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前面的时候众男宠还有些意外,等听到后面所有人眼睛瞬间都有了神采。
没有人想一直被当个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让他们像清乐那样谄媚,他们又做不到。原先他们还想着等他们年老色衰,大公主或许会赶他们走,没想到现在就来了新的机会。
“多谢公主开恩!”有人当即出声叩谢,将沈安的承诺坐实。
他一开口,其他人纷纷跟上。
沈安没多说什么,径自去了书斋内室拿了本匠书‘苦读’起来。
这书沈安一读就是一个月。
一月禁足期限一过,她便收到最新的消息——她等的人来到了京都,目前正在天下书斋。
“小满万全,走,跟我出门!”沈安略有些期待。
直接骑马出府一路直奔城南天下书斋,等她到时,一段时日不见的天下书斋又已经大变样——从前老式的门窗如今全换成了透明的琉璃,简洁精致纤尘不染的橱窗透着一种不用问价格都知道的昂贵,让每个路过的行人都不由驻足停留。
沈安在书斋前下马,一进门环顾四周一圈,一眼就从攘攘人群中看到正站在角落里看书的老头。
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三拒为公的鸣山书院山长傅博行,也是沈安要钓的大鱼。
第31章 最大的报复
傅博行年纪不小,如今已经年过六十,但身上却没啥老人感。
他精神矍铄,站着看书的脊背挺得很直,很容易就被人给一眼关注到,像现在书斋里就有几个读书人正时不时看向他,在心中猜疑他的身份。
沈安站着看了片刻,便径自走到傅博行的面前,乖巧问好:“老先生好。”
傅博行闻言将头从书中抬出,看向了她,亦很快认出了她的身份:“原来是大公主。”
这回换沈安奇了,“老先生怎么知道是我?”
“草民曾在七年前见过公主。”傅博行语气慈和,“七年不见,大公主和当初已大有不同。半个多月前的信实际是大公主您派人送的吧。”
想到那封自己假借林行简名义送过去的信,沈安坦荡点头:“没错。老先生对那封信的内容可还满意?”
傅博行也不是爱兜圈子的人,“若是不满意,草民便不会来了。”
两人初步达成共识,沈安当即道:“那借一步说话?”
傅博行放下手里的书,颔首点头。
他们俩很快将位置转移到了二楼的雅间。
这个雅间只为沈安而设,不招待旁人。
平日里哪怕沈安不来,里面都会有伙计将之打扫干净,保持通风与干燥。今日沈安过来,小满一进门就亲自上了雅间熏香泡茶。等沈安上去时,里面一片馨暖。
等傅博行坐下,沈安先亲自为他斟了杯茶水,便也不讲虚的直奔主题:“我给您详细讲讲比考的事?”
“请讲。”傅博行谦逊道。
沈安当即将她所了解的科考制度大致同他说了一遍,但她设定的范围只局限于造纸司,并没有发散到全体读书人的身上。
可学识渊博到傅博行这种级别的大儒又怎么可能不会以此联想到其他。
沈安一边说,他一边在旁边沉眉思考,偶尔有不懂的地方还会主动询问。
一直到沈安将科举制揉碎了掰开喂完,他才长叹一声:“大公主您比草民所有的学生还要优秀,甚至是草民都想不到这些。”
面对他的夸赞,沈安打了声哈哈。
她站在几千年历史的肩上,当然看得多见得广,“不过,在来的路上老先生您应该已经听说了那场比考的后续吧。”
提到这个,傅博行的神色黯然了下来,“已经听说了。这样的事,有太多太多的人不允许它出现。只要他们不想,或许会很难实现。”
没有哪个皇帝会愿意以朝纲不稳为代价强行去推行这种新政。
“若是没有您和我,这确实会很难实现。”沈安道,“正因为它们不会被认可,所以我们现在才会坐在这里共饮一壶茶水。”
沈安话里有话,傅博行全都明白,“大公主想草民入朝?”
“不是我想您入朝,而是天下的读书人都需要这样的机会。可惜造纸司比考那日您不在场,不然您若亲眼见到那些发亮的眼睛,定然比我还感慨万千。”
傅博行没急着应下,而是道:“大公主您竭力劝草民入朝,但草民将来或许只会喝陛下的茶。”意思就是他只当纯臣,不一定会与她‘同流合污’。
“您喝谁的茶对我来说都一样。”沈安见他松动,笑了一声,接着道:“我同孙党不和,和温党也有摩擦。他们看我不顺眼已久,我又何尝愿意让他们痛快。您若入朝,他们少说得恶心十年,半夜梦醒估计都得恼到捶床。他们不痛快,那我就痛快了。”
傅博行曾被乾化帝三次邀请为公,现在三公的位置上都已经有人,但以他的威望,以及乾化帝要立自己礼贤下士的人设,肯定不会只给他一个小官去做。
只要傅博行在朝堂上是天子近臣拥有话语权,那就是分了温、孙他们的权。他们不是想架空她?那她反手送他们一个同样的惊喜。
傅博行不说话了。
沈安也不打扰他思考,只坐在对面继续品茶。
半刻钟后,傅博行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是同沈安聊起林行简:“之安不是草民最优秀的学生,却品性最正直。他跟在大公主身侧已经一年,相信大公主您已经有所了解。”
沈安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他在把话说出来之前她提前截住了他的话头:“老先生,我这人脾气差性格不好,但还算不滥杀。林行简同我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就注定了我不会放他离开我身边,只要他不对我动歪心思,我就不会对他动手。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傅博行本意是想看能不能利用自己的面子让大公主放了林行简。现在看大公主这态度,他便知是不可能了,于是他便没将话说出口,只提出要见林行简一面。
“他应该快到了。”沈安早有安排,“他还不知道你来了,见到你他应该会很惊喜。”
说话间,外面传来小满的声音:“公主,林公子来了。”沈安被罢官,林行简的职位自然跟着掉了,也回到了一介白身。
沈安却是起身将空间留给他们师徒,“我突然想到书斋里最近搜集了一些孤本,我去瞧瞧。”说着便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正好对上外面还不知道即将见到谁的林行简。
林行简正要问她找自己来为何事,就见沈长安拍了拍他肩膀径自走了。他正疑惑,就听室内传来一声熟悉的唤声:“之安。”
“老师?!”林行简惊疑入内,果真见老师端坐在前。看老师和从前无二精神矍铄的模样,他心下宽慰之余当即一个箭步过去跪在了他的面前,“学生见过老师!”
“起来吧。”傅博行将他拉了起来,“在鸣山时我总会惦记你过得如何,现在看你这般也就放心了。方才我已经见过大公主,我想让你跟我走,可惜大公主不愿。但她向我承诺,只要你无他心她便不会对你动手。”
到这会儿林行简已经明白过来,为何老师会出现在京都。
他有些恼恨沈长安要做局竟然还把老师给牵扯了进来,“学生同大公主之间的恩怨已不是简单离开就能解决的了的。这次造纸司招贤比考一事学生真没想到大公主的目标原来一直都是您。”亏他以为她终于做了件好事还对她有所改观。
想也是,若没有好处,她那样的人又怎么会愿意付出那样大的代价,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去做所有人都反对的事。
“能被人惦记,说明我还有用。”傅博行笑道,“更何况,这次是我自愿来的。一入官场,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可我亦有自己想做的事。
这个世上的穷苦百姓,为何最辛勤是他们,最难最苦的却也是他们。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四时不歇,本该会越来越富裕才是,事实却是他们却越过越穷困。
开始我以为是制度。可大公主的行举却让我发现不仅仅是制度,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往上的路被堵死。穷人的孩子只能当穷人,贵人的孩子以后还会是贵人。长此以往,穷愈穷,富愈富,民生越发多艰,社稷飘摇零落。
参不透便罢了,既已知其中部分症结所在,又晓路在何方,我还畏缩不前,那便枉读这几十年圣贤书。”
从老师的语气里林行简听出了他的决心,他既惭愧又激动,便道:“孙党同大公主不和,您日后可先与大公主交好,届时学生也能助您一臂之力。”
路是人走的,他会好好帮助老师走出那条道来。
傅博行明白他的意思,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虽有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化作一句“我们都相互保重”。
楼上的谈话沈安没有刻意去听,她下楼后就吩咐了人去找一间宅院给傅博行住,自己就先回了公主府。
傅博行来到京都的消息瞒不住所有人,稍微消息灵通点的基本都能打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