,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们吃不到一个锅里。”
江恩立三人闻言不由对视一眼,最终他们都决定听沈安的安排。
四人商量完毕,便各自忙开。江恩立先是去了封信件给郡府官学,继而当日郡府官学便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比考。
这场比考太过突然,突然到所有学生都没任何的准备就这样匆匆上了考场。等考完他们还一头雾水,不知这比考的缘由是什么。
直到次日顺利考过的学生名单一出,郡学直接将过者给打包送去了郡府司,所有学生这才明白他们这是走了怎样一条通天运道。
这事一出,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因为这次比考,除却同五大氏族有牵连的,其余学生全过,甚至家底越薄的人越靠前。
这显然是有问题。
于是有学生在郡学闹事,嘴里大喊不公。
“不公什么?”郡学正直接道,“考卷是长公主亲自批改的,你有几个胆子敢质疑长公主?”
长公主的名号一压,五族学子不敢再吭声。
他们背后的五大氏族却知道这是长公主在表达对他们的不满。
对他们不满,那又如何?
“跟我们撕破脸长公主还不敢。”陈康很是得意,这次乱民火烧织造司就是他的手笔,“这次的惨剧我已经写信去了京都,相信过不了多久言官们就该将他们都参至御前。”
前有留章县起民乱,现在又闹出这种事,江恩立几人肯定得担责任。未来几年他们别想升迁,甚至温相那边运作一番将他们贬谪都有可能。若是现在就能把人贬走,再让温相的人过来,那就一切完美。
至于长公主,只要陛下不想江南郡乱,长公主自然也会被送走。
“那我们就等朝廷怎么处理这事。”顾长云也跟着笑,“若朝廷不追责,黑云水寨那步棋就也能动了。”
黑云水寨是江南郡内盘踞在云梦泽内的一伙水匪。表面上看水匪是水匪,五大世家是五大世家,实际上正是有五大世家在背后支持黑云水寨,才会让他们盘踞这么些年都没被官府剿灭。
陈康等人知顾长云这是回头还要再利用黑云水寨里的那些亡命之徒再给大公主来壶大的时,一个个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透过虚空,他们仿佛看到了不久后大公主灰头土脸滚出江南郡的模样。
“听闻长公主最喜欢用比考选人,那我们就让长公主知道这样选人是不对的。”陈康说着,招了家仆过来吩咐了下去。
于是不出几日,新当差吏前去各个镇上收购生丝的郡学学子们在途中突然碰到土匪,要么被打断了手脚要么就是人被关了起来,还有些人则被威胁到回了郡城哭着喊着说不干这份差事了。
据说江恩立当天被气的摔了好几块砚台。
郡府司的这点事瞒不住人,陈康知道后畅快笑了许久,便问传话的管事:“那现在岂不是没人去替大公主收购生丝了?”
“据说郡守大人开口让郡尉大人亲自去收生丝。”
听是郡尉亲自出马,陈康这才收敛了些,毕竟对方手头有兵,自己也不能被轻易抓住把柄。但让他就这样算了,那也不可能,“吩咐下去,去把官府的收价抬到一斤百钱以上。”
管事有些犹豫:“那若抬价失败怎么办?”到时候银子就是他们出了。
“抬价失败又如何,”陈康并不在意,“大不了上半年我们高价收生丝,下半年低价收谷,明年粮食价格再涨一倍卖给那帮贱民。让他们吃进去的,总归有办法再让他们吐出来。”但是长公主花掉的银子却没法收回来。长公主办织造司不就是为生财,钱都没有那她的差事自然也就砸了。
五大氏族这边一发力,耿先夏这边银钱上的压力瞬间变大。
他们三人豁出去老脸才凑到的五十万两银子每天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
好在那些被打断手脚的郡学学子们也不甘心,他们虽然人还在养伤,但面对自己好不容易得到了个官职却被人给搅黄了这事,他们的怨气不是一般的重。成日里五大氏族轮流骂,不仅如此,他们手里还有纸有笔,光在周围骂还不行,还得写信给自己的所有亲朋好友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遭遇以及五大氏族的嘴脸。
文人是什么,有时候文人的笔能比刀号锋利。
在郡学学子们不遗余力的‘宣传’下,五大氏族的名声迅速狼藉,渐渐的连乡野之间都有是他们假借官府名义横征暴敛的传言。
这些流言让百姓们对官府的怨气稍减,因此耿先夏派人收购生丝总体来说除了银子的问题之外,倒没有再发生群情激愤引发暴乱之事。
“长公主这当真是在往下面洒银子了。”耿先夏私下没少叹,但一没钱他还是朝沈安迅速伸手。
沈安这边也亏得她之前同温知让和李家打了招呼,在耿先夏第三次找她要钱时,先是江家来了人。
来的还是江家主母。
对方大概也知此事非同小可,来的相当低调,甚至郡城内都没人知道她的到来。沈安也不想惊动任何人,她没有让江家主母过来见礼,而是派遣小满去城外见了她。
小满这一来一回便是小半天的功夫。
小满回来后告诉沈安,说江家送来了足足一百二十万的现银,后续还有八十万在路上,大约半个月后能送到。
这么短的时间内能筹备出这么多银子,可见温知让花费了很大的心思。
江家刚走,李家族长也率银而至。他们筹备的数额和江家一样,最关键的是,他还带来了大批生丝,目前已假借粮船的名义已将生死运往了留章县。
这个时候沈安要的就是钱和生丝。
后者让留章县那边织机不停,前者则生生靠洒下去才勉强安抚住最下面的百姓。
普通人就求一个安稳过日子。前面是被逼的没了办法,现在官府高价收购生丝,每一笔钱都实实在在被放到了他们手里,这才让他们有了些许的盼头。
有钱就能买粮,有了粮就能撑到秋收,等秋收结束,便又能将今年给熬过去。
时间在这一日日的拉锯对峙当中过去,在五大氏族还在等待朝廷的态度之时,留章县的第一批丝绸终于织好。
沈安听到这消息,连日来脸上的阴霾才终于散去。
丝绸好了,五大氏族的好日子也该进入倒计时了。
第142章 寿礼
沈安大致算了下日子,然后让小满给江南郡各大士族豪强都发了封特别的请柬。这请柬内容是邀请他们于十日后参加织造司举办的丝绸赏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