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她没好气道:“那你去吧。你要死在半道上,我一定会让父皇给你厚葬,然后再请他给我赐个新驸马。”
“公主。”谢熠不喜欢她最后那句话,他抱住了她,“我去去就回,很快就回来。”
见他主意已定,沈安摆摆手,不再多言。
大约半个时辰后,下面就有仆人跑来说驸马被温家的弟子给堵了,混乱中不知是谁拿石头砸中了他的脑袋,这会儿正在医馆救治。
沈安眉心一跳,带人去了医馆。她到时,他人醒着,就是头上衣服上全是血痕,看着很是狼狈。
“公主,”看着沈安来谢熠虚弱无比,“我这样不是很好看,您别看了。”
他这话让周围的医者和仆从不由心中嘀咕,都这个时候还在意这呢。
沈安却是冷着脸没说话,她先问医者驸马如何,在医者说除了头破了之外别的没有多大损伤后,她把吴千芳叫了进来,“你现在就去把参与的人全都给我送到廷尉府去,我怀疑他们中有人想要借机谋杀驸马。另外参与的有哪些人,涉及到哪些家族,名单给我列一份,我的驸马差点被他们给当街杀了,我总得要个说法。”
吴千芳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当即领命而去。
他刚走,王和宁就急匆匆赶来,“怎么回事,傍晚不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出了这档子事。”她进门见到躺在榻上的谢熠,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那帮人怎么敢的!”
在仔细查看儿子,又再三问医者确认儿子无事之后,王和宁当场就让随从现在就送信去北军大营,她自己则要递牌子进宫。
沈安在旁边看着没有阻止。
差不多一刻钟后,那些家族子弟参与进此事的家主们捆着罪魁祸首们来了,但沈安一个都不见,“让他们滚。”
她不想见,外面的家主们就是连强闯都不敢。他们没有办法,一边暗恨族内子弟被人设计,一边忙去找人来当说客进门求情。
他们开始找的是凌从真。凌从真才不沾这事,直接假装不在家。后来有人厚着脸皮去拜托傅博行,傅博行直言自己很忙。他们实在没了办法,请温鉴,关键是人长公主同样不给温鉴颜面。没有办法,他们只好求去了东宫。
在宵禁即将结束前,沈熙脸色有些发白的来了。
“大皇姐,”他进门就忍不住咳嗽,“今日之事就是小辈之间起了冲突,孤让那些人来向驸马赔罪,你别太生气。”
自从沈熙成为太子之后,沈安甚少有同沈熙正面对上的时候。她先给太子行了礼,道:“什么冲突能让人差点死了?”
榻上谢熠十分配合地露出虚弱之色。
沈熙在心中也在暗骂外面那些人不知轻重,但他知道这事不能闹大,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大皇姐你看怎么处理比较好?只要在清理范围之内,孤都能替驸马做主。”
“蓄意谋害,大周律法该怎么论罪我就要怎么处理。”沈安道,“不会再有第二个选择。”
见沈安面子半点都不给,沈熙脸色变得不是很好。蓄意谋害轻则流放重则斩首,谢熠是驸马,肯定会罪加一等,沈安这是一定要将事给闹大。
“大皇姐,”沈熙又咳了几声,“大家都同朝为官,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闹那么难看。这次你就当给孤一个面子,回头孤定会补偿于你。”
沈安冷笑一声:“太子,你当真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是为何的下的狠手?他们追根究底是对你督查司不满。谢熠如果今日死了,以后谁还敢为督查司卖命为父皇卖命?”她说着靠近了沈熙一步,压低声音道,“督查司一废,你这个太子还当的下去?”
说完她重新退了回去高声道:“我这人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过去这两年我寻思当人杀心不能那么重,结果某些人还真当我好欺负。今日这事绝对没完!”
沈熙见她不改主意,只好叹了口气离去。
他一走,其他人见沈安连太子的面子都给,再联想这位长公主从前的行事作风,一个个不由头皮发麻。当天晚上就把涉事的子侄给抽了个半死。
沈安这边则没离开医馆,她就让谢熠在这待着,“血迹什么的都别擦,衣服也别换,明日就这样进宫给父皇看。”
谢熠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悦,他自知理亏,不敢乱说。
次日,沈安同王和宁一起就这样大剌剌把受伤的谢熠给抬进了紫宸宫,哭诉着请乾化帝为他们做主。
乾化帝也生气。昨日他已经先退一步让谢熠回去歇着,已经是给士族们的面子,结果谢熠回去当晚就差点身死,这在他看来就是挑衅。且谢熠是谢庭运的独子,谢熠要没了,谢庭运必然同他生出嫌隙。
于是乾化帝当场宣布涉事者全都流放,动手者更是被判了腰斩之刑。
同时他还召了杨廷年过来,让他彻查这事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寡人感觉他们不像是冲着谢熠来的,倒像是冲着寡人来的。怎么,是寡人让谢熠去清查让他们怕了?传令下去,谢熠伤好后不必等廷尉府那边的结果直接回督查司上任协助太子。”
这一抓一杀,对士族来说是弄巧成拙。可这事从确实是他们理亏,他们再不满也只能忍着。表面上这场风波确实就这样过去,可真正的暗流却开始汹涌起来。
先是长公主举荐了一批以刚正出名的官员进了督查司,很快涉案者家族很快就成为了督查司“重点关照”的对象,接着就是谢熠伤势还没大好,硬撑着回了督查司正面同温家杠上。
一时间京都城内一片风雨欲来。
在所有人目光都被督查司这边吸引过去时,沈安的百工园这边招募匠人学徒一事就没什么人在意了。
小满日日往返于百工园和公主府之间,到第五天时,她在某次回程途中突然有人射了把箭进她的马车。她惊魂未定,仔细一看却见那箭矢上串着一封信件。
心知这信估计是有人送给公主的,她当即将信收起,将之带回呈到了沈安手中。
沈安展信看完,里面只有一个字,“反。”
盯着这个字看了半晌,沈安闭了闭眼睛,然后将之烧掉。
这事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在朝中掐的一片热闹中,太子的婚事如约而至。
在太子大婚的当月,北地也传来喜报——猃狁王病逝,李骞携一万兵马大破猃狁右部,猃狁主动求和。
第172章 凯旋
猃狁求和,这对大周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但消息传回京都,朝中却迅速分为主和派和主战派。
主和派自然是觉得战事持续这么多年,是该喘口气。主战派则觉得眼下是个一鼓作气消灭敌人让北方安定的大好时机,不能错过。
“公主你怎么看?”傅博行私下找到了沈安询问她的意见。
沈安早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好好琢磨了一番,现在傅博行来问她,估计是想和她站在统一战线。
“北边战事打了这么多年,打的大周国内民不聊生,每年朝廷掏出去的军费压榨的全是百姓的血汗,也是该缓缓了。”沈安道,“这次猃狁求和是他们新王地位不稳,本来还能让他们内斗消耗一番,我们要再继续开战,他们一致对外指不定反而还让他们借着这个机会平稳度过王位交接期。”
主要是再打下去,基本盘估计真就要崩了。
傅博行听她这样说表情缓和了许多,“陛下一直想建下伟功,我就怕他不肯错过这次机会。”
沈安明白了,傅博行这是担心乾化帝冒进。
她思索片刻,道:“父皇行事非凡,若有机会他肯定会想把握住,但如果有下个更稳妥的机会,他有可能会选择等待下个机会到来。”
“您是说从李骞身上着手?”傅博行陷入了沉思。
沈安并没继续这个话题,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可,“傅相觉得太子继位如何?”
太子继位?
傅博行一愣,答道:“太子身体不好,若是继位,只怕将来会是温夫人和袁嘉说了算。”他不是很看好。太子继位,无非又是下一个陛下。哦不对,太子身体虚弱,他若早逝,幼帝再继位,他们父子俩加起来都远不如一个陛下。
不过傅博行却知道长公主不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公主您莫非有看好的人?”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沈安少不得要透露一点:“父皇之前有让我暗中调查陵祭刺杀一事。”
傅博行一惊,“陛下的意思是……”他沉默了片刻,到底是实话实说,“六皇子性格乖戾,他若有您牵制着那还好,若是没有人,只怕难成明君。”
沈安闻言笑道:“傅相何必这么实诚。他可是我的弟弟,你就不怕我因为他同你生出嫌隙。”
“您和六皇子若只是寻常人,再如何我也不会说。可事关江山社稷,我身为大周百姓朝廷命官,那事实该是如何就是如何。”傅博行道,“再一个,您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不会因为我说了真话就会记恨于我。若真这样,那往后将不会有人在您面前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