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哪怕心已经沉到了谷底,钱伯如嘴上仍不肯承认。这事在证据没有彻底甩到他脸上之前,他绝对不能认。
见他还要硬抗,沈安也不多说废话。
她朝着孙方使了个眼色,孙方直接将一叠签好了字画好了押的供词放到他的面前。
“就在五个时辰前,大公主的车驾被流民劫持,若非我恰好路过,大公主只怕已经遭遇不测。”孙方道,“根据那些流民招供,他们本是良回镇的镇民,十天前认识了一个名为徐凤秀的读书人。
那读书人鼓动他们,说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去当个饱死鬼。那些流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听了徐凤秀的怂恿,去打劫富户。
就在昨天,徐凤秀突然带着流民埋伏在了关山口,说是根据他得到的消息会有一队富户路过,他们只要劫持了那个富户,不愁没吃的。”
接着孙方又拿出第二张供词,“这是徐凤秀供词。很不凑巧,此人我记得他是郡守大人你的同乡,去年进的郡守府成为你的幕僚。
他看到我时十分慌张,我告诉他罪不及家人,他才说出整件事都是郡守你的策划,说你要谋害大公主。这张供词上他招供出了你们所有商谈的细节,包括让他去鼓动流民绑架大公主,他都是听了你的命令。”
这些还只是前面两张供词,下面还有不少。但孙方已经没有继续问下去:“郡守大人,你看我还要继续说下去吗?”
钱伯如这会儿终于没了先前的伪装,他脸上的血色尽褪,人死咬着牙,什么都不肯说。
这时沈安接话道:“我知道你在等那两百万两赈灾银的消息。实话告诉你吧,那些赈灾银确实已经不翼而飞,但我们不会追查。”
不会追查……
钱伯如猛然看向沈安。
那两百万两的赈灾银会‘不翼而飞’就是他一手策划的。赈灾银失踪,最后这笔钱会通过种种手段被送到孙太尉的府上。
现在大公主知道这笔银子已经失踪,她却不选择追查,这不代表她会帮着瞒下这件事,而是她要让那笔银子‘顺利’进入孙太尉的手中。
或者说大公主本身的目的就是要通过这件事将孙太尉给拉下水。
第87章 全都上钩
孙太尉一倒,他似乎确实没什么可挣扎的余地。
钱伯如眼中神色一直变幻,好片刻后他才开口:“原来大公主您是有备而来。”
沈安当然不是有备而来。
真正有所准备,还得从她之前去找孙方说起。
开始孙方态度冷硬,怎么也不愿意同她合作,后来沈安不耐烦了,直接告诉他,若他不配合,那她死都要拉他陪葬。
洛河郡一旦大乱,他手里那几千人根本弹压不住,到时候他俩谁都不能从洛河郡脱身。就算温玉极想保他,她往后回了京都做鬼都会缠着他。除非他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被她抓住把柄,否则就做好随时被她报复的准备。
可能是她睚眦必报的性格大家都知道,又或者是姚家的下场让人印象深刻,孙方的态度这才有所松动。
最后双方谈下来的结果就是,沈安同意那两百万两赈灾银的下落她不追查。
温党要借这样的机会将孙鄯给拉下马。在这件事上,孙方怎么都不肯退让。而她要利用孙方压制钱伯如、稳住洛河郡,就必须和孙方保持利益一致。
只要拿下钱伯如,那赈灾的事她就有把握办好。若她争取不到孙方,手里没有兵马压制,最后就算那些银子没失踪她也没法把赈灾的事办好。
二者取其重,沈安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她和温党先站一边。温党可以借机对付孙鄯,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要温党协助自己赈灾,否则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
既能达到目的,又能把事办好,孙方当然乐意。他是温党,但同样也有自己的进取心。在不耽误丞相大事的基础上尽量为自己争取利益,有何不可。
就这样两人一拍即合。之后从沈安冷脸甩手出帐篷开始,他们两其实就一直在演戏给钱伯如看。
孙方让人通知钱伯如说大公主已经发现赈灾粮被据为已有的事,就是‘请君入瓮’之计的开端。包括后面会有流民堵路也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沈安选择让万全他们慢悠悠回去,等的就是钱伯如出手,好抓住他的把柄。
别的不说,敢对朝廷命官以及公主动手,光这一点钱伯如就已经翻不了身。
不过这些沈安是不会在此刻告诉钱伯如的。面对钱伯如的询问,她也只是笑了笑,道:“钱郡守,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我将洛河郡发生的所有事禀告给父皇,你全族被灭;二是将功折罪,协助我将此次赈灾一事办好,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不说,还能保下你一支血脉让他往后好好活着。”会给第二个条件,是沈安知道如果一点希望都不给这人留,这人恐怕会同她鱼死网破。
她要的是把事办好,不是想要钱家人的命,这种时候退一步无所谓。
听到前面的时候钱伯如表情灰败,后面的结果对他来说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能让家人活却让他不由有些犹豫。
“我如何知道大公主你不是在诓我?”他要大公主做出保证。
“你已经别无选择。”沈安道,“但我不会因为你而坏掉自己的名声。”
这里的名声指的是官场上一些彼此不说但默认的潜规则。
就拿眼下钱伯的事情来说,沈安让钱伯如协助自己赈灾,她答应让钱家的一个后人活命,到时候钱伯如替她将事办好了,她却没有遵守自己的承诺要灭钱家满门,其他人知道之后只会觉得她这个人心狠手辣、言而无信,那么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就不会有人选择相信她的话。
这样言而无信之事做是能做,但前提是她得保证自己往后不求人。
可谁又能保证自己往后不求人?
钱伯如也明白这些。他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沈安,许久之后,他松口道:“好,那我就信您一回。”
得他松口,沈安和孙方两人不由对视一眼,皆松了口气。
郡守府内发生的事情外人无从知道,甚至表面整个永宁城看着还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
就是在这样没有任何变化的情况下,所有和钱伯如穿一条裤子的豪强富商都收到了钱伯如的秘信。
这个秘信的通信手段是他们之前就已经约定好了的。只要钱伯如发出这个通知,那就代表着赈灾银那边出了事。
赈灾银没了,半道失踪了,那官府就没钱买粮。
下面的百姓想弄口吃的,只能是先自己花钱买,等口袋里的银子花完了,就只能沦落到卖地卖人,如此一来,他们这些人完全能通过这次的雪灾,只需花费一点点粮食就能得到大片的土地。
——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大的要事。
“郡守大人要我们去他的私园,看样子是要同我们商议买田的事。来人,将我之前得到的那尊琉璃佛像拿来,我要给郡守大人送过去。”
“是。”
类似的对话在各个地方出现,不少马车从各个地方朝着同一处出发。
最后他们在永宁城城郊的一处庄园汇聚,所有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一个个喜色难掩,同外面饿的一脸菜色的流民有着鲜明对比。
好事当前,他们见到对方不住相互问好。差不多前后等了一天的功夫,所有人都来齐之后,他们见到钱伯如进了庄园,心中那最后一丝担忧也终于彻底消散。
“郡守大人。”所有人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向钱伯如问好。有人发现他脸色不太对,当即对他一阵嘘寒问暖,问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像是大病了一场。
钱伯如可不正是大病了一场,且还没治愈的希望。
他朝着大家摆摆手,安抚道:“多谢诸位挂念,天寒多雪,不小心着了风寒,如今已无大碍。现在还是正事要紧,我们先谈正事。”
提及正事,所有人都会心一笑,有些人甚至是迫不及待询问钱伯如,他们现在是不是能将手里的粮都卖了。
“当然。”钱伯如道,“不过在这之前,有些事情我要一一单独找诸位详谈。”
这却是众豪强士族所没预料到的。不过这个关头大家都愿意顺着他来,于是便都听从钱伯如的安排,排着队等候进入他的书房。
大家进去的很快,只是进的人都没再出来。
外面的人还很奇怪怎么回事,结果等他们自己进去,却发现里面等着他们的除了钱伯如还有一队面容肃穆的护卫。
他们进来话还没说出口,就立即被捂住嘴给带了下去。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这次一共来的十九个家主全都被单独关去了不同房间。
到这时,所有人哪还不知道这就是一场针对他们的陷阱。
“你们是谁,究竟想做什么?我要见郡守大人!”有人嘴巴一获得自由就忍不住朝着外面大喊大叫,企图吸引人来将他解救出去。