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他想出这么个法子,沈安也没阻拦。
特产这东西若在外面广为流传,受益的人会不少,最下面的百姓多少也能分到点好处。
这是好事。
很快端午到来。
端午又很快过去。
在试田里的水稻即将成熟前,织造司在留章县举办的丝绸鉴赏会也终于拉开帷幕。
和上次的小打小闹只请了十几个人不同,这回沈安让织造司分发下去的请柬就有一百二十份,再加她亲笔邀请的八份,来的权贵足足有一百二十八家。
这一百二十家乃是各郡治下的豪强世家。
他们在一月前收到大公主的请柬时还很意外,但迫于大公主的权势,哪怕再不想来,收到请柬的世家家主们还是选择了前来这留章县。
开始留章县的官民都还不知道这一百二十八份请柬的威力。
直到一批又一批的车队进入留章县县城,无论是百姓还是守城的兵卫都沸腾起来。
留章县一直都是个偏僻的小地方,平日里县城内跑动的马车都没几辆。就算是有,也都是一些杂毛马,车也没有多华丽。
可现在时不时就有一队人马入城,那些马车个个华丽,上面雕有各种精美的花纹,马也是全身没有一丝杂色的高大俊马。除了这些之外,护在马车两侧的护卫也都英武非凡。这来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些人进城之后,需要有地方落脚。
于是最先沾光的是县城内的所有客栈,短短几日的时间内,县内客栈爆满。
接着是贵客们的吃穿住行。贵客们定然都是要最好的。而最好的往往意味着要花大钱。
所以第二批跟着受惠的便是县城内的各大食肆。
客栈食肆有钱赚,自然也愿意花钱给下面的供应的人。一层层下来,随着这些贵客们的到来,留章县整个县城都活了起来。
中间郑子美更是带着本县的特产一一上门拜访,不管愿不愿意的,最后都意思意思订购了不少,这又让一批人跟着赚到了实惠。
“大公主您简直就是财神。”经过这么几日的努力奔走,将本县特产卖掉了几万斤的郑子美走路都带风,看着沈安的眼神也越发尊崇。
“瞧你那点出息。”沈安啧了一声,“现在一共来了多少家?”
“收到请柬的基本都来了。”郑子美一一上门拜访可不仅仅只为了卖东西,顺便打探一下各家的虚实,看来的都是哪些人,实力如何,背景如何。
“都来了就行。”沈安问小满,“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满答道:“还有一刻钟巳时。”
巳时是丝绸鉴赏会开始的时辰。
“那我们现在过去吧。”布置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日。
此事重大,县城内几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沈安到会场时,温知让已经带人将整个场地给围了起来,特意在旁边开辟出一条新路让百姓行走。织造司的督造周明惠则站在酒楼门口充当接待使,验证请柬再放人进入。
这次来的贵客们在来的时候就已经相互打听了一下究竟怎么回事。有消息灵通的,隐隐约约有猜到大公主想要做什么事。
有些人是迫于大公主的权势,就算不想来也不得不来,而有些人则纯粹是看到了商机,主动飞奔而来。
不管他们怀有什么样的心思,在将请柬拿出进入酒楼后,他们便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丝绸。
全是丝绸。
整个场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都是精美异常的丝绸。
他们这些人都是行家。看东西当然不会只看外表。于是乎所有人很自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研究其了丝绸上的花纹。
最后一圈走下来,他们得出的一致结论是,如果这样的丝绸上市,他们在场所有人恐怕都难从织造司的围剿下活下来。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突听外面传来唱声:“大公主到——”
于是乎场内所有人纷纷都面向门口行礼。
“免礼。”沈安今日一身清爽,“这些丝绸可还入的了诸位的眼?”
众人苦笑,“何止是能入眼。”怪不得大公主要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尽管他们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现在发现准备的还是不够多。
“大公主,”有人不知是真性子鲁莽还是有意提及,他直接高声询问道:“听闻大公主这回从京都带了新式织机来,眼下我们所看到的所有丝绸莫不就是新织机织的?”
这些本来只是众人的猜测,现在听到有人这般大剌剌问了出来,所有人不由个个屏气凝神,等待大公主的回答。
事情走到了这一步,沈安确实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诸位消息还真灵通,织造司现在用的确实都是最新的织机,你们看到的丝绸也是最新织机所织。”
她的承认让场内不少人的眼里精光大盛。
新织机就是一口大肥肉,任谁看了都想吃上一口。大公主既然愿意邀请他们来,那就表明她有意让他们也跟着吃上一口。
“新织机比以往织机织布的速度更快。这本来是件好事,可我织造司今年才成立,管织布这一块就已经耗费了相当多的精力,运送出售这一块实在分身乏术。请诸位前来,说简单点就是想将这多余的布料给预售出去,让诸位帮忙承担这分销的责任。”她要回京都,就得带银子回去交差。预售是最好的办法。
第151章 五百万
在丝绸价格昂贵的现在,只要价格足够便宜,那从留章县进货放到外郡在卖掉,也仍然能获得一笔不菲的财富。
不过绝大多数人不会只为了这点倒卖的银子而来。他们更想要的是制造财富的真正源头——那架新的织机。
可现在长公主以预售丝绸为开头,那大家就自然明白他们唯有先替长公主将丝绸的销量给分摊走,才能拿到得到新织机机会的入场券。
“帮长公主分忧,我们自然是义不容辞。”
“说起来我们还得多谢长公主您给我们这么个机会。”这话不是恭维。若是长公主秘而不宣,在等一两个月将丝绸直接上市,那他们在座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得血亏。织坊越大,亏得就越狠。
沈安当然也不是真那么善良。一是这样做,损人不利己;二是这帮人一旦闹起事来风险太大;三则是她需要这些人为她办事,所以没必要把路走窄。
“织造司是官家府司,当然得以大局为重。”沈安道,“银子这东西,只要官府想赚那是赚不完的。有钱当然还是我们一起赚更好。”
正说着,那边郑子美就匆匆走来,“长公主,一切准备就绪,请您和诸位贵客一同入座吧。”
入座?
其他人疑惑看向沈安,沈安则是一笑,邀请周围的人道:“诸位,请吧。”
众人跟着她往酒楼后方走去,等绕过大堂,就见后面整齐摆满了一排排桌椅。而在桌椅的最前方,则是一处高台,高台上竖起一道木墙,墙上挂着不少写有地名的木牌。
那些地名囊括大周所有郡城,个个大家都耳熟能详。
有心思转得快的,很快就发现江南郡不在其中。
到了这里,有些人已经差不多猜到长公主究竟想做什么。
果然,等所有人都入座后,大家就见现任织造司的督造使周明惠走到了台上。他先是同大家寒暄了一番,便很快步入正题,“此次我们织造司邀请诸位前来的目的,想来大家已经心中有数。织造司目前刚成立不久,人力有限,因此我们织造司的售卖范围只定在江南郡内,不涉及外郡。”
此言一出,很多人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织造司这意思是,今年江南郡的丝绸都由织造司自己来卖。而江南郡之外的地方,自然是由在座的其他人来卖。
这个时候,便又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众所周知,同一样东西卖往不同的地方价格又会大不一样。譬如在京都那种繁华之地,价格往往能卖最高,且货量很大;而偏远一点的郡城则只能小赚,因为那边买得起丝绸的人不多,价格也难抬上去。所以接下来的关键就是抢到京都等繁华之地的售货权。
“外郡之地广袤,我们织造司力不能及,就只能烦请诸位相帮。”周明惠的话再次证实了大家的猜测,“各大郡城数量不少,所以我们织造司打算以拍卖的形式将各地出售权分批卖出。”
拍卖的形式?
不少人顿时苦笑,他们就算是想捡漏只怕都不成了。
二楼角落里注视着这一切的郑子美突然就想到了当初在城南的时候,那时候长公主也是用同样拍卖的形式将城南集场的地给租了出去,然后整个城南就这样转了起来。
这一招好啊,就是这一招才能让这些人狠狠掏银子。
大概是想到了成堆的金山银山,郑子美不由不自觉嘿嘿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传到他身边的温知让耳中,温知让看了他一眼,然后往边上挪了一步悄悄同他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