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让神色虽还保持着清润有礼的模样,但谁都能看出他眉宇中的不悦,“公主愿意与我为邻是我的福气。”说着他朝在场人拱了拱手,“诸位自便,我先去换身衣裳。”
“我与你同去!”好友连忙跟上。
等离开其他人的视野,好友便出声安慰温知让道:“其实情况不一定那么糟糕,这些年大公主行事荒唐无度,宫中肯定也都看在眼底,哪怕是看在温家的面子上,陛下也不可能会将你往火坑里推。”
“呵,”说到这事,温知让冷笑出声,“陛下连他女儿的终身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我这么一个外人。”
友人一听,不由哑然。
他们都知道,大公主从前并不是这样的,她一切的改变得从四年前说起。
四年前,大公主刚及笄,陛下便将她同洛阳王的幼子赐了婚。
那时大公主同洛阳王幼子两情相悦,所有人都看好这门婚事。结果在赐婚后一年,洛阳王突然被查出与外通敌,被满门抄斩。当时被斩首的包括那位和大公主定下婚约的洛阳王幼子。
事后有人说陛下早就有铲除洛阳王之心,那场婚事本就是陛下用来麻痹洛阳王的。可怜洛阳王以为成了陛下的亲家,就放下了戒心,谁知道却迎来这样一个下场。
当然,这都是众人心中猜测,具体真相谁也不知道。但自从洛阳王被满门抄斩后,大公主便彻底转了性子,她似乎是在同陛下赌气,什么荒唐事都做的出来。
林家的事相对她从前做的那些都算是轻的,现在公主府里除了林行简,据说还有十几位男宠住着呢。
正因为如此,人人都对大公主避之不及,生怕被她看中成为她的驸马,污了自己名声。
现在大公主对知让的青睐太过明显,若大公主主动向陛下恳求赐婚,陛下出于补偿的心理,还真不见得不同意。
想到这,友人心头一跳,“那如果大公主真要求赐婚怎么办?”
“我温家还未软弱到那个地步。”温知让傲然道,“一个无才无德的蠢货而已,陛下既然能舍弃掉她一回,那就能再舍第二回 。”
友人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想……”
“她要当我邻居,那也要看这个庄子她建不建的成。”温知让眼底闪过一丝蔑色,“我不太方便出面,麻烦你替我见一下林行简,就说我对他弟弟的死同样感到惋惜。”
第3章 送钱的来了
回程的路上,暮色四合,野外已无农人。
沈安坐在马车上,正在为她斟茶的小满想了想,还是劝道:“公主,将造园一事交给林公子是不是不太妥当?”若林公子身怀异心,谁知道到时候会闹出什么麻烦来。
沈安哪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她的回应却让小满很是意外,“我要的就是他的不妥当。”
小满不懂,“为何?”
沈安却是扯了扯嘴角,没有明说。
小满只好退一步说起另外一件事,“建园需要大量银钱,我们手里只怕拿不出这笔银子。”
这点沈安早就有所准备。
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看,原主的封地早在她和皇帝为了她未婚夫一家的事大吵一架后就被收回,之后她公主府的收入基本都来源于各宫赏赐、内务年例以及母族的接济。
这些银钱只够维持大公主府的开销,想要再建个庄子那自是远远不够。
“别急,”沈安对小满别有深意道,“到时候会有人给我们送钱来的。”
小满:“?”
当天傍晚,万全就和林行简来到了清水村。
此时天还没彻底暗下去,整个村子土墙茅顶,炊烟都不见几缕,肉眼可见的穷苦感扑面而来。
看着眼前这一幕,林行简眼里闪过一丝同情。从鸣山书院一路回京都,他看过不少这样的贫病交加的乡村。只是和这不同的是,别的地方至少还有地可种,这里只怕赖以生存的地也要被人霸占。
“这些村民若是不愿意卖地,你也要强逼吗?”他道。
“他们不卖也得卖。”和医术顶尖性格沉稳的小满对比,万全则是个只将公主命令放在首要位置的武夫,“你少发那些没用的同情心,办成大公主的事最重要。”
万全的语气让林行简不由眉头微皱,但想到这是那人的贴身侍女,也就不奇怪她会如此刻薄了。
“买地需要钱,钱呢?”他道。
万全从怀里掏出一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却没给他,“我自然是有备而来。你放心吧,我们公主心善,说了这次买地会以市价双倍的钱。”其实不止是双倍,公主的原话是“三倍四倍也行,我不差钱,只要地”。但为防止刁民坐地起价,她便先说双倍。
林行简倒是没想到沈安竟然会这般大方,他还以为她会不花钱强占,毕竟达官贵者多是这般行事,被抢占天地的普通百姓连告都没地方告。
当然,他也不会认为她是真的心善,估计今日愿意出双倍的价格都是为了做给温知让看,毕竟她对温知让那样上心。
在心中冷笑一声,想到出发前温知让让人交代给他的话,他目光当即投向了清水村外围的百亩良田。
这些田,才是接下来的重头戏。
*
当沈安听到京都府尹张家状告她强占私田的消息时,她正在公主府指挥小满给她复刻老家美食。
过去一个月,为了养伤和伪装,一天三餐吃着汤汤水水,沈安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
之前去温园她还以为能改善改善伙食,结果这个炒锅都还没出现的时代,烹饪食物的方法还处于炖煮烤的基础阶段。
她也不能说这些食物难吃,但也没多好吃就是,至少满足不了她挑剔的味蕾。
于是在回到公主府后她就让人动手丰衣足食。
“张府尹状告您?”小满一听这禀报就觉得内有蹊跷,“万全是带了银子去的,您也叮嘱过要银货两讫,万全就算再行事鲁莽也不会连您的话都不听。而且事一发生,他们张家不来找您要个说法,反而直接告到了御前,婢子怎么觉得这像是冲着您来的。”
说完,她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公主,张府尹曾是温家门客,这会不会是温家授意?”
早先温大公子就十分厌恶大公主的接近,温家应该也不愿意让温大公子成为大驸马。
如果是温家授意,那这就不仅仅是田啊地的事,而是温家在向所有人以及陛下表示他们对大公主不喜。
事情闹到陛下跟前,陛下再如何也不会同温家生出嫌隙,小则训斥大公主一顿,大的话……指不定再次把大公主嫁了也有可能。
“不会。”沈安道,“杀鸡焉用牛刀。”
温家身为顶级门阀,早年一路扶持当今皇帝登位,温家家主温玉极更是三公为首的丞相。他们这样的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要弄死对方以绝后患。
沈安自认自己目前还入不了温玉极的眼,对方也不会做这么跌份的事。
“若不是温家,那会是谁?”
“不是温家的授意,不代表不是温家人做的。”
小满顿时蹙眉,“温大公子?”
主仆俩正说着话,外面就又有下人前来通传,说是万全和林行简已在外面求见。
沈安让他们进来后,万全一来就跪在了她面前控诉道:“张家无耻!他们开始答应好好的说愿意把田卖给我们,后来再交易的时候又说地契暂时转不了,要晚几天给。我们看他态度诚恳,就答应晚几天交付,地这边就先破土,以免耽误建庄子的进城。谁知道那一家的王八蛋原来在这等着我呢,他们怎么敢的,为了这点事也敢告到陛下面前!”
万全是个耿直的性子,这会儿气得脖子发红,一脸咬牙切齿。沈安毫不怀疑这会儿张家人若是站在这,万全定会当场把他们给揍成发面馒头。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明眼人一听都知道这是个局,沈安将她扶了起来,再抬眸看向她后面跪着的林行简。
林行简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下颌微收,似乎做好了被问话的准备。
但沈安只是看着他,反而是万全在旁边一直欲言又止。
沈安知道万全想说什么。
建庄一事能出这么大纰漏,肯定有人从中捣鬼。一环扣一环,这才给了张家告状的机会,而他们公主府也只能吃这哑巴亏。
那捣鬼的人会是谁?显而易见。
终于,沈安朝林行简开了口,“建庄一事我让你全权负责,现在出了这样的纰漏,你有何话可说?”
林行简没有半点心虚,“草民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沈安嘲讽一笑,“谁的命?温家的?”
林行简不说话了。
沈安也没想从他这里撬出点什么来,这样的人她多的是办法让他后悔。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道:“这会儿还是正午。你说,天黑之前你母亲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